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眼看着侍女轉身離去,李相終於是有些慌了。
不是兩盤糕點喫不起,而是擔心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當即,李相忍不住眼珠子亂轉,左右觀望了起來,想着找什麼藉口逃離李基的身旁。
只是李基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中的典籍之餘,眼角餘光卻也依然將李相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小傢伙的養氣功夫還不夠啊……’
李基暗暗地笑了一下。
不過這倒也是正常,即便李相再如何早慧,終究也就是個半大孩子。
在意識到耍心眼被看破後,李相本能地有些心虛發慌,這纔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嗯,那便讓爲父來好好培養一下相兒處變不驚的心性,這何嘗不算是父愛的一種?’
李基如此想着,絕對不是童心未泯,單純想看到李相這個好大兒的破防時刻。
而李相暗自琢磨了一陣後,小心地打量着似乎已經在全神貫注研讀典籍的李基,小聲地說道。
“父親,我今日與阿斗有約,將到了要去伯父府上的時候。”
“哦,這樣啊……”
李基漫不經心地說道。
“說起來,爲父倒也很久沒有見過少主了,正好,爲父派人去將少主請到府上做客,也不用相兒特意去主公府上了。”
李相的眼睛忍不住瞪大了些許,心中越發的慌亂。
一個藉口的失敗,往往需要更多的藉口進行掩蓋。
倘若阿斗真的過來了,以着阿斗的憨厚與諏崉牛^對不懂暗自給李相打掩護。
只要李基開口詢問,阿斗必然會一五一十地澄清沒有約定之事。
這一刻,即便天氣入秋涼爽了許多,但李相的額頭忍不住開始冒汗,一種彷彿被老父親不經意間看穿了所有想法的壓迫感,讓李相整個人都開始汗流浹背了起來。
只是李相的社交圈子就這麼大,在吳郡之中自然不乏有世家子弟想要蹭到李相的面前,但顯然就沒有這麼一個資格。
就事論事,能有資格當李相的青梅竹馬的並不多。
其中關羽與張飛的子嗣自然是夠資格,可惜關羽與張飛成親相對晚了些許,且關羽前往夷洲鎮守了數年,張飛亦是跟着李基遠征瀛洲。
這就導致了關羽與張飛的子嗣也不過是前不久纔出生,阿斗與李相也就暫時連其他玩伴都還沒有。
而倘若真被父親揭穿了說謊,李相就莫名地感覺一陣恐慌。
即便李相從小到大都還沒有被李基親自揍過,但李相對於自家父親無疑是既崇拜又敬畏,這讓李基就算是微微皺眉,李相都還有些害怕。
父親會失望?
還是會勃然大怒?
甚至馬上又有弟弟或妹妹出生了,父親本就不多的關注,不會因此完全轉移到弟弟或妹妹的身上吧?
只是距離喜怒不形於色還有相當距離的李相,完全不知道他劇烈波動的內心,幾乎通過不自覺變幻的臉色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讓以眼角餘光觀察着的李基,大感有趣。
就連川蜀地區都還沒有川劇變臉,在李相就連竹簡都還拿不穩的年紀,居然就自行掌握到了精粹所在。
“怎麼了?相兒,讓少主到府上與你頑耍,你不開心嗎?”李基問道。
“不,不,我很開心。”李相有些艱難地答道。
李基挑了挑眉,問道。“那爲何不笑一笑?”
李相臉色微微僵了僵,然後一邊汗流浹背,一邊扯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露出了那明顯缺失的門牙。
看着這極具反差的一幕,故作嚴肅的李基都險些沒能繃着笑出聲來。
而就在這時,李琴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高呼道。
“侯爺,侯爺,夫人腹痛……”
當即,李基幾乎是瞬間就從藤椅上蹦了起來,一改平日裏不急不躁的作風,風風火火就衝着後院的方向而去之餘,不斷急聲詢問着李琴相關狀況。
“可是要生產了?穩婆那邊喊過來了沒有?熱水毛巾等等的可已經準備妥當?”
