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可陶謙自己不承認,死者又是曹操的父親,陳珪更不敢將嫌疑目標轉移到袁紹、袁術、劉備的身上。
所以,不知就是不知。
陶謙也不是蠢人,哪裏看不清陳珪這是在裝糊塗。
可陶謙縱使有意地打壓徐州世家,但也不得不重用陳氏來穩定徐州內部。
哪怕此刻陶謙恨不得拿刀橫在陳珪這老東西的脖子上,也只得擠出一絲笑容,道。
“眼下曹操舉大軍犯境,惟有速速找出真兇交還給曹操,方能平息曹操的怒火,還徐州一個太平。”
“而何人爲真兇,還需如漢瑜這般德高望重之人進行查辦,方能令世人信服。”
這一番話,在場的將領大多都沒能聽出其中深意。
可陳珪、陳登兩人,卻是明白陶謙眼下所急需的不是真兇,而是想要借用陳珪的名聲來確定一個真兇來交給曹操平息怒火。
可陳珪哪裏願意冒着將陳氏也搭進這個漩渦的風險?
“主公,恕老朽直言,那曹操舉復仇之名領大軍南下,爲父報仇是假,藉機謯Z徐州是真的……”
頓了頓,陳珪那顯得蒼老且有幾分明亮的眼眸一抬,看向陶謙,道。
“再者,曹操認定主公就是兇手,便是老朽找到了真兇怕也是不認,反倒是弱了氣勢。”
事到如今,陶謙哪裏不明白隨便找個替罪羊是不可能讓曹操退兵,但已無膽氣的陶謙還是不免得心存幻想。
眼見陳珪這個老狐狸不願幫忙,陶謙只能看向眼神中同時夾雜着清澈與迷茫的曹豹,開口道。
“曹將軍。”
“在!”曹豹起身答道。
陶謙正色道。
“由你派人即刻去調查到底是何人襲殺了曹巨高,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麼身份,無論牽扯到哪個大人,你都要給老夫一查到底。”
“是,主公。”
曹豹虎軀一震,深感來自陶謙的看重,聲音更是洪亮了三分地應着。
這一幕落在陳登的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輕蔑。
在陳登眼中,曹豹當真可謂是人如其名,草包一個。
陶謙,亦是一個年邁膽小的鼠輩。
不過,顧慮着徐州百姓安危的陳登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出列提醒道。
“主公,真兇自是需要調查,此中畢竟涉及着主公與徐州的清白,但曹操舉大軍而來,怕已入琅琊國內。”
“眼下,當速速調兵遣將佈防之餘,派人聯繫玄德公,讓玄德公派遣援兵相助,如此方爲上策。”
陶謙聽罷,眉頭一皺,拒絕道。
“這般小事,何須請玄德派兵來救?”
旋即,陶謙的目光在下方一袑㈩I身上一掃而過,下令道。
“令曹豹即刻率六萬大軍北上開陽、即丘,務必要將曹操擋在琅琊國內。”
“曹豹領命!”曹豹連忙應道。
“至於袁術屯於沛國一帶的兵馬……”
陶謙猶豫了一下,下令道。“擬令原屯於開陽的臧霸、孫觀、吳敦等將,率本部部曲兩萬移入彭城駐防。”
第620章 徐州局勢
等這一次顯得有些匆忙的會議結束,陳珪、陳登父子坐上馬車返回府邸途中。
陳登忍不住開口道。
“父親,陶公如此安排兵馬,僅派遣六萬大軍北上琅琊國,主將還是曹豹,怕是擋不住曹操。”
“嗯。”
陳珪的反應異常的平淡。
“曹操此番來勢洶洶,又有袁紹、袁術相助,父親便不憂慮嗎?”陳登再問。
“有何憂慮?”
陳珪抬起眼皮,然後自顧自地說道。
“主公將臧霸調入彭城,既是爲了防備袁術,也是在向臧霸示好,以制衡我等徐州世家。”
“主公這是在表示着對徐州世家的不滿,這般情況下,你我父子便是說得再多,憂慮再多,又有何用?”
陳登聽罷,忍不住嘆息出聲。
與陳珪那似是看透了一切的心性相比,陳登不免還有些少年意氣,讓陳登下意識想要設法扭轉徐州局勢。
可陳珪深知眼下的徐州,正確的不一定是正確,錯誤的也不一定是錯誤。
曹嵩之死不僅僅是引來了外敵,更是進一步挑起了徐州內部不同派系之間的矛盾。
如陶謙乃是丹陽人,真正的嫡系是丹陽兵;
臧霸是兗州泰山郡出身,自領有孫觀、尹禮等部將,又有兩萬私人部曲屯在一城,大有幾分聽調不聽宣的獨立傾向;
曹豹雖能力不足,但卻是陶謙入主徐州後所扶持起來的心腹嫡系;
還有更多類似於陳珪、陳登父子這般,且因陶謙滿足不了世家的利益,反而不斷有意打壓,逐漸開始離心離德的徐州世家派系。
多年承平的徐州也並非只能調動六萬兵馬,而是拔出六萬兵馬交給曹豹是陶謙的心理底線。
再多,陶謙就需要擔心手中直系的兵馬,能不能壓得住治下的不同派系了。
旋即,陳珪輕聲地教訓着陳登道。
“登兒可向主公建言,但下次萬勿主動提起玄德公的名字。”
“爲何?”陳登問道。
陳珪的目光微微一垂,道。“徐州南部重鎮廣陵、淮陵二城,常年有重兵駐防,登兒以爲主公防備的是誰?”
