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對此,笮融略感茫然,既不認識棉花,也不知道李基這是什麼意思。
而李基則是指着棉花,開口道。
“此物名爲棉花,於國於民都大有裨益,只是其花不能食之飽腹,故以吾欲讓百姓栽種之,屢屢受到極大阻力,所以吾思慮良久後,認爲欲讓百姓大範圍栽種之,惟有藉助宗教之力。”
這一刻,笮融看向李基的眼神之中流露出幾分怪異……以及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覺。
傳聞之中李基亦是個仁德君子,品性高潔無暇,愛民如子,在百姓之中廣受愛戴擁護。
令笮融沒想到的是,李基此人比自己還要狠辣無情。
笮融也就是想着從信徒的身上壓榨出油水,有錢出錢,沒錢出糧,再不甚就免費出一出勞力協助修建佛寺積攢功德。
這讓笮融感覺自己這種做法多多少少死後都要被佛祖批評兩句的了,沒想到的國士侯更是一尊真佛,想要讓百姓們將糧食改種爲棉花。
對於一年到頭完全依賴着幾分薄田稚陌傩斩裕衲攴N棉花,來年就得餓死,馬上給極樂世界送去一批信徒,這功績與功德刷的不得起飛咯?
不過出於謹慎起見,笮融小心地問道。“不知道此事劉皇叔是否清楚?”
李基瞥了笮融一眼,道。
“笮府君若是做不到,大可明言,我相信笮府君歸於極樂後,佛祖也會派出其餘有慧根之人降世傳教的。”
這讓笮融當即便將一些小心思收了起來,訕訕地笑着,不敢再追問。
“我要的效果是即便上一代爲棉花栽種而餓死,那也是帶着滿足笑容而死的,且下一代還會將此視爲莫大的激勵,子承父業地繼續致力於棉花的栽種……”
頓了頓,李基微微垂着眸地開口道。“最好便是連死後的屍骸都自願成爲培育棉花的肥料,如此可明白了?”
這一番話,聽得笮融的心中發寒。
過去,笮融一直覺得自己已經足夠沒人性了,沒想到今日站在李基的面前,笮融驟然感覺自己的人性居然是如此的光輝強烈。
而李基一手撫摸着棉花,目光柔和得像是在看待什麼寶貝之餘,淡淡地說道。
“另外,笮府君此前所修改過的教義明顯有着缺陷啊,什麼俗世多苦難,當儘快解脫超俗,那不是宣揚厭世觀嗎?這是不妥的。”
“如何改,請國士侯示下。”笮融連忙答道。
李基想了想,答道。
“當以苦難與樂趣爲均衡存在於生生世世的,前世享了極樂,所以今生纔會遭受苦難,而今生喫得苦更多,來生方有機會享受到更高的樂趣。”
頓時,笮融的眼睛爲之一亮,忍不住大讚出聲。
“妙啊!”
這一刻,笮融驟然有種靈感如尿崩的感覺,只覺得此前的教義還是太狹隘了。
李基僅僅是說了如此一句,卻是融合了輪迴、因果、陰陽、均衡、苦樂等等奧妙,且直指該如何讓信徒們甘願付出一切的教義本質。
只要將“因”寄託在前世,那麼也就能解釋爲何信徒們今生會受苦;
也只要將“果”放到來世,那麼信徒們就會覺得一切的付出都將會是有價值的。
“國士侯有如此慧根,莫非是真佛轉世乎?”笮融狂喜之餘,試探着說道。
對此,李基如何猜不透笮融的心思。
只要李基表現出什麼模棱兩可的心思,說不準笮融便會將李基塑造金身定爲什麼智慧佛。
佛教之中成佛的世人,那可太多了。
只是,李基根本不屑於以這種方式名留青史,甚至覺得如此未嘗不會成爲自己的污點。
“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李基淡淡地道了一句,然後起身拂袖便往着門外走去之餘,頭也不回地說道。
“兩天!笮府君只有兩天時間,兩天內若不是拿不出讓我滿意的教義,那麼便莫怪吾送笮府君親自去向佛祖求教了。”
而等李基走出門口後,原本在笮融身後看管着的親衛則解開了笮融身上的鎖鏈,然後跟着退了出去,順帶將房門也給關上反鎖。
此刻,在這一處房間之內僅有笮融以及那一株棉花。