“這些一直都已經準備好了,侯爺請放心。”
“張仲景呢?派人去將張仲景也請過來一趟……”
“是。”
不到數息的功夫,李相甚至都還沒有回過神來,父親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
這一刻,李相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父愛有如山體滑坡,轉瞬即逝,一去不復返……
不過,李相反應過來後,臉色也是微微變化。
畢竟就算已經早早做了萬全準備,但在這個時代孕婦生產的風險依然是極高的。
這一點即便是年紀甚幼的李相也偷偷了解過,這讓李相不由得對母親甚是擔憂起來,下意識也是跟着李基的方向衝去。
不過李相剛跑了兩步,又急匆匆回頭將剛剛李基所賜的糕點塞了一個到口中,然後拿起另一個就包了起來放到懷裏,兩條小短腿才以着極高頻率朝着李基的方向追了上去。
而等李相趕到昭姬所住的小院之時,一惺膛呀浽谶M進出出地忙碌準備了起來,早早就被安排在府上候着的穩婆也已經進去了。
下意識的,李相就想往着屋內衝去,想去看看昭姬的狀況。
只是,還不等李相靠近,他驟然就感覺後頸的衣領被抓住,然後雙腳離地騰空而起,強行被李基單手給提了回來。
“別搗亂!”
李基低聲地呵斥了一句,這纔將李相給放了下來。
李相下意識地抬頭一看,卻是在父親的臉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嚴肅凝重的神色。
這一刻,李基確實是相當的緊張。
即便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深知其中的不確定性與危險性的李基,心中同樣緊張無比。
唯有這種事情,縱使李基再如何足智多郑瑓s也是無能爲力。
而在李相心中有如巍巍泰山一般的李基如此神色,也讓李相的內心一下子繃緊了起來。
驟然,屋內響起了一聲蔡昭姬的痛呼聲,讓李相的臉色明顯一白,揪了一下李基的衣角,問道。
“父親,母親不會有事吧?”
“沒事的。”
李基也沒了說笑的心思,一手按在李相的頭上之餘,溫聲地說着。
第436章 李曦
這一句,既是在安慰李相,何嘗又不是李基在安慰着自己。
對於李基而言,與劉備的大業重要,但是這一個與蔡昭姬所組成的家同樣也有着極高的份量。
昭姬的知性溫柔,李相的懂事早慧……
這在李基心中都已經是難以割捨的存在。
而隨着蔡昭姬響起第一聲痛呼聲,接下來的痛呼聲幾乎是在不斷地響起。
每響起一次,即便李基臉上還能保持着基本的沉穩,但內心也是同時在不斷地被揪起。
一時間,原本相當期待女兒降世的李基,心中反而生出了幾分後悔與忐忑,生怕昭姬會遭到不測。
時間不斷流逝着,李基一直站在外面等候着屋內傳出好消息,不時也讓李琴與李書進去確認昭姬的情況。
只是,情況似乎不是很順利,這讓李基的臉色不自覺地繃緊了起來。
也在這時,被匆匆請過來的張仲景總算是到了。
一併出現的,還有聞訊而來的劉備、夏侯博以及蔡邕。
“子坤,情況如何?”劉備上前關心問道。
“謝主公關心,不過眼下還沒有好消息傳來。”
李基連忙向劉備以及蔡邕行禮應了一句後,連忙就拉着剛剛趕到的張仲景到一旁交代了起來。
到了這一刻,李基心中已經升出了幾分不妙的預感。
所以,李基對張仲景開口的一句話,那便是無論如何都要盡力保全昭姬的性命,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張仲景聞言,自然是明白了李基話語之中所隱藏的意思。
旋即,張仲景親自去了解了一番昭姬如今的狀況後,安慰道。
“國士侯暫勿擔心,如今夫人尚未出現大出血等危症,之所以遲遲未能生產,應是胎位不正的原因。”
這讓李基微微放鬆了些許,追問道。“仲景先生可有法子?”