陳登的神色一凜,轉瞬間卻是明白了過來。
劉備的仁德名聲,最初可就是安置了大量自中原逃亡南下的流民而來,且常年在徐州境內安排了粥攤等等施恩於流民。
這也讓劉備的仁德之名除卻了揚州外,最廣爲流傳的地方便是徐州了。
徐州百姓或有不知州牧陶謙者,卻少有不知玄德公。
便是當年陶謙剛剛入主徐州之時,爲何有意主動與僅是一介郡守的劉備交好。
陶謙也正是看中了劉備諾大的名聲,欲借劉備的名聲來抬高自己,繼而穩固對徐州的掌控。
眼下,劉備已成霸主之勢,兼併荊揚二州,北伐中原之勢初成,陶謙如何能不驚不懼?
一旦劉備派兵入徐州援助,陶謙需要擔心的便是屁股下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穩,是否有被劉備架空的可能性。
“說不準,主公心中對殺害曹太尉的真兇最大的目標便是玄德公。”
陳珪幽幽地道了一句,趁機指點着陳登。
陳登瞪大着雙眼,脫口而出地反駁道。“玄德公以仁德之名顯於世,豈會做這等下作之事?”
對於陳登的反應,陳珪並不意外。
知子莫若父。
劉備的仁德之名顯於世時,恰是陳登剛剛及冠且開始四處遊學之際。
仁德書院,陳登也曾前往見識討教。
這讓陳登私底下對於劉備可謂是推崇備至。
“玄德公或仁德,國士侯可不是什麼善與之輩,對徐州暗中之嬃艘环泻蜗∑嬷帲俊�
陳珪慢悠悠地捋着白鬚解釋,讓陳登一時有些啞口無言。
“當然,此事是玄德公與國士侯所爲,微乎其微。”
陳珪自顧自地反駁了一句,低聲解釋道。
“若是玄德公能安排一隊兵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琅琊國,且屠戮千人而始終無人察覺,那徐州早就易主玄德公了。”
“那父親覺得是何人所爲?”陳登小聲地追問道。
陳珪沉吟了一陣,又搖了搖頭道。
“真兇何人追究已無意義,重點在於眼下此戰看似是青、徐兩州的戰爭,實則背後怕是玄德公與袁氏之間的角力,登兒且看且想吧。”
“是,父親。”
陳登若有所思地回答着。
……
在壽春之內,劉備同樣召集了一形奈溆懻撉嘀葜儭�
對於曹嵩之死,同樣也是姓f紛紜,唯有李基自始至終沒有吭聲。
即便是劉備詢問,李基也是回答難下定論。
猜測的對象不是沒有,關鍵在於李基沒有任何證據。
至於到底是誰所爲,李基一貫秉承着基本邏輯,那便是誰受益,誰便是幕後真兇。
眼下,誰人受益?
毋庸置疑的正是曹操。
曹嵩這一死,死得對曹操來說可真的是太妙了。
不僅解決了曹操困守青州,還得坐視兗州爲二袁所奪的困境,還能強行引導二袁協助曹操攻打徐州。
借用袁氏的力量,打自己的地盤,不可謂不妙。
且曹嵩一死,曹操便能主動地整合曹氏的所有人脈、資源、人才爲己所用。
一如此前討董之戰中的袁紹、袁術二人那般。
二袁是不清楚董卓眼皮子底下還有叔父袁隗、長兄袁基等親族嗎?
自然是清楚的。
可袁紹與袁術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起兵討董,這等把脖子與刀都遞到了董卓手中,就逼着董卓動手有什麼區別?
袁隗不死,袁基不死,袁紹、袁術又如何能真正繼承到大量的袁氏底蘊?
曹操無疑也是如此。
縱觀曹操起兵至今,有時窘迫得都快喫土了,可曹嵩手裏還掌握着大量的錢糧不放,可想而知曹氏內部同樣也有矛盾,甚至曹嵩、曹操父子本就不和。
這下好了,曹嵩一死,曹氏的一切自然就落在了曹操的手中。
可李基也清楚去深究真兇毫無意義,眼下的關鍵卻是曹操在二袁的支持下入場,開始進攻徐州。
徐州,不能落入曹操或袁氏的手中。
否則荊揚二州北伐中原的通道,將會完全被袁氏派系的諸侯給堵死。
第621章 戰略攻勢
於情,劉備與陶謙是盟友與好友;
於理,徐州作爲北伐中原的重要通道,劉備也不能容忍被袁氏派系的諸侯所奪。
因而,廳內一形奈渌h論的除了曹嵩的死因外,更多所討論的便是出兵事宜。
與陶謙那遲滯的反應不同。
在曹嵩身亡之事在青州擴散以及曹軍出現異動之時,相關情報就迅速傳回到了壽春,否則劉備的書信也不可能這麼快就送去了徐州。
而由於李基對於沙盤的重視,沙盤推演在劉備治下最是盛行。
很快,腥吮愫狭Υ罱ǔ隽私醢雮�廳堂大小的徐州地形沙盤。
儘管地形不一定百分百符合,但卻也是依據着東觀藏書中的大漢地圖,以及糜氏商會多年來祕密探查繪製的徐州地形進行修正,與現世相差不大。
一面面代表着兵力的小旗插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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