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咚!”
一聲鼓聲,在李基所在的中軍開始傳出。
在持續兩個月的不時操練之中,或許完全以鼓聲替代令旗如臂驅使大軍是不可能的,但是傳遞一系列簡單的指令完全是沒問題的。
這一聲長鼓聲,即是……
“進!”
長久以來的雨中操練,讓漢軍士卒們迅速地在雨中恢復狀態,且下意識地按照着多次雨中操練的內容繼續往着前方前進。
在視線盡數被白茫茫所充斥之際,唯有那一聲聲保持着節奏的鼓聲指引着漢軍士卒們的行動,且讓漢軍士卒們始終保持着冷靜。
而隨着漢軍開始真正靠近烏桓大營,那一聲聲在雨中響起的鼓聲,也開始被一部分在大營正門附近躲雨的烏桓人所注意到。
一切心生警惕的烏桓人,更是不惜冒雨地衝了出來朝着大營外張望。
只是白茫茫的雨中世界,遮掩着一切的痕跡,唯有那一聲聲沉悶的鼓聲似乎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直至……
李基坐在戰車之上,雙手握着佩劍杵着張開的雙腿之間,身上的唐猊銀色柳葉甲在不少雨滴的濺射下似乎更爲發亮,臉上的神色肅穆且儒雅。
“攻!”
估算着雙方距離的李基,開口道。
當即,那被拉在戰車之後,由兩個光着膀子的幽燕壯士配合着同時擊打的大鼓,所發出的鼓聲驟然變得短促激昂了起來。
霎時間,聽着熟悉的鼓聲指令,四萬原本緩緩行軍的漢軍猛然地原本平緩行軍的節奏變得急促了起來,且本能地發出着一聲聲怒吼。
“殺!!!”
四萬士卒齊發聲,那聲音頃刻間甚至壓過了鼓聲,更是令烏桓大營正門附近的烏桓人爲之一驚。
這是漢話!
漢人襲營了?!
然而,還不等烏桓人反應過來,在那白茫茫的雨中驟然衝出了一道黑影。
矯健的踏雪烏騅馬,面若惡神一般的張飛幾乎是瞬息間便衝到了烏桓大營的正門之前,身後還跟着十八道略微慢了一拍的身影。
而燕雲十八騎手中各自抓着一根繩索,合力拖拽着一根粗壯的撞木。
或許,在建造這個烏桓大營之前,丘力居就未曾設想過漢軍會敢於襲擊的可能性。
因此,那一扇大營正門僅僅只是薄薄的一層木頭所打造而成。
在燕雲十八騎合力拖拽着的撞木轟然一撞之下,烏桓大營的正門便是隨之轟然倒塌,張飛更是在那一瞬間身先士卒地衝了進去,高呼道。
“燕人張三爺在此,胡狗授首!”
這一切自鼓聲急促到撞破大營正門,實際不過是不到十個呼吸之間的事情,以至於直到了現在,負責警戒的烏桓人方纔連忙吹響敵襲的號角。
“嗚嗚嗚~~~”
敵襲的號角聲迅速地傳遍整個烏桓大營,但無數縮在帳篷之中的烏桓人看到外面的傾盆大雨,幾乎本能地產生懷疑。
真的假的?
如此惡劣的天氣,漢人襲營?
在這種惡劣天氣之中戰鬥,甭管勝或敗,戰後起碼得病倒一半。
而以着烏桓的醫療條件,感染風寒幾乎就跟在生死之間左右橫跳沒有任何區別。
第292章 一漢當五胡
這也讓明明襲營號角聲響起,但整個烏桓大營卻依然陷入產生的停頓,卸酁趸溉司怯兴q豫,方纔零零散散地開始衝出帳篷。
只是縱使離開了帳篷,被密密麻麻的豆大雨滴不斷砸中。
卸酁趸溉四f是在白茫茫一片的雨中找到方向,就連抬起頭睜開眼睛都難以做到,只能是憑藉着對大營的熟悉,低着頭朝着就近百夫長的方向開始集結。
而在張飛率領燕雲十八騎攻破了烏桓大營正門在,大量漢軍開始從正門蜂擁而去。
“殺胡!”
“分散,殺胡!!”
