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如此,曹操一直靜坐到天明,這才微微闔眸。
只不過曹操在半睡不醒中養神不足一個半時辰,房門就驟然被敲響,驚得曹操猛然坐直,手掌下意識按在榻邊的劍柄處。
“主公,昂公子、荀別駕、楊長史、許從事等已到了。”
典韋那有些甕聲甕氣的聲音傳入,這才讓曹操放鬆了些許下來。
旋即,曹操啞着嗓子,佯作是久睡乍醒的語氣應了一句。
“吾這便起身。”
緊接着,曹操這才令府中寵愛的幾個豐腴婢女入內爲自己洗漱,整理好衣冠的曹操這纔在典韋的護衛下,腳步顯得有些匆忙地往着前院議事廳而去。
此刻的議事廳中,此刻已有着不少人在其中落座。
除了曹昂、荀彧、程昱、荀攸等等曹操集團的心腹外,還有着兩個頗爲顯眼的外臣許攸與楊弘。
“操一時貪睡了片刻,勞煩諸位久候了。”
曹操踏入議事廳的第一時間,便主動地開口向許攸與楊弘解釋了起來。
這讓原本臉色不甚好看的許攸,神色緩和了些許,但言語間依然難掩輕蔑地開口道。
“阿瞞怎還是如年少時那般行事沒個分寸,就連正事都能延誤?”
阿瞞?
這個小名,此刻被許攸如此提前,無疑是在嘲諷。
這讓坐在廳內的曹昂、荀彧等人臉色微微有些不好看了起來。
曹操卻是灑脫一笑,應道。
“子遠兄說得極是啊,只是人生苦短,自該對酒當歌,昨夜多貪了幾杯也就難免多睡了一陣,見諒見諒。”
得了曹操的再次致歉,許攸這才一臉得色地沒有繼續揪着不放。
待曹操落座後,許攸這才擺了擺手,道。
“阿瞞貪睡與否,攸本不該多問,只是阿瞞昨日言及需要商議一番之事,今日可能否給個答覆?”
“然也。”
作爲袁術的使者而來的楊弘,此刻也是跟着開口道。
“無雙侯那邊已經答應,還請曹公也速速給個答覆,免得耽擱了大事。”
曹操臉色未變,眼神隱晦地出現了一抹怒意,可議事廳內的其餘人臉色所表露的卻盡是不滿。
縱使是素有君子美名的荀彧,也是聲音一沉,道。
“二位欲請我主出兵防備徐州,甚至是借兵三萬助袁公路攻兗州,僅僅許諾半郡之地,怕是有些過了。”
“砰!”
程昱更是一拍桌案,直接跳腳,大罵道。
“二位臉皮與虎牢雄關相比怕也是不遑多讓了吧?我主並非是袁本初的臣屬,二位是如何有臉皮說出這般厚顏無恥之言?”
曹昂亦是沉着臉地說道。“我父乃是青州之主,安敢如此欺之?”
聽着那一聲聲質問,許攸依然昂着下巴,不以爲然地開口道。
“這麼說,阿瞞的意思是拒絕我主的好意了?”
這一言,幾乎是露骨般的威脅。
如今,身處青州的曹操處境不可謂不尷尬,往北是冀州,往南是徐州,往西則是兗州。
與袁紹的地盤可謂是一河相隔,且青州貧瘠。
雖說如今袁紹的重心放在北面的幽州以及西面的幷州,可一旦激怒了袁紹,袁紹事後調動冀並兩州的兵力南下,青州幾乎是無險可守。
曾經荀彧爲曹操所做的戰略,不能說不具備可行性,可現實的變化卻是讓荀彧都有幾分措不及防。
袁術在荊州近乎全軍覆滅,再也無力南下;
再加上界橋之戰的逆轉,又讓袁紹頃刻間橫掃冀並兩州。
如此一來,卻是導致呂布、曹操兩家甚至沒有機會兗州爭鋒,二袁就率先將目光放在了兗州上,甚至二袁還同時派來使者,要求曹操出兵防備徐州以及借兵給袁術。
曹操很清楚兗州一旦爲袁術所奪,自己就是被困死在青州的結局。
同時,曹操也很清楚這是來自於袁氏的試探,確認曹操是否願意臣屬於袁氏的試探。
一旦曹操拒絕,甚至表露出要爭奪兗州的姿態,怕是即刻就要遭到來自袁氏的攻擊。
今,袁紹雄霸河北,界橋之戰威震天下,又與袁術聯合隔兗州相望,許攸不怕曹操不配合。
曹操的處境,如荀彧這等智者自是清楚,更是明白此刻曹操面對着二袁這等龐然大物沒有多少籌碼。
可呂布放棄兗州,好歹還是以有數的人口大郡南陽郡爲條件。
許攸、楊弘齊至青州,所提出的條件卻是苛刻之極,不僅要曹操爲袁術防備徐州方向,甚至還要借兵爲袁術所用攻取兗州。
這跟追求美人的是曹操,爲美人操辦婚禮的是曹操,最後送入洞房的卻是袁術有什麼區別?
