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如今,區霸已經悄然掌握了林邑國內超過三成的兵力。
只等區連一死,區霸便決意發動政變,直接將叔伯兄弟子侄之類的,全部送下去與爺爺爲伴。
不過,區霸並沒有在表象流露出一絲想法,在看似公正地裁定矛盾後,一副有些忐忑的模樣向着上方的區連諮詢道。
“王上,不知如此是否妥當?”
年邁的區連時時都已經不知覺地神遊天外,根本就沒有去關注那些習以爲常的小矛盾,就連眼皮都始終垂着大半,發出了一聲渾濁且微弱的鼻音,也就算是應了下來。
而區霸得了回應,卻是一副大爲欣喜的模樣,這才放心地進行最終結果的宣判。
區連那滿是皺紋的蒼老臉皮上,扯出了一絲笑容,對於區霸始終事事請示確認的舉止,甚是滿意,這讓區連感受着權力依然在滋潤着這年邁的身軀,彷彿自己依然在掌控着一切。
不過,區連的欣喜僅持續了一陣,思維又一陣放空後,卻是又有些忘了剛剛發生了什麼。
朝議的話題,也已經到了別的事情之上。
恍恍惚惚的,便是區連如今的日常狀態。
隨着朝議即將結束,區霸開口問道。
“列位臣工,可還有事要奏於王上?”
就在此時,負責着林邑國少府範商起身道。
“稟報王上,臣有一事欲奏之。”
區霸見狀,特意等待了三息,確認了區連並無反對之意,給予區連尊重後,纔開口道。
“少府請奏之。”
“此前有王室田地一夜之間大量未成熟稻子被割得乾乾淨淨,臣奉命調查此事,今已查出了幾分頭緒。”少府範商答道。
“是什麼人竟如此膽大妄爲?!”區霸追問道。
對於此事區霸自然也是有所瞭解,且當時被引爲怪談,認爲乃是不祥之兆,引發了不大不小的恐慌。
更重要的是,被偷割的稻子俱是王室田地,涉及到了林邑國王室的利益,區霸自然是屢屢督促少府進行徹查。
“臣逐一地親自調查問詢附近的百姓,皆言在稻子被搶割之前,曾見一夥服飾怪異之人在附近徘徊,其口音與我林邑國官話亦有所差異。”
“而後,在一老者口中得知,那一夥人的口音應是漢話,那一夥人也便是漢人,因此稻子被偷割之事很可能就是漢人無疑。”
範商小心地回答着。
漢人?
漢話?
此言一出,在場腥说纳裆闶锹杂行┰S變化。
林邑立國五十餘年,自大漢之中裂土自立,文字、制度、習俗等等皆可謂是一脈相承,但獨立發展多年,口音上漸漸與正統漢話已經出現了明顯差異。
且聽聞“漢人”二字,原本癱在王座上的區連雙目猛地睜開,蒼老的聲音透露出一絲急迫地追問道。
“確認是漢人?”
“稟王上,有七八成的把握。”範商小心地答道。
而區連的親自開口,也讓朝議的氣氛驟然凝重了幾分,其餘人均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區連雖老邁不堪,但他在林邑國的威望之大是難以想象的,無人敢捋其虎鬚。
這一刻,區連原本有些渾濁的腦子都似是恢復了頃刻的清明,厲聲道。
“找到他們,確認身份,確認來意。”
範商張了張嘴,心中叫苦不堪,卻又不敢違背區連的命令。
那稻子被偷割之時,稻子都遠遠還沒有成熟,如今全國上下的稻子都已經即將結束收割了,相差了兩個月有餘,範商到哪裏去將這一夥人給找了出來。
在範商稟報之後,區連的狀態顯然不同以往,其餘大臣貴族均不敢再開口,以至於朝議也就以此結束了。
在區霸陪同着區連返回他的寢宮之時,區霸有些不解地詢問道。
“王上,些許漢人盜儆惺颤N值得重視?”
