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第四波……
第五波……
一波接一波響起的強弩,讓嚴綱如墜噩夢。
終於,原本在中段的嚴綱衝到了最前方,完全看清了先登死士所擺出的陣勢,終於明白了爲何袁軍所準備的強弩似是沒有盡頭。
八百先登死士分爲三層,輪番釋放弩箭,再在間隔中輪流填充。
倘若是平原,白馬義從可以將馬速提高,先登死士的這種法子未必管用。
可界橋的寬度有限,根本就不可能讓白馬義從可以放開地跑。
‘過不去!’
嚴綱下意識地勒馬,腦海裏浮現出這個念頭。
只是,還不等嚴綱高聲大喝制止白馬義從繼續前進,又是一波弩箭釋放而出。
嚴綱奮力舉起兵器護住混身要害,腹腔卻還是不可避免地中了一箭,甚至弩箭在突破甲冑後,還近乎從血肉中完全穿了出去。
劇烈的疼痛,讓嚴綱的意識近乎模糊,無力地趴在馬背上,用盡着身上最後的力氣,大呼。
“勿強衝,後退!放箭!!放箭!!!”
重複兩聲過後,嚴綱怒睜着雙目直直地看着麴義的方向,流露出滿滿的不甘。
‘主公橫掃河北就在今日,我竟不能親眼目睹……’
嚴綱臨死前的大呼,令原本前仆後繼地往前擠着的白馬義從產生了明顯的混亂。
人擠人,馬擠馬的情況下,實質上後方的白馬義從根本就看不清前方具體發生了什麼。
只知似乎有強弩阻礙,所以遲遲都沒能衝過去。
更重要的是,諸多原本協助嚴綱傳達命令的親衛也是隨之陣亡,讓嚴綱的命令根本就沒能準備傳達出去。
一時間,距離嚴綱比較近的前方白馬義從下意識勒馬止步,後方的白馬義從卻還是不斷往前擠着。
目睹着界橋上的白馬義從出現了明顯的混亂,麴義當即令四百先登死士原地壓陣。
旋即,麴義親率着四百先登死士主動踏上界橋衝着白馬義從而去,高呼道。
“先登死士,向死而生。”
第602章 豪賭
麴義在一聲大喝之下,身先士卒地率領先登死士朝着界橋上陷入混亂的白馬義從進行反衝鋒。
這一刻,麴義的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了昨晚被主公召至軍帳之時,那令人熱血沸騰的場景。
“紹被困於渤海之中,今能聯並清河國、魏郡,亦多有汝之力。”
“未有麴義,便未有吾之今日……”
“今界橋一戰,勝負亦維繫於汝一人之軀……”
一句句話語不斷浮現,令麴義混身血液幾乎都在瘋狂地湧向大頭。
一如往往表面越是禁慾之人,私下就越是悶騷。
麴義平日裏看面無表情,冷峻堅毅,實則卻是無比渴求着一個賞識自己、認可自己、重用自己之人。
一如姜太公與周文王那般,於“渭水”中將自己發掘出來。
今,於麴義而言,如此禮遇自己的袁紹便是所渴求效死的明主。
‘白馬?吾這便將白馬之首獻於我主!’
身先士卒的麴義率領着先登死士,飛快地靠近着白馬義從。
而失了嚴綱的指揮,再加上前後指令衝突,視線受阻,地形狹窄等等原因,白馬義從即便陷入了混亂。
可位於最前方的白馬義從,看着麴義的靠近,亦是表現出了相當的戰力,下意識地朝着麴義所率領的先登死士拉弓放箭。
狹窄的界橋,不過數十步的距離,對於白馬義從的箭術水準而言足以保證十矢九中。
然而,在最前方的那批白馬義從拉弓之際,又是一陣急促的強弩聲炸響。
“砰砰砰!”
殺傷力驚人的弩箭自麴義的後方兩側一掠而至,瞬間就將眼前的白馬義從所洞穿。
麴義,則是率領先登死士踏着尚且溫熱的白馬義從屍體,撲上更後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白馬義從。
失卻了速度的白馬義從,就如同是一個個呆站的靶子。
面對着近在咫尺的先登死士,顯然已經來不及再拉弓射箭,紛紛挺矛就朝着來敵刺去。
只是麴義出身涼州,自幼便熟悉各種騎兵戰法,更是清楚該如何對付騎兵。
就地一滾,掃砍馬腿。
騎兵落地後,自有後方的先登死士撲了上去一刀梟首。
且在後方在狹窄地形中無法直接近戰觸敵的先登死士,則是抬弩衝着白馬義從就射。
一方爲步卒,一方爲騎兵,只需抬起強弩就根本不需要擔心會誤傷袍澤。
相反,後方的白馬義從被前方的袍澤所擋,投鼠忌器,即便從間隙看到了敵人在逼近,也根本沒有放箭的空間。
先登死士雖少,卻是配合無間,近遠兼備。
白馬義從雖校芟揿兜匦危軌蚺c先登死士接戰的始終僅有前方的十餘人。
名震塞外,威懾諸胡的白馬義從……無異於正在被屠殺!
意識到不對勁的公孫瓚策馬到了界橋橋口側面,看清了相互擠在橋上的白馬義從的慘狀,眼睛幾乎是當場便紅了。
看着界橋上的白馬義從數量,原五千之數在這頃刻間怕是已經摺損了兩千左右。
如此損失,讓公孫瓚的心頭在滴血。
縱橫塞外不敗的白馬義從,竟在這小小的界橋翻了如此跟斗。
“豎子敢耳?!”
