作者:宸庭
重陌刀那怪異且猙獰的模樣,令夏侯淵下意識地生出膽寒之感。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衝破李基所在的大纛,方是此戰速勝的關鍵所在,更何況沒人比夏侯淵更清楚李基的價值之大。
即便是前有刀山火海,夏侯淵也要趟過去。
不過看着那白毦兵猙獰恐怖的模樣,夏侯淵還是下意識地放緩腳步,讓左右士卒超過了自己率先朝着白毦兵衝去。
面對着曹軍的靠近,作爲白毦兵統領的陳到隱於面罩下的面容依然平靜之餘,眼中卻也不禁多了幾分炙熱。
磨劍練兵數載,今日終可一試鋒芒!
而直至一部分手持長矛的曹軍已然先一步地刺向白毦兵後,遭遇攻擊的白毦兵巍然不動。
“鐺鐺鐺……”
一連串刺耳的聲音響起。
陳到方纔猛然低喝一聲。
“踏!”
頓時,在第一列的白毦兵齊齊踏出一步。
陳到嘶吼而出,喝道。
“斬!!!”
第660章 白毦兵之威
這一聲“斬”,從陳到的喉嚨嘶吼般發出。
處於第一行兩百之數的白毦兵,幾乎也是同時如此暴喝出聲。
兩百身披重甲的白毦兵整齊如一般往前踏出一步,地面隱隱在震顫,且那“斬”字齊聲響起的那一瞬。
凡是面前有敵的白毦兵,藉着那一踏而出的慣性,自腳借力,腰肢扭動,將力量傳遞至雙臂揚起那足足丈長的重陌刀朝面前曹軍士卒斬落。
這一斬……不快,卻有着破開山巒,無可匹敵之勢。
對於普通士卒而言,在人擠人的戰場上,從來沒有什麼翻滾閃避的空間,迎着那劈落而至的重陌刀,他們惟一的選擇便是試圖以手中兵器進行格擋。
然而,李基曾對重陌刀的威力進行評價:一刀落下,人馬俱碎。
在李基的設想中,白毦兵乃是應對幷州狼騎與西涼鐵騎等騎兵的剋制兵種,以重陌刀之威連人帶馬一併劈碎。
而面對着這等威力的重陌刀,曹軍士卒所試圖格擋的武器不比揚州紙來得堅韌。
一連串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所有阻攔在白毦兵面前的曹軍士卒幾乎是如割麥子……
不,應是說被豎着一分爲二,兵器、頭盔連帶着身體都直接被從中劈碎,甚至在一些軍中大力士的手中,不亞於是硬生生地碾碎的。
遠遠看去,甚至能在“斬”字落下的一息內,看到一陣明顯的血霧升起。
即便曹軍不乏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可這恐怖的一幕依然瞬間就將親眼目睹的曹軍士卒的士氣壓制到了極點。
在全身重甲的保護,讓普通士卒根本就傷不了白毦兵分毫。
可白毦兵手中的重陌刀,卻無疑是最爲恐怖的殺戮武器之一。
李基同樣也在關注着白毦兵初陣的表現,心中也是頗爲滿意。
在攻防兩端,白毦兵無疑已經相當的出色。
除非近距離被強弩覆蓋,否則普通的箭矢與兵器想要傷到白毦兵的難度極高。
唯一的缺陷,也是所有重甲兵不可避免的笨重問題。
而不少曹軍士卒被威懾發怔,陳到所率領的白毦兵可沒有出現絲毫的遲疑。
在陳到年復一年的訓練下,僅用“令行禁止”一詞都不足以概括白毦兵。
全身覆甲,甚至就連臉上都有重重的面甲保護,這讓白毦兵即便一個個都健壯如小牛犢子,卻也不可避免行動遲緩,視線有限。
所以每個白毦兵自身對於戰場的判斷是有限的,完全是依據着作爲統領的陳到的指揮行動。
在白毦兵所陳列的陣型看似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方陣,且每個白毦兵之間還留有着一條可供單人通過的空隙。
在第一行的白毦兵重陌刀斬落後,他們沒有絲毫的停歇,不去看不去理會戰果如何,而是以着省力的拖拽方式,將重陌刀拖着從空隙往後退去。
除非是典韋、許褚、張飛這等天生怪力且氣力悠長的猛將,否則就算白毦兵都是從軍中千挑萬選出來的大力士,也不可能舉着五十斤的重陌刀連續劈砍。
即便勉力連續劈砍,白毦兵也會迅速出現脫力,這無疑是致命的缺陷。
因而,在陳到的訓練中,白毦兵每全力劈砍一擊,都將緩緩從空隙退到陣型後方進行短暫的休整,緩解雙臂的肌肉疲勞。
而在第一行的白毦兵退至空隙,無形中給第二行的白毦兵讓開了進攻的空擋。
“踏!”
白毦兵再度往前踏出,那整齊如一的步伐,在夜色與火光中盡顯猙獰恐怖的身影,讓就近的曹軍士卒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踏!”
陳到再度出聲。
白毦兵再度齊步往前。
白毦兵行動雖慢,一步步地拉近着雙方的距離。
驚懼於重陌刀之威的曹軍士卒想要退卻,在紛亂的戰場上又如何有轉身後撤的空間。
當白毦兵再踏出一步,雙方距離拉近到一丈之內後,一部分曹軍士卒驚懼交加下忍不住再度嘗試反擊時。
除了激起些許顯得有些無力的火星外,白毦兵依然巍然不動,直至……
“斬!”