已經難以長時間走路的區連,同樣是被近侍抬着在王宮中移動,坐着的區連眼皮抬了抬,道。
“不可小視漢人,須時刻謹慎北方。”
區霸聞言,心中不以爲然之餘,藉機吹捧道。
“那大漢的疆域確比我林邑要大上些許,但卻不過王上的手下敗將,當年被王上率兵打得潰不成軍,那日南郡郡守虞國也根本就不是我林邑國的對手。”
“想來那些許漢人盜匪,不過是在日南郡活不下去的百姓,所以逃到了我林邑國之中稚T了。”
聽着區霸的吹捧,區連對此也是頗有些自得。
漢朝雖大,卻也奈何不了自己分毫,且在立國之後,區連自然不忘對自己的事蹟進行大幅度美化,或曲解或掩飾了一部分真相。
因而,大漢在林邑國內普遍的觀念就是北方中原大國,可到底有多大。
區連也只知道是大得多,具體同樣不清楚,而在林邑國內的記載中,則含糊其辭地用大漢有十個以上日南郡的大小來概括。
作爲如今大漢以及交州最南面的州郡日南郡,面積尚且沒有吳郡的三分之一大,戶籍所入冊的人口也僅僅只有二十萬左右,郡內真正可用之兵不足兩千。
(PS:實際史料記載,西漢末年日南郡戶籍上的人口只有不到七萬人,這裏設立日南郡有二十萬人口應該都屬於誇張了。)
因此,日南郡郡守虞國亦算是一賢才,但面對着南面林邑國屢屢侵佔土地之舉,也只能是勉力防禦,根本就無力還擊。
……
而在此刻的日南郡之中,郡守虞國看着一份份關於林邑國又在暗中侵佔土地的彙報文書,又惱又恨,卻又是無可奈何。
虞國,會稽餘姚人,出身寒門。
因年少時以孝順名揚鄉里而被舉孝廉,但因自知未有貴人扶持,爲官之道必然坎坷之極。
而懷抱着爲百姓做一些實事的想法,於黃巾之亂前,父母去世後的虞國變賣家中所有田產,以孝廉的身份買了一個世家大族子弟們避之不及的日南郡郡守之位,形同流放一般自請到大漢最南的日南郡爲官。
第470章 大漢沒有忘記日南郡
僅僅是從洛陽趕到日南郡,虞國便是足足耗費了一年多的時間,其中艱苦,實在是難以想象。
且日南郡的艱苦,更是超出了虞國的想象。
地少且人稀。
遠在大漢最南垂,不受朝廷重視,幾乎就是任由自生自滅的狀態之餘,南側還有一個如虎狼一般的林邑國屢屢對日南郡有侵佔之舉。
虞國有心維護大漢威嚴,卻也苦於既無可用之兵,甚至就連郡內的錢糧都少得可憐。
一連六七年下來,虞國日夜治理日南郡,治下百姓倒也算得上是安居樂業,人口明顯上升,可林邑國的威脅依然不是虞國一人可以解決的。
此前,有朱符前來交州擔任州牧,虞國還以爲這是個極好的機會,準備將林邑國之事上報於州牧朱符,由朱符下令召集各郡兵馬征討林邑國,以維護大漢威嚴。
然而,朱符不斷侵虐百姓,魚肉鄉里之舉,讓虞國大爲失望。
朱符被殺,讓虞國爲交州百姓鬆了一口氣之餘,心中卻也是陷入一陣絕望之中。
交州,不毛之地也。
但凡是有些能力之人,恐怕都不願意遠離中原到交州爲官。
而對於如今交州的形勢,虞國亦是有所瞭解,交趾郡守士燮正在大力拉攏交州各方官吏世家,意欲自請爲交州州牧。
一旦士燮爲交州州牧,那麼交州必然會成爲蒼梧士氏的後花園。
士燮爲人,亦不可能會顧及南垂的日南郡,而不惜耗費錢糧與林邑國開戰。
只是,虞國看着面前桌案上擺着的一份份關於林邑國劫掠土地,甚至還有一些百姓被殺的文書,心中實在是忿恨難耐,又是無能爲力!
“可恨!可恨之極!”