此刻,怒髮衝冠的公孫瓚顧不得清河之水尚未徹底停歇,當即就指揮全軍即刻從河牀渡河。
清河之水尚能淹沒馬蹄,再加上河牀中有淤泥,步卒難以渡河,唯有騎兵能勉強過之。
即便如此,騎兵渡過的速度也是極其緩慢。
不過,公孫瓚強令全軍渡過,那黑壓壓的一大片卻也足以形成極大的威懾。
那原本在界橋之上不斷進逼的先登死士見狀,當場就選擇了後撤退回橋口。
如此,方纔給了陷在界橋之上的白馬義從重新退回來的機會。
而當這一支白馬義從殘軍退下來之時,公孫瓚原本還暴怒無比喝令要將嚴綱拉下去軍法從事,可當得知嚴綱已經戰死後,神色又轉爲濃濃的悲切。
此刻,公孫瓚看向還扼守在界橋對岸的那一小團黑點,牙縫之中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句話。
“某定要將爾挫骨揚灰,方可解吾心頭之恨!”
當即,公孫瓚重新對退下來的白馬義從整軍後,親率着白馬義從踏上界橋。
只不過公孫瓚汲取了嚴綱的教訓,並沒有下令強衝界橋,而是保持着與清河河牀中的騎兵近乎相同的速度緩緩朝着對岸逼近。
眼看絕大部分的騎兵已經開始緩緩涉水渡河,趙雲也正準備下令從河牀進入之時。
“子龍,且慢。”
郭嘉緊皺着眉毛地開口道。
趙雲扭頭有些疑惑地看向郭嘉。
“公孫將軍此前不是準子龍見機行事乎?”郭嘉問道。
“確有此一言。”趙雲點頭道。
歸根到底,趙雲並非是公孫瓚的部將,再兼之公孫瓚也沒有怎麼想過真正將趙雲一部投入戰場。
所以,公孫瓚便給了趙雲見機行事之權,意在讓趙雲戰場上走個過場,積攢一下經驗。
“既然如此,那子龍暫且不急過河,此中……怕是有詐。”
郭嘉此刻心中不妙的預感已然越發的強烈。
“奉孝的意思是……莫非對岸有詐?”
趙雲問了一句的同時,抬眸憑藉着驚人目力注視着對岸的動向。
清河對岸雖說也是平原,但也是有着些許起伏的。
由於地形差的原因,趙雲倒也看不見袁軍具體狀況,但還是能看見袁軍大纛以及大量的旗幟即將消失在視線盡頭。
……
與此同時。
在扼守着界橋橋口的先登死士後方約半里之處,這是一個深坑。
而在這處深坑之中,此刻卻是有着密密麻麻的士卒擠在其中,不敢貿然發出任何的聲響。
袁紹!
這位披着黃金甲冑的名門諸侯,同樣也不顧身份地擠在其中,神色看似平靜,實則心神已繃緊到了極點,耳朵不斷傾聽着前方的動靜。
快過來!
公孫伯圭,快過來!!!
袁紹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握着腰間佩劍劍柄,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袁紹握着劍柄的指關節在隱隱發白。
這是一場豪賭!
也是合匈t之炙蒙喜撸山淘B以弱勝強,逆轉大局的一手妙棋。
第603章 半渡而擊之
漫長的對峙期,在袁紹麾下堪稱豪華的质繄F相互查漏補缺間,公孫瓚能夠做出的選擇幾乎一一都被推演了出來。
截斷清河之水,也早早就被猜了出來。
袁紹時時派人巡查界橋上游三十里內的清河,表面是爲了防備公孫瓚,實則卻是讓公孫瓚自以爲瞞過了袁紹,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更遠的地方截斷清河之水。
殊不知,兵者詭道也。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若非如此,公孫瓚又如何如此自信截斷清河之水一計可行。
爲此,袁紹派遣心腹在距離界橋橋口半里處,每晚趁着夜色偷偷挖掘深坑以藏兵。
至於袁軍撤離的一幕,假象罷了。
些許的地形差,只需派少量心腹繼續扛着大纛、旗幟遠去,且在戰馬尾部綁上枝條拖地,捲起大量塵煙,足以以假亂真。
只是,這一切一切的佈局,還有着異常關鍵的一環。
以着公孫瓚用兵之老練,即便親眼目睹了袁紹率領袁軍開始撤離,也絕對不會貿然在清河之水未完全停歇之前,直接下令大軍強渡清河。
半渡而擊之。
這是致勝法門,同樣也是兵家大忌。
公孫瓚即便沒有生出任何懷疑,多年的用兵習慣也決定了他不會直接強令全軍渡河追擊。
派遣一部精銳,再度嘗試突破界橋,咬住袁軍主力,確認前方沒有問題,大軍再渡河追擊,這才符合一名善戰之將的用兵習慣。
因而,麴義所率領的先登死士,便是此計成敗與否的關鍵所在。
麴義能否抵擋住公孫瓚所派遣的白馬義從,保證這一處藏兵深坑不被發現,甚至是激怒或逼迫公孫瓚命令大軍主力強渡清河,決定着後續成敗。
一旦麴義所率領的先登死士抵擋不住白馬義從,讓公孫瓚發現了袁軍的藏兵處,那麼這一處深坑說不得就是袁紹的葬身之地。
自掘墳墓亦或是反敗爲勝……盡繫於麴義一人之手。
而在隱約聽到公孫瓚大軍開始強渡清河的動靜後,袁紹激動得握着劍柄的手掌都在發抖,道。
“麴義不負我也!”
此刻,不僅是袁紹面露激動,聚在袁紹左右的一兄士亦是面露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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