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袁紹怒視着趙雲,一揮手,當即讓緊急集合起來的弓兵開始瞄準着界橋的方向拉弓。
只是,還不等袁軍之中亂箭齊發,趙雲一改那凜然殺意,調轉馬頭,朝着界橋一閃而去。
大量箭矢以着界橋橋口爲中心覆蓋落下,卻是沒能給提前閃走的趙雲造成一絲一毫的阻礙。
袁紹見狀,還不甘心地想指揮大軍沿着界橋追擊,卻是被田豐在內的一兄士連忙勸阻了下來。
在郭嘉的指揮下,上萬騎兵在清河北岸同樣也擺好了陣勢。
再加上袁軍征戰多時,依仗半渡而擊與水攻,即便取得了這一場大勝,但自身損失同樣不輕,大軍也同樣疲憊不堪。
倘若袁軍一味追擊強衝界橋,有郭嘉佈置的上萬擅長騎射的騎兵駐守,袁軍未必能衝過界橋不說,甚至有先勝後敗的風險。
頗爲不甘的袁紹駐足在南岸橋口處,遙望北岸,惱怒地開口道。
“若非劉大耳派人來壞我好事,公孫伯圭焉能有命離開此地?黃河以北三州之地將盡入吾手,可恨!!”
跟在袁紹身後的許攸連忙開口道。
“主公莫急,此戰雖未盡全功,但公孫瓚已難成氣候,只能徐徐退回幽州,僅有韓馥一人,又豈是主公敵手?”
“屆時,主公攜界橋大勝之威,旗幟所過,冀並兩州,焉敢有不從者?”
袁紹一捋頜下短髯,聽罷此言,臉上不禁流露出了幾分自得之色。
界橋之戰,袁紹以六萬餘步卒大勝公孫瓚與韓馥的聯軍,僅此一役便足以奠定袁紹稱霸冀、並兩州的基礎,且將袁氏的威勢推到極點。
與稱霸荊揚兩州的劉備相比,得了冀並兩州的袁紹無論是地盤、人口、錢糧亦不會在劉備之下。
劉備或有舟船優勢,然袁紹打通幷州後,亦會有源源不斷的戰馬。
袁紹劉備一南一北爲霸,兼之中原羣雄,當世將漸成兩霸多強的格局。
……
而戰局,也正如袁紹麾下一兄士所預料的那般。
公孫瓚雖然率領了不少敗兵衝回了北岸,但戰後初步統計強渡的六萬餘騎兵,僅有一萬之數撤回北岸。
餘者,不是化作了袁軍的刀下亡魂,便是被滔滔江水所沖走。
且這一萬之數的騎兵中,白馬義從僅剩三千,整體士氣更是低迷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重傷的公孫瓚在撤回北岸後,確認了趙雲安然退回後,便陷入昏厥狀態,高熱不退,一日難有一刻清醒。
如此慘敗下,公孫軍自然是難以繼續作戰,唯有徐徐退走,返回幽州,再圖後計。
而如何給公孫軍爭取退走的時間,免遭袁軍緊緊追殺再度引發大潰,這便成了一個難題。
畢竟騎兵速度雖快,但如今公孫瓚與韓馥盟友關係瞬間破裂,韓馥不可能隨時再給公孫軍補給。
界橋距離幽州的路程有近千里,兩萬餘騎兵人喫馬嚼之下,不可能捨得了後勤輜重。
爲此,郭嘉思慮再三後,非但沒有在界橋留下斷後之人,甚至就連界橋都沒有破壞。
除了在距離界橋往北三十里外一處宜設伏的密林,佈置兩千白馬義從在密林中持續來回走動,驚動飛鳥外。
大軍則是全部趁着夜色,直接退離了大營,往着幽州方向撤離。
而在大軍撤離不足兩個時辰,天色微亮之時,袁紹便得知了這個消息。
然而,未被破壞的界橋,反倒是讓原本打算即刻下令追擊的袁紹生出了疑心。
直至袁紹派人在界橋北岸來回探查了方圓十里,確認並無伏兵後,這才親引大軍渡過界橋進行追擊。
只是如此一來,不免得浪費了足足小半日的時間。
等袁紹親領大軍沿着公孫軍撤退的雜亂馬蹄印與押咻w重的車轍一路往北追擊,抵達了三十里外的密林時。
密林之上大量盤踞而不敢落下的飛鳥,讓袁紹麾下一兄士生出了警覺。
再兼之匆匆趕到此地時,天色將暗,顯得那一片密林更是幽深。
公孫軍,或在密林之內設伏?!