經過了大量雨中操練的漢軍在殺入烏桓大營後,並沒有選擇依然保持陣型,又或者說在這等雨勢之中,不管是烏桓與漢軍想要大規模地保持陣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漢軍士卒以着一什爲單位,保持着一個小團體開始朝着就近的一個個烏桓帳篷給殺了過去。
一什爲十人,正好是如此暴雨之中能相互勉強看清隊友的數量,各自所持,或長槍,或圓盾,或大刀,相互配合。
與之相對的,一個個措手不及的烏桓人在沒有戰馬,來不及披甲,甚至就連眼睛在大雨之中都難以睜開的情況下,只能是各自持着彎刀零零散散地與漢軍肉搏起來。
結果,可想而知。
在一個個什長率領各自的部兴^之處,一個個烏桓人幾乎稱得上是一觸即潰,大片大片的血花不斷濺起。
屠戮!
一漢當五胡,於此刻……真正具象化!
若是有人能夠從高空無視雨勢遮掩俯瞰整個烏桓大營,便會發現一個個一什爲單位的漢軍就如同是一個粗壯的灰點,所過之處不斷地攻破一個個烏桓帳篷,將所遇到的烏桓人盡數染成紅色。
短短片刻功夫,烏桓大營之中已然升起濃郁的血腥之氣。
李基所乘的戰車,也已經進入到了烏桓大營之中,以着短促激昂的鼓聲不斷督戰,也不斷地提升着漢軍士卒的士氣。
只要鼓聲不斷,那麼目光所及只能看見十人的漢軍士卒便知中軍無礙,主帥無礙,他們只需不斷地往前……殺胡!
再殺胡!!!
只是在驅使着戰車進入烏桓大營後,李基雙手握着佩劍在戰車上重重地連點了三下。
當即,驅使着戰車的親衛將戰車停了下來,迅速拔刀將拉着戰車的三匹戰馬的繮繩斬斷,然後以着李基所在的戰車爲中心擺出了圓陣拱衛中軍。
而在戰車完全停穩了下來後,李基的目光落在了面前擺放着的一個營寨圖。
這個營寨圖並不準確,僅僅是大體地描繪着烏桓大營的整體結構,這還是兩個月以來傾盡全力派遣了不少探子方纔彙總出來的情況。
在視線受阻的情況下,李基只能通過這個方式來判斷接下來該如何用兵。
如今,以一什爲單位分散開來斬殺烏桓人的幾乎都是幽州步卒。
除此之外,李基手中還有約莫兩萬之數的吳郡步卒。
與幽州步卒不同,吳郡步卒由上而下都是完全聽命於李基的,而不需要擔心存在鮮于輔那等別有用心的將領暗中使壞的情況。
眼下的初步發展,與李基所預料的幾乎完全一致。
旋即,心中再度估量了一遍的李基開口下令道。
“令,翼德即刻率領一萬步卒直取烏桓中軍大帳……”
此舉不在於要求張飛直接斬殺丘力居,而是要通過此舉破壞烏桓人的大帳,進一步瓦解烏桓人組織大批兵力反擊的可能,迫使卸酁趸溉嗽谶@種惡劣環境之中只能各自爲戰。
而在攻破了烏桓大營正門後,退回到中軍附近的張飛對於這道命令同樣也是早有準備。
且在李基的要求下,張飛也不騎馬,選擇步戰領着一萬士卒就朝着烏桓大營中軍的方位突破而去。
可以說,在李基這等早有準備的攻勢下,整個烏桓大營的前營幾乎不等丘力居等烏桓大人做出有效反應,便已經徹底淪陷。
又或者說,並非是烏桓大人沒有做出反應,而是傾盆大雨之下,這些烏桓大人就連想要聯繫且組織起各自的部落青壯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忽如其來的變故以及猛烈攻勢,可謂是打了所有烏桓人的一個措手不及。
“夠了!!”
眼看着大帳之中的一袨趸复笕艘约耙貛浂妓坪趸艁y了起來,丘力居的臉色一沉,猛然地一掌拍在桌案上,喝道。
“漢狗不過是藉着大雨趁我等不備才攻入了大營之中,但如何都改變不了漢狗俱是步卒的結果。”
“只需各個烏桓大人組織心腹暫時抵擋住漢狗的攻勢,待大雨一過,那麼這些膽敢出城的漢狗只會是烏桓的獵物。”
此言一出,不少烏桓大人的神色均是隨之一震。
“烏桓王所言極是,這些漢狗是自投羅網……”
“只要撐一撐,等雨勢一過,我等完全能夠將這些漢狗盡數留下來,甚至能夠藉機一舉攻破薊城。”
“愚蠢的漢狗,這是在找死!!!”