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就在性子剛直的曹昂就欲起身徹底跟許攸撕破臉皮之時,曹操驟然起身,笑呵呵地說道。
“袁本初,何許人也?吾之手足兄弟!既然這是本初之意,那我曹操又豈有拒絕之理?區區三萬兵馬,無妨。”
此言一出,議事廳內的腥私泽@。
曹昂下意識地起身勸阻道。“父親,這……”
不等曹昂開口,曹操便是揮手打斷道。
“休得多言,吾與本初是兄弟,過去本初對吾多有照料幫助,今袁氏暫且少兵,借予三萬兵馬不過是應有之義。”
這一刻,就連許攸都有些不可置信。
畢竟許攸把“價格”抬得這麼高,本就是抱着一個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的打算。
二袁的底線,乃是保證曹操不插手兗州之事,最好能協助二袁防備一下徐州方向,避免劉備派兵借道徐州進入兗州阻撓袁氏即可。
令許攸萬萬沒想到的是,曹操一口一個兄弟,居然就連借兵三萬的事都痛痛快快地答應了下來。
“阿瞞,此言當真?”許攸脫口而出地追問道。
曹操微微皺眉,道。
“民間農人尚知兄弟間不分彼此,而吾與袁本初多少年的交情,通俗一點講,那都他媽的是兄弟,區區三萬兵馬,又豈會是戲言?”
第617章 吾父何在?
此言……俗!
俗不可耐!!
不過曹操能說出此言,許攸並沒有絲毫的意外。
畢竟在許攸眼中,曹操也就是個……宦官之後,卑賤之種罷了。
因此,許攸臉上浮現着喜色,開口道。
“那不知阿瞞能否留下文書,也便於給我遣快馬呈於我主。”
所謂空口無憑。
更何況許攸也瞭解曹操的爲人,自不會聽信曹操的三言兩語,而是順勢要求曹操將盟約落於紙面。
“這有何不可?”
曹操應了一句,然後從一旁的桌案取來揚州紙,大手一揮,洋洋灑灑便寫下了兩份分別給袁紹與袁術的文書。
文書之中的內容,除了大篇幅與二袁聯繫感情的之外,便是表明有意相助袁氏奪取兗州,不僅會借兵三萬,更會主動爲袁術防備徐州側翼。
許攸與楊弘接過文書,一目十行看了下來後,臉上都不禁浮現喜色。
此番出使曹操,能如此順利地得到這般結果,許攸與楊弘回去覆命後也必是大功一件。
在此期間,曹昂、荀攸、戲志纔等有意出言勸阻曹操,但卻被荀彧以眼神阻止了下來。
等許攸與楊弘各自拿了文書滿意地離去,準備派遣快馬將文書先回去後,荀彧方纔主動朝着曹操拱手道。
“自古成大事者,必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今二袁得勢,爭奪兗州於主公不利,主動交好二袁以保青州一時安穩,積蓄力量,確是上策也。”
“且二袁聯合不過是迫於時局,實則亦是貌合神離,矛盾重重。待兗州爲袁術所得後,早晚二袁必生矛盾,屆時方是主公起勢之日。”
荀彧此言一出,讓在場的腥祟D有種恍然大悟之感,紛紛拜服。
曹操臉上亦是流露出幾分輕鬆地說道。“知我者,文若也。”
頓了頓,曹操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程昱,然後開口道。
“而雖說與二袁結盟已定,但箇中細節還需勞煩諸位與許攸、楊弘進行拉鋸商定。”
旋即,在曹操的示意下,腥朔嚼u行禮告退。
惟有程昱出了議事廳,轉了一圈,又繞回了僅剩曹操一人的議事廳內。
而也就是程昱離開了這一陣,議事廳內的數張桌案已盡是劍痕。
尤其是許攸所用的桌案,更是被曹操砍了一個稀巴爛,似是將那桌案當成了許攸一般進行發泄。
“狺狺狂吠的狗伲瘴岫ㄈ∧闶准墸。 �
曹操怒聲地喝了一句,然後將手中的利劍重新插回劍鞘之內,神色迅速地平緩了下去,這讓程昱看得又懼又怕,不敢直視。
更重要的是,程昱留意到夏侯將軍幾日前消失了,再加上曹嵩舉家遷至青州的消息,這讓程昱隱隱有了某個猜測。
‘主公或已經採納了自己曾經所獻之計。’
只是,程昱不敢聲張,更不敢去打聽相關的任何事,僅僅是垂首行禮道。“不知主公有何吩咐?”
“仲德且過來坐下。”
曹操以表親近地拉着程昱找了個乾淨的角落坐下,然後纔開口詢問道。
“適才暗示仲德留下,便是想要詢問一番籌備大軍軍糧之事。”
程昱心中微緊,佯作不知地問道。
“主公莫非是打算負擔借予袁術的三萬大軍軍糧?”
曹操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地問道。
“十萬大軍的軍糧能籌措妥當?”
曹操的這一回答,幾乎是從側面證實了程昱心中的某個猜測。
眼前的形勢,十萬大軍能用往何處,答案不言而喻。
“十萬……可能還欠缺了點……”
程昱斟酌着用詞,見曹操的神色微沉,連忙答道。
“不過只要戰時找老鄉借一點,問題不大。”
“好好好,那就勞煩仲德多費心了。”
曹操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意,看得程昱心中有些發寒又敬畏。
類似呂布這般弒父者,不是沒有。
可曹操在這般情況下,依然如此冷靜,不曾對外露出過分毫的破綻,這纔是程昱對於曹操的心性薄涼程度爲之敬畏的原因所在。
在目送着程昱小心地退下後,曹操那細長的眸子一眯,喃喃道。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爲了曹氏大業,這又算得了什麼?”
是夜。
以巡視周邊爲名的夏侯惇回到了臨淄,向曹操覆命。
曹操如常接見了夏侯惇,聽其覆命剿俳涍^,然後就如常讓夏侯惇回府休息了。
翌日,曹操如常地再度接見了許攸、楊弘,且開始商定借兵以及出兵的種種細節。
如此,三日後。
就在借兵與出兵的種種細節商定到了尾聲,僅剩一點旁枝末節的內容,許攸、楊弘也準備今日就徹底與曹操定下來之時。
兩日前就被曹操派去青州邊境處接應曹嵩的曹昂,驟然腳步慌亂地闖入了議事廳,悲嗆大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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