這是李基一貫以來對於張仲景的稱呼,所尊的是張仲景的醫術與醫德。
或許張仲景有幾分官迷,但不可否認的是張仲景學醫的初衷便是哀憐世人多遭病痛折磨。
所以張仲景明明身爲世家子,卻還是主動分散精力去研究醫道,爲的便是造福百姓。
而對於李基多年來的看重與支持,張仲景一直以來也是相當的感激,然後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我有一手法,可嘗試對胎兒胎位進行糾正,待我告知穩婆如何糾正胎兒,將胎位復正後,料想無礙。”
儘管漢代的風氣並不算保守,不像後世那樣堪稱嚴苛的程度,但同樣也是有着男女授受不親的說法。
再兼之蔡昭姬作爲國士侯的夫人,即便張仲景知曉李基必不是那般迂腐之人,可自然還是小心爲上。
只是,幾乎是在張仲景話音剛落之時,李基便是直接開口道。“還請仲景先生親自出手,讓昭姬能少受些痛楚,基感激不盡。”
到了這種生死關頭,李基又不是迂腐愚昧之人,哪裏還等得及讓張仲景口頭指導穩婆以手法糾正胎兒的胎位?
張仲景聞言,略微猶豫了一下,也是點頭答應了下來,道。
“那還請國士侯讓侍女在夫人肚子上蓋上一層薄紗,然後塗抹一些油脂以做潤滑。”
李基深知當世以內科水準而論,張仲景便是天花板一般的存在,壓根就沒有絲毫的猶豫可言,連忙派人依據張仲景的吩咐而爲。
薄紗易找,油脂反倒是需要到廚房去取。
一直旁聽着的劉備聞言,甚至讓速度最快的夏侯博,親自到府上廚房去取些油脂過來。
很快,張仲景所要求之物準備妥當後,然後這才進去屋內糾正胎兒的胎位。
這一刻,蔡邕與李基的緊張幾乎都是溢於言表的,李相更是一直緊緊糾正李基的衣角,目光巴巴地看着屋內。
又是幾聲蔡昭姬似乎已經聲嘶力竭的痛呼聲響起,然後在李基流露出幾分驚喜的目光中,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從屋內響起。
這讓李基放鬆了不少的瞬間,險些感到雙腿都有些發軟,還是劉備反應最快,及時攙扶了一下李基,才不至於讓李基當惺B。
而這一幕看在劉備的眼中,目光卻是微微波動了一下。
於秉承“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劉備而言,對於妻妾在劉備心中的分量是遠不如李基、關羽、張飛等人的。
不過,此前劉備還當真沒有察覺到蔡昭姬在李基心中居然有如此地位,甚至讓向來對待千軍萬馬都從容不迫的李基如此失態。
李基如此重視,自然也讓劉備對於蔡昭姬的重視也加了好幾個層次。
當即,在扶穩了李基後,劉備將夏侯博喚了過來,報了一系列的珍稀補品與藥材,讓夏侯博回府中私庫速速取來。
而在屋內響起嬰兒哭聲後,很快張仲景率先從屋內走了出來,但神色卻是多了幾分難看,慚愧地開口道。
“有負國士侯所託,母女平安,只是這一次夫人元氣大損,恐怕今後繼續懷孕的可能性有些低。”
張仲景說得委婉,但以着張仲景的水平都如此判斷,那幾乎就是斷定了昭姬幾乎不可能懷孕。
也正是因此,張仲景表現得相當慚愧,甚至覺得有負多年以來李基的禮遇與賞識。
“無礙無礙,此小事矣。”
只是對於已有一子一女的李基而言,根本就沒有在意這等小事,甚至覺得這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這一次昭姬的生產如此兇險,卻是讓李基心中頗爲後怕,已是下定決心不能再讓昭姬懷孕了。
因此,縱使沒有這麼一出,李基都準備今後讓張仲景調配可以避免懷孕的藥物。
可心中有愧的張仲景,只覺得這不過是李基的安慰之言,臉上流露着明顯的慚愧之色。
旋即,李基又說了幾句感謝張仲景之言,然後讓下人安排張仲景暫且下去歇息,這才匆匆地走進屋內。
此刻,穩婆與侍女們已經初步爲剛剛生產完的昭姬處理好一些血污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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