一兄士紛紛得出了這個結論,更是讓袁紹不敢輕入其中。
畢竟公孫軍士氣低迷之極不假,可一旦被公孫軍設伏成功,未必就不能反敗爲勝。
再加上天色將暗,袁紹聽從一兄士建言,斟酌再三後,選擇後撤五里安營休整。
然後,等天色完全暗下來後,袁紹派出了二十支斥候小隊進去密林之中探查,確認伏兵狀況。
最終,二十支斥候小隊僅有七八人安然退回,餘者盡被射死在密林之內。
第611章 天下楷模
如此,再一次側面印證了密林之中果然設有重兵埋伏。
直至,袁紹翌日小心地指揮全軍擺出陣勢,徐徐往密林之內推進,方纔發現密林中留下的痕跡根本不像是重兵埋伏。
可如此再三拖延下,已然足足爲公孫軍爭取了兩日的時間。
袁紹再想追襲,已是鞭長莫及,只得放棄追擊公孫軍,轉而開始在冀州之內攻城掠地。
而界橋一戰的大敗,早就徹底嚇破了韓馥的膽子。
一些不滿袁氏霸道舉止的冀州官吏將領還在自發地試圖抵擋袁軍,韓馥就先一步捧着印信前去向袁紹獻降,以圖苟活。
這也讓公孫瓚幾乎是前腳才退回到幽州,後腳袁紹就幾乎盡領了冀州之地,徹底成了真正的冀州之主。
冀州一入袁紹手中,袁紹便一方面便以幷州州牧之名派人前往幷州攬權,一方面則是整備大軍,試圖順勢乘勢攻入幽州。
然而,等袁紹整備了韓馥麾下的兵力,浩浩蕩蕩地率領十萬大軍劍指幽州之時。
袁紹方纔在大量斥候的回報中,得知在界橋對峙的一年間,劉虞不斷遷徙幽州南部與冀州相鄰的百姓到北部牧馬養牛。
甚至就連大量與冀州相鄰的幽州城池、城鎮等,均在界橋之戰出了結果後,被劉虞派人放火焚燬。
等袁紹此刻注意到此事之時,幽州與冀州相鄰之地,可謂是堅壁清野上百里。
這一下,袁紹以及帳下的一兄士均有種無計可施之感。
沒有城池或城鎮爲依託,這百里平原即便袁紹大軍能步步爲營地通過,後勤輜重又該如何在來去如風的幽州騎兵騷擾下保障?
也就在袁紹爲之頭疼不已之時,界橋之戰的結果也傳遍了整個大漢。
在這個結果沒有出現之前,世人普遍所看好的往往是白馬將軍公孫瓚,更多的是估摸着袁紹能夠支持多久不敗。
萬萬沒想到的是,袁紹大勝,一舉佔領冀州。
公孫軍損失慘重不說,若不是趙雲及時馳援,公孫瓚自身都差點把命丟在界橋,只得狼狽地退回幽州。
兩霸多強的袁劉之爭的格局,似已經初步形成。
在世人眼中,荊揚二州背後有交州這個隱患,冀並兩州的背後同樣也還需要平定幽州,如此袁紹、劉備方能真正毫無後顧之憂地攻取中原。
且袁紹這一勝,對於中原的局勢影響同樣也是巨大的。
在壽春的劉備得知界橋之戰的結果,臉上不禁流露出幾分悲慼之色。
五萬左右的幽燕男兒,就此殞命界橋。
這讓作爲同鄉的劉備如何不爲之心有悲慼?
界橋之戰的整個過程,在郭嘉派人送回的彙報中更是連每個細節都相當清晰。
對此,李基只能感慨公孫瓚敗得不冤。
袁紹一方上下一心,人人用命,面對逆境,袁紹的表現可謂是可圈可點,完全當得上如今盛起的“天下楷模”讚譽。
與之相對的,公孫瓚太過於自傲了,自恃兵力優勢且身處對騎兵有利的平原,一直都沒有將弱勢兵力的袁紹放在眼裏。
不過界橋一戰,倒是讓麴義、趙雲的名聲大震。
麴義率領八百先登死士抵擋白馬義從,趙雲則是在亂軍中來回衝殺救出了公孫瓚。
“唉,伯圭未有生命之危,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希望此戰過後能讓伯圭戒驕戒躁纔是。”
而對界橋之戰分析了一遍後,劉備只得如此感嘆一聲,然後向着李基開口道。
“幸好子坤早早料定界橋之戰或有變故,提前讓劉幽州在南部堅壁清野,遲滯了袁本初趁機攻入幽州的勢頭。”
“否則當真讓袁本初橫據幽、並、冀三州,再兼之中原有袁公路、曹孟德爲其助威,頃刻之間大漢半壁江山將易袁姓也。”
說到最後,劉備越發感到震撼。
袁紹這一勝,超乎了世人的預料,可並沒有超乎李基的預料。
更重要的是,在世人看來,袁紹自此能與劉備成隔中原而望的爭霸之勢。
可,以着劉備的利益立場來看,袁紹這一勝對於劉備而言同樣是百利而無一害。
討董期間,公孫瓚隱隱還尊劉備爲上,可在公孫瓚漸漸成稱霸黃河以北之勢,劉虞、劉備越發不被公孫瓚所正視。
一旦公孫瓚擊敗袁紹而橫據冀、並、幽三州,那麼劉備公孫瓚,孰爲大?