以陳到的聲音爲引,白毦兵齊聲暴喝出聲,重陌刀揚起劈落,所過之處盡爲齏粉。
而這同時也是一個傳遞給後方袍澤的信息,白毦兵斬落一刀,即拖刀後退,由再後一行的白毦兵迅速補上進攻。
“踏!”
“踏!!”
“斬!!!”
陳到的聲音冷漠平靜,一個個白毦兵更是宛如是無情且整齊的殺戮兵器,不斷亂換着將面前的敵軍斬成齏粉,所過之處血霧升騰。
那無可匹敵之勢,讓李基暗自點頭。
耗費了無數資源的白毦兵,初戰的表現讓李基頗爲滿意。
儘管這種行動遲緩的罐頭,李基也明白有的是能夠解決他們的方法,但只要將他們放在一些關鍵的地方,所能發揮出來的戰力是驚人的。
還行。
起碼已經達到了李基的預期。
即便此白毦兵不一定就是原軌跡中的白毦兵,但陳到在練兵上的能力確實不凡,心性亦是值得重用。
只是,李基顯然不清楚在他眼中還行的白毦兵,給戰場雙方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重陌刀的初亮相,那前所未有的殘暴屠戮方式,對於士氣的打擊程度是難以想象的。
即便是夏侯淵也是驚得臉龐褪去了血色。
有如此兵種拱衛李基,想要突破到李基所在的戰車位置,無疑是異想天開。
而也就在這頃刻的功夫裏,原本憑藉着兵力優勢不斷突破防線直逼李基所在的曹軍,面對着白毦兵的反擊,一時甚至呈現着倒卷之勢。
在白毦兵一句句“踏”、“斬”之下,很快就硬生生將曹軍逼回到了距離李基五十步開外的位置。
距離甚遠的曹操看不清白毦兵的細節,只能看到似乎擒住李基在即的希望迅速被倒捲了回來。
“無能朽木!!”
曹操忍不住怒罵出聲。
也就是夏侯淵,換做是別的將領如此畏戰退縮,曹操說不準就下令當場斬了。
不過頃刻功夫,被逼退了數十步,即便是呂布阻擋在前,也難掩無能。
曹操目露不甘之色,正想要將典韋也派去前方壓陣,設法擒住李基之時。
遠處李基所在的戰車,卻似有變故橫生。
第661章 請借北風三刻
李基的目光僅僅是關注了片刻的白毦兵,注意力便隨之移開了。
或許夏侯淵會以爲白毦兵便是李基站在戰車巍然不動的底氣,實則在李基的眼中,這不過是個順帶試驗白毦兵戰力的機會罷了。
培養一千白毦兵所付出的巨大消耗,讓白毦兵用在對付普通步卒上,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浪費。
畢竟白毦兵看似威勢驚人,且通過輪換的方式儘可能長時間保持戰力,一定程度緩解了笨重的缺陷。
可遲緩的行動,讓白毦兵面對普通步卒的殺敵效率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高。
面對白毦重甲兵,普通步卒自然會下意識退縮。
這一退,白毦兵一追,想要追上去都要耗費不少的功夫。
白毦兵最適合對付的,終究是一往無前衝陣的騎兵。
白毦兵不用怎麼動,輕騎兵主動上來送。
因此,李基在確認了白毦兵基本達到預期之餘,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其餘的地方。
身處逆風的曹操用兵之謹慎,半渡而擊也好,密林設伏也罷,曹操都不可能上套。
即便是有了一連串的鋪墊,再兼之死間的存在,也僅僅是誘使曹操萌生了抓緊時機趁夜行軍追擊,儘快咬住劉備的念頭。
說到底,李基所佈置的伏兵所能借助的惟有夜色的天時。
結果,也如李基一開始所料的一般,夜色伏兵與以火焚林,足以驚退旁人,對付曹操卻還是有所不足,甚至曹操氣魄之足還膽敢還擊。
‘曹孟德啊曹孟德,與你交戰確是人間一快事,可惜你我並非是一路人,這一戰……是你敗了!’
‘就此死於林內,莫要再成爲吾復興大漢的阻礙了。’
李基喃喃地道了一句,然後抬手一掃,衝着站在一側的書童顧維問道。
“顧維,懼否?”
面容稚嫩的顧維略微一怔,高聲答道。
“不懼!”
“爲何不懼?”李基再問。
“吾乃國士侯書童,爲何懼之?”顧維沉穩地反問了一句。
“哈哈哈……”
李基對於顧維這小子的膽魄是認可的。
或許顧維沒有什麼練武的天賦,甚至不是鑽研學問的料子,但膽子卻是相當之大。
敵軍都即將殺到了眼前,白毦兵又以着如此殘暴之勢反推曹軍,顧維依然面色如常,心性不可謂不佳。
不過,李基並沒有誇讚顧維,轉而卻是道了一句。
“國士侯不過一虛名矣,不足成依仗,顧維當以漢爲名,築膽魄,既有復興大漢之志,生死當置之度外。”
說罷,李基雙手背在身後,半仰着上空,道。
“顧維,依吾此前所言行事吧。”
“是。”
顧維將李基的教導記在心中之餘,連忙指揮着將在戰車周圍的火把通通點亮。
一時間,十餘把無形中構成某種玄妙且特殊圖案的火把,以着李基爲中心點亮,將李基原本在曹操眼中顯得若隱若現的身形完全照得清晰可見。
黑夜之中,火光映照之下,李基那有別於戰場的一襲白衣顯得異常的顯眼,幾乎瞬間就吸引來了大量的目光。
李基又低聲地朝着許褚道了一句。
“仲康,傳令虎衛,接下來複述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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