……
眼看着諸多烏桓大人以及邑帥都恢復了冷靜,丘力居方纔冷笑着開口道。
“這雨勢極大,視線不清,再加上大營內帳篷密佈,戰馬難以跑動不假……”
“不過我等大可組織抽調兩萬精銳騎兵從側門而出,繞至大營之外,然後再令大營之中各部落青壯收縮後退至大帳附近依據地形死守。”
“只要堅守至大雨結束,繞至大營之外的精銳騎兵便可給與漢軍致命一擊。”
頓時,大帳之中不少同樣也是時常經歷戰陣的烏桓大人,對於丘力居的決策表示着支持。
如此一來,只待雨勢一結束。
前後夾擊之下,漢軍必敗無疑!
如此暴雨,必不持久。
再兼之以大帳爲中心死守,有着各個在一袨趸盖鄩研哪恐械匚粯O高的烏桓大人與邑帥督戰,亦可保證烏桓青壯的士氣不會潰散。
只是,就在諸多烏桓大人與邑帥均隨之認可,然後各自抽調精銳心腹準備組成一支兩萬騎兵從大營側門離開之時。
“轟隆隆!!!”
一聲恍若天崩地裂般的雷鳴聲響起,嚇得大帳之中不少烏桓大人與邑帥渾身下意識一震,手中拿着的物件都掉落在地。
而丘力居略微一愣過後,臉色猛然地蒼白了起來,彷彿是在短短的一瞬間完全褪去了血色,喃喃地道了一句。
“完了!”
人尚且會不可抑制地對雷聲產生恐懼,何況馬匹乎?
隨着這連續不斷的雷聲響起,不僅僅是諸多烏桓人心生恐懼,烏桓大營之中大量戰馬更是瘋狂地嘶鳴暴動了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莫說是烏桓人,就算是霍去病再世都未必能夠穩穩地坐在馬背之上。
這一陣雷聲,同樣也對漢軍有所影響。
只是諸多漢軍在雨中操練之時,卻是時時都要遭受到張飛那有如奔雷似的嗓音所幹擾,這也讓這四萬漢軍在如此雷聲之下所遭受的影響要遠低於烏桓人。
且與兵不找到將,將找不到兵的烏桓人相比,中軍鼓聲未曾中斷,就彷彿是在源源不斷地給漢軍士卒提供着指引。
指引,在這種視野不清的亂戰之中,比一切都要來得重要。
這一場暴雨,持續時間也遠比丘力居所想象的還要久。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一個半時辰……
在幽州士卒已然殺得精疲力盡之下,李基一直有所保留的最後一萬有生力量也盡數壓了上去,替代着幽州士卒繼續不斷攻破着烏桓大營倉促組織起來的一條條防線。
終於,在似乎永無盡頭的暴雨以及似乎屠夫一般的漢軍所帶來的巨大壓力下……
烏桓人的士氣迎來了徹底的崩潰!
大量的烏桓人在根本控制不住戰馬的情況下,甚至選擇以雙腿逃離戰場。
而在雨勢以及雷聲終於漸漸停歇後,在烏桓大帳已然被張飛所攻破的情況下,卸嗍繗鈴氐妆罎⒌臑趸溉蓑T上戰馬便是倉皇往着北面逃離。
連綿的暴雨沖刷走了大營之中的血氣,但卻是衝不走那遍地的屍骸。
大勝!
以四萬步卒擊八萬烏桓騎兵,完勝!
李基始終穩坐在戰車之中,手中的佩劍始終沒有出鞘廝殺,甚至在戰車周邊始終有着最爲精銳的一千步卒拱衛着自己。
可,李基深知自己的佩劍或許沒有染血,但雙手已沾滿了洗不乾淨的血腥。
四萬餘……
李基在戰車上站了起來眺望着整個烏桓大營,估摸着漢軍所真正攻陷的大營區域,大概判斷出了死在大營之中的烏桓人數字。
餘下的,盡數北逃了。
李基看向着北面遠去的烏桓人身影,並沒有繼續指揮在雨中鏖戰了一個半時辰的漢軍步卒,繼續順勢沿途追殺烏桓。
並非是李基大發慈悲,不願雙手繼續沾染烏桓之血,而是步卒想要追殺騎兵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李基只能希望自己此前的安排已經到位,公孫瓚以及趙雲能夠趕得及抵達預定位置,給予烏桓這條斷脊之犬最後一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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