虞國於日南郡爲官一方已有七年之久,對於治下百姓可謂是視若己出一般對待,看着一部分百姓被殺的文書,可謂是心如刀割。
然而,虞國不敢跟林邑國開戰。
僅憑日南郡根本就不是林邑國的對手,且一旦以士卒抵禦,進一步激化了矛盾,很可能會引發更爲嚴重的後果。
可虞國更深知林邑國的虎狼特性,今日讓一寸,他日便要再少一尺,恐怕用不了多久,整個日南郡都要被林邑國這麼吞併。
只是,虞國對於此事煩惱已不知多久,深知就算彙報朝廷也毫無意義。
可虞國出身卑微,也無什麼位高權重的好友,在日南郡之外更無什麼人脈可言。
越是看着這一份份無法處理的文書,無力、沮喪與絕望便不自覺地虞國的心中升起。
“吾愧對百姓,愧對大漢也。”
也就在虞國發出了幽幽的嘆息之時,一個小吏驟然狼狽之極地衝了進來,大喊道。
“虞府君!虞府君!出大事了!!!”
虞國豁然起身,一手按在腰間佩劍之上,眼神發狠地質問道。“莫非是那林邑大肆發兵劫掠不成?”
對於這一刻,虞國心中憤恨之餘,卻也早就做好了預案。
日南郡無力抵擋林邑國是事實,虞國亦不擅軍事致裕輫ㄒ荒芟氲降姆椒ň褪莾嵖赡芴栒僦蜗掳傩諅儽鄙暇耪婵け茈y。
而虞國則是親率郡中爲數不多的兵力抵禦林邑國,爲治下百姓爭取時間。
且虞國已然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決意讓林邑國沾上大漢郡守的鮮血,嘗試以這種方式引起大漢的重視,或許下一任交州州牧纔會正視林邑國而發兵討之。
迎着虞國那充滿了決絕的目光,那匆忙來稟的小吏一時卻是被懾住,完全沒想到平日裏溫和且沒有一絲架子的郡守居然能流露出這等眼神。
好一陣後,小吏方纔反應過來,連忙答道。
“不,不是……”
“不是?”
虞國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然後皺着眉道。“那還能有何等大事,讓汝這般匆忙狼狽?”
“是,是海邊,海邊出現了好多的大船,鋪天蓋地的大船。”小吏有些結結巴巴地答道。
“嗯?”
虞國一怔。
海上?
大船?!
虞國上任之後,倒是大力鼓勵治下百姓發展漁業。
只是日南郡的工匠水平有限,打造一些小漁船尚且還行,但凡是大一點的船隻都造不出來。
且虞國到任日南郡這麼多年,壓根就沒聽聞過海上有什麼大船,還是鋪天蓋地的大船之事。
這讓虞國下意識地覺得這小吏的用詞誇張,但秉承着親自求證的想法,虞國當即便是動身朝着府衙外走去,一雙大長腿來回交錯,走得飛快地朝着海邊的方向而去。
不是虞國不想追求場面坐轎子,又或者是騎馬出行,實在是日南郡的貧窮讓走路更有性價比。
且虞國多年來走走出出的,即便是寒門士子出身,也早就練就了一雙健壯且有力的雙腿。
即便虞國略有顧及身份,並無跑動,而是以着急走的方式趕路,小吏也是需要一路小跑才勉強跟上虞國的速度。
不過虞國走到半途,心生擔憂,猶豫是否要緊急召集一批郡兵一併前往之餘,朝着身旁的小吏追問道。
“你說有很多海船,那些海船上可有懸掛什麼旗幟?”
“有!!”
小吏連連點頭,道。“那鋪天蓋地的大船全部都懸掛了漢旗。”
“嗯?”
虞國懵了,就連腳步都完全停了下來。
漢旗?
虞國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吏,眼神之中充斥着懷疑。
只是這個小吏算是虞國在日南郡娶妻後,妻子那邊一個親戚,算得上是虞國的心腹。
而面對着虞國的懷疑,小吏則是回應了一個肯定的眼神。
‘難道,真是我漢家船隻?!’
虞國瞪大着雙眼,然後胸腔之內頓時湧起了幾分希望。
下一刻,年過三十的虞國,就跟重回青春了一般,再也不顧所謂的身份,雙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以着小吏望塵莫及的速度飛快地朝着海邊的方向衝去。
而在虞國出了作爲日南郡治所西卷城的城門後,此刻城門外同樣有着不少百姓聚集,震撼地看着不遠處海面上那鋪天蓋地般的艦隊。
上一篇:军援毛熊瓦格纳,鹰酱满世界抓我
下一篇:大唐:开局碰瓷长乐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