屆時,劉備公孫瓚不僅要反目成仇,持續了多年的海貿也將就此中斷,荊揚再難持續大量購入戰馬耕牛。
相反,如今袁紹雖勝,但在李基的落子下,袁紹卻難以攻入提前堅壁清野的幽州。
既保全了幽州維繫海貿,又無形中削弱了袁紹,讓袁紹短期內難以佔有幽州。
不過對於劉備的讚譽,李基搖了搖頭,起身走到了大廳之中所擺的巨型大漢沙盤中,一邊在冀、並二州中緩緩插入代表袁紹的小旗,一邊謙遜地答道。
“順勢而爲罷了,公孫伯圭過於自傲,兵勢雖強,卻並不足以奠定勝負,有此一敗再正常不過了。”
兵戰,絕非是衡量雙方紙面數據就能分出勝負。
界橋之戰是以弱勝強不假,但是跟官渡之戰、赤壁之戰、合肥之戰、夷陵之戰這四大翻盤戰役相比,並無什麼希奇之處。
尤其是合肥之戰,孫十萬的十萬大軍被張遼八百精銳大破,不僅影響了當世大局,更是一舉奠定了“江東傑瑞”千古美名。
罪在當代,過在千秋。
這個世界,往往就是個半場開香檳的草臺班子。
所以,縱使公孫瓚在李基的影響下兵力比原軌跡更強,但收穫了一場大敗,並不讓李基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而等李基將冀、並兩州的小旗換上後,左手捋着大袖,右手朝着黃河以北一指,道。
“主公,黃河以北的局勢明朗,韓馥膽怯如鼠主動投降,但黑山軍、幽州以及幷州鮮卑等各方牽制,袁紹短期間縱使兼連冀、並二州,一兩年內也無力南下中原。”
旋即,李基又指着兗州道。
“不過界橋之戰勝負一分,這兗州之爭……還需再加入袁紹一方,成四方相爭之勢。”
“且袁紹當下亦該知短期內以穩固後方爲上,不宜涉足中原,所以袁紹極大概率會選擇支持袁術奪取兗州。”
“而青州曹操與冀州不過是一河之隔,曹操未必敢與二袁相爭,也只能選擇放棄兗州。”
劉備聞言,眼界豁然開朗,道。“這麼說,不久後,呂布將與二袁相爭兗州?”
“非也。”
此刻,李基擺了擺手,道。
“二袁必知與呂布相爭,只會給了一個我軍進攻豫州後方的機會,所以二袁或會選擇以利使呂布放棄兗州。”
說到這裏,李基的手指略加思索後,往着南陽指去。
“此處,南陽或會割讓給呂布。”
第612章 何解困境
割讓南陽?!
劉備上前走到沙盤邊上,親自將南陽郡易旗爲呂布一方的地盤。
霎時間,整個中原局勢似乎就此明朗了起來,且無形中組成了一張以二袁爲中心限制劉備的大網。
南陽一旦爲呂布所得,將會限制劉備從荊襄方向北上中原,甚至劉備要是出現虛弱,呂布隨時都可能南下攻取荊北。
而眼下兗州所蟠踞的,不過是些影響力與實力有限的小諸侯。
二袁合力一動,在無人與之相爭兗州的情況下,那些小諸侯就連當牆頭草的資格都沒有,袁氏旗幟所過,怕是隻能望風而降。
如此一來,袁術根本就費不了多少功夫,豫州也露不出多少破綻。
最後僅剩的北伐中原路線,似乎只有徐州一途。
可即便劉備與陶謙的關係再好,但可是“借道”比“借錢”還要兇險百千倍的事情。
陶謙需謹慎劉備是否有假途滅虢的心思,劉備也要時刻防備陶謙是否有背叛,繼而直接斷了劉備糧道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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