除此之外,便是在另一側桌案上還準備了筆墨竹簡以及一些清水乾糧。
顯然,李基早就預料到了笮融不會拒絕,所以早早就在屋內準備好了這一切。
若是笮融能在兩天能給出李基想要結果,展現出他的識時務以及宣揚宗教能力,那麼李基便用一用笮融。
有一點從來沒有改變的,那就是揚州乃至於大漢都沒有李基給笮融準備的容身之地。
笮融的下場僅有兩個:要麼自己去見佛祖,要麼便去海外送更多人去見佛祖。
兩天後,當笮融帶着三卷寫得滿滿當當的竹簡出現在李基的面前,且李基從頭到尾翻閱了一下竹簡之中的內容後。
此刻,李基都不得不承認一點,那便是有些事情還當真是需要笮融這種既無下限又貪婪卑劣之徒去做。
笮融用了兩天時間所重新編造的教義,不僅僅老老實實地將李基的意思完全總結了進去之餘,既概括了佛教多年傳教的要旨經驗,又向外擴展延伸了不少。
完全不用李基直白地點明,笮融便將棉花定義爲了佛花,其純白無瑕之花將能寄託在俗世之中渾濁的靈魂且洗滌靈魂之中污穢。
也唯有以棉花爲渡船,才能跨越俗世與極樂世界的距離。
如此一來,便能將爲何要栽種對於信徒自身而言看似毫無利益的棉花,進行了相當合理的宗教解釋。
不種棉花,那你莫說想要得到來世的福報,就連輪迴都進不了。
且,教義之中還對地獄進行延伸,聲稱停留在俗世無法超脫的靈魂將會化作惡鬼妖魔,遭受比墮入地獄還要殘酷萬倍且不得超脫的永世折磨。
總而言之,不種棉花,那你就等死吧你。
稍微有點良心的人,都是寫不出這種教義的。
除此之外,在其餘的教義方面總體也是以宣揚苦難爲主,以來世福報來安撫人心。
李基看完之後,抬眸向下方規規矩矩地跪坐着擺出一副聆聽之姿的笮融。
李基的目光投來,讓笮融的心頭忍不住一跳,頓生出即將揭曉生死命叩木o張感。
“寫得還有些粗糙,但總體還是相當不錯的!”
隨着李基的話語落下,笮融心中的緊張忐忑瞬間消散之餘,取而代之的則是無與倫比的興奮狂喜。
成了!
終於成了!
天佑於我,我佛庇佑!!!
笮融興奮得臉龐都紅得跟個煮熟的蝦頭似的,然後朝着李基恭敬地問道。
“那請問國士侯,小僧該在揚州何處開始重新宣揚佛法?”
“揚州?!”
李基反問的一句,讓笮融整個人都愣住,然後產生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旋即,李基則是接着開口道。
“笮府君是否誤會了什麼?吾似乎從未說過支持笮府君在揚州傳教吧?”
笮融瞪大着眼睛,回憶起這兩天時間裏不寢不眠,嘔心瀝血地修改教義,氣得胸膛有種一股熱流都似乎要翻湧而出。
這一刻,笮融頓生橫生惡念,意欲跟戲耍自己的李基同歸於盡。
然而,當笮融注意到在李基身側站着的許褚,且許褚一隻眼已經盯緊了神色異常的笮融,一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之上。
瞬間,笮融的表情就變得乖巧和順了起來。
許褚露出來的胳膊粗得都快趕上笮融的腰肢了,這讓笮融剛剛生出的惡念瞬間就被掐滅了,小心翼翼地賠笑道。
“那不知國士侯讓我所改的教義是什麼意思?”
“有化外蠻夷倭國,不服王化,不足待以仁義,不可責以常禮,故以吾便欲讓笮府君行那教化之事,借宗教之名,也使得那等化外之民沐浴到幾分大漢之光。”
頓了頓,李基目光落在了笮融的身上,問道。“不知笮府君怎麼看?可有異議否?”
笮融的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雙掌合十,低頭道。
“小僧願往。”
“好好好,今有笮融東渡,又兼攜以聖潔棉花,必然能讓倭國早享福澤,世代感恩不絕。”
李基撫掌而笑,然後不等笮融提出些什麼條件或要求之類的,便是衝着門外喊道。
“來人啊,送笮府君上船,再讓笮府君書寫五十僧人名單,屆時也一併帶上船送往瀛洲。”
“這……這麼急?”
笮融此刻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兩個虎背熊腰的親衛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提了起來。
“倭國的百萬倭民沉淪苦海多年,早就欲求一超脫之法而不得,正好皆宜爲佛祖信徒,此事涉及甚廣,不宜拖沓而行,還請笮府君速行……”
頓了頓,李基原本溫和的語氣多了幾分玩味地開口道。
“另外,還望笮府君勿要做些什麼多餘之事,佛祖是佛祖,但是念經的僧人可不僅僅只有笮府君一個,便是換個人也是無妨的。”
“且倭國那邊也有倭國的規矩,我所希望笮府君做到的是我佛奧妙融入到倭國的制度之中,具體如何配合,待笮府君抵達瀛洲便一清二楚。”
笮融的眼睛依然還在圓瞪,只覺得驟然接收的信息量過於巨大,以至於一直還是一個茫然的狀態的。
等笮融完全回過神來之時,整個人已經被送到了一艘巨型海船上面,並且多了個四個時刻貼身保護的漢子。
直至此時此刻,笮融方纔意識到李基一開始壓根就沒想過讓自己留在揚州,且要求自己所重新制定的教義,也是爲了控制那個所謂的倭國而準備的。
不,不應該說是控制,而是藉助宗教讓那些倭人主動地生生世世種棉花所準備的。
第445章 那是一片寶地
笮融想去瀛洲爲我佛普度猩鷨幔�
想去……個鬼啊!
或許笮融卑劣無恥,毫無下限可言,但是笮融卻擁有着一種當代漢人普遍存在的特質,那就是四方蠻夷不及我漢人的一根。
瀛洲?倭國?
那是什麼地方?
在笮融看來,那就是不毛之地,蠻夷之地,流放之地中的流放之地。
笮融啊,那是寧死都不想離開可以逡掠袷车拇鬂h。
不過剛剛笮融面見李基的時候之所以沒有這麼硬氣,那是因爲笮融清楚當時要是不答應去瀛洲,那是真的要被送去見佛祖。
爲了替我佛保住有用之身,笮融這才屈身從伲龀隽艘桓表槒牡淖藨B。
在被送到這一艘巨型海船後,笮融幾乎是找盡機會想要逃跑。
然而,四個大漢輪流的看守,讓笮融幾乎沒有一絲機會,且笮融的活動範圍也僅限於這一艘海船,根本就沒有脫離這艘海船的機會,更別說是逃離吳郡了。
不過在笮融的觀察下,卻是發現這艘海船同樣也在日夜不停地裝着茶葉、瓷器、絲綢等物。
只是即便笮融猜測不到往海船裝載這些奢侈品的意義,但也意識到海船一旦裝完貨物,很可能就是自己被流放瀛洲的時候。
這讓笮融明白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可惜笮融所擅長的是傳播宗教以及蠱惑人心,想要孤身逃離的機會可謂是微乎其微。
而等到第三天,笮融所需要的五十個僧人也被送了過來,且領頭的是一個笑容和善,白白胖胖的中年文士。
“武威賈詡,見過笮府君,這些便是笮府君所列名冊上的僧人,請笮府君確認是否有誤。”
賈詡?
笮融有些詫異,對於賈詡這個名字更不陌生,但還是第一次見到賈詡。
一臉的溫厚老實,軟弱可欺!
笮融掃視了賈詡幾眼,心中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同時,笮融也進一步確認了賈詡確實是個碌碌無能之人,否則也不至於被李基派過來負責這種跑腿工作。
旋即,笮融從鼻孔微微發出了點聲音,也就算是回應了賈詡。
笮融的傲慢,並沒有激起賈詡的不悅,反而是讓賈詡臉上溫和無害的笑容似乎更加的濃郁。
自從藉助吳郡防禦戰奠定了“無能”的人設後,賈詡那幾乎就是打蛇隨棍上,順理成章地開始貫徹着“碌碌無能”的標籤。
所以,過去李基偶爾還能從政務上薅一薅賈詡這個免費勞力的羊毛,現在賈詡那是光明正大地開擺……就是不會,讓李基都開始有些急眼了。
眼看着撩撥得天天梳理揚州初定間各種雜亂之事的李基即將暴走,賈詡這才主動搶了一個小吏的工作前來見一見笮融。
賈詡免得自己留在州牧府之中擺爛式當值礙了李基的眼,讓李基直接以“喝茶聲音太響影響了揚州咿D”爲由,將自己也跟着丟去瀛洲一段時間,那可就不太妙了。
瀛洲一片地方,氣候對於賈詡這麼一個西涼人而言,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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