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儘管蹋頓如此失態地追問着烏桓親衛,但蹋頓自己的心中已然是有了答案!
爲什麼又是漢軍先了一步?
明明已經在明白事不可爲,蹋頓自問已經足夠果斷狠辣地捨棄餘下的右北平郡烏桓點作爲誘餌,然後早早奔赴遼西郡邊緣佈下埋伏。
蹋頓對於遼西郡塞外的地形再熟悉不過了,右北平郡前往遼西郡的通道盡數都佈置了埋伏。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漢軍騎兵先他一步進入了遼西郡!
那位烏桓親衛帶着哭腔地說道。
“蹋頓大人,請冷靜,遼西郡那邊所回報的信息,漢軍騎兵疑似衝着白狼山的方向而去。”
蹋頓的五指下意識一鬆,腦海裏唯剩一個念頭……
‘家人……要遭重了!’
第289章 所缺的東風
這一刻,蹋頓已經難以保持冷靜地思考漢軍爲何會每每先他一步,反而是心慌如麻。
往着白狼山方向的烏桓定居點,那可是丘力居的大本營所在。
不僅僅是蹋頓的母親,就連蹋頓的妻兒,都還盡數居住於其中。
一想到自家家人很可能要被築成京觀,蹋頓徹底地慌了。
甚至,以着如今大漢與烏桓之間的衝突,很可能會出現許多更糟更可怕的結果。
若是丘力居與蹋頓的母親妻女盡數都被漢軍掠回漢土,一如烏桓對待漢人奴隸那樣凌辱,丘力居與蹋頓還有何顏面成爲烏桓之主?
當即,蹋頓迅速召集所有正在佈置埋伏的烏桓騎兵,然後瘋了似的全速朝着白狼山的方向奔赴而去。
只是,同爲烏桓騎兵亦有差距。
隨着蹋頓下達全速趕路的死命令,這一支數量高達八萬的烏桓騎兵內部自然也產生了脫節。
然而,此刻的蹋頓已然顧不了那麼多,甚至親率最爲精銳的三萬烏桓先一步在前方趕路,迅速地朝着白狼山的方向先行直線趕去。
無論如何,蹋頓明白自己都必須保住丘力居依仗爲大本營的烏桓定居點,否則那處烏桓定居點一失。
私人感情尚且不談,蹋頓必將隨之淪爲烏桓族內的笑柄,還會被打上無能的標籤。
引八萬大軍追襲漢軍,追着追着……把家給追沒了!
如此的結果,莫說是諸多烏桓族人,就連蹋頓自己也是難以接受。
即便蹋頓回看自己追襲漢軍過程之中所做的每一步決策,蹋頓自覺並沒有出現什麼大的紕漏,甚至自信換了烏桓族內任何人來替代蹋頓,都不可能比蹋頓做得更好。
可,結果卻始終是蹋頓彷彿是一路都被牽着鼻子走,所有的舉動,就像是被漢軍洞若觀火那般盡收眼底。
這一刻,蹋頓不禁想起了三百年前如日中天的匈奴,所遭到了那個名爲“霍去病”的漢人蹂躪的記載。
一支孤軍縱橫漠北不敗,封狼居胥,使匈奴遠遁而漠南無王庭。
那是自那一戰過後,烏桓族恐懼於大漢天威,而初步“自願”地開始遷入漁陽、右北平、遼西等郡,爲大漢偵查匈奴動向。
在血脈之中本已該死去的記憶,忽然就這樣開始襲擊蹋頓……
蹋頓在內心之中,不自覺地發出着滿是恐懼的疑問。
‘大漢,你不是該死了嗎?你還沒有死嗎?’
只是,在蹋頓拼了命地往着白狼山的方向趕去馳援之時,他所不知道的是漢軍騎兵並沒有一路向東穿插掃蕩着遼西郡諸多烏桓定居點的後方。
不僅僅是因爲其中的風險,很可能會徹底被蹋頓率領着烏桓騎兵堵住去路,更重要的是在李基的眼中,烏桓遠遠沒有資格跟匈奴相媲美。
匈奴巔峯時期的控弦之士數十萬,壓得中原王朝險些抬不起頭……
爲抵禦匈奴,春秋戰國乃至於秦漢時期都相繼修建長城,最後歷經了漢武、漢宣二帝,纔算是初步將匈奴打得分裂衰敗了下去。
烏桓是什麼貨色?
又如何能有資格跟匈奴相媲美?
霍去病成就一生功績的狼居胥山(今在蒙古國境內)遠在漢土的千里之外,白狼山又是在什麼位置?幽州遼西郡境內。
因此,蹋頓不自覺地將烏桓自比匈奴的下場,可在李基眼裏,即便繼續掃蕩了遼西郡的烏桓定居點,也不過是大漢教訓了一頓不聽話的看門狗罷了。
史書,不會對此着重筆墨記載功績,更不會以堪比霍去病來誇耀。
可,一旦如此做了,公孫瓚與趙雲所率領的漢軍騎兵深入敵後,卻是很可能會存在全軍覆滅的風險。
一句話,在李基眼中蹋頓的家,還沒有這些漢軍騎兵的價值來得高。
因此,漢軍騎兵往白狼山方向而去,從一開始就是刻意放出來的假象……
在涉過玄水,橫跨百里後,重新匯合在一起的公孫瓚和趙雲率領着大軍方向一轉,並沒有繼續朝着相距不過三五天路程的白狼山而去。
而是一路往南,望長城……
沿着李基記憶之中後世修建了山海關的險要之地,直達海岸邊緣。
從似乎永無盡頭的塞外草原,又忽然出現在了海邊,這讓公孫瓚以及諸多騎兵都莫名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隨後,公孫瓚與趙雲率領着騎兵就駐紮在了長城外的一處海岸邊緣處等待了起來。
這一等,也便是三天時間。
一直保持着沉穩的公孫瓚,隨着時間的流逝,眉眼之間不自覺地浮現出擔憂。
僞裝着朝着白狼山的方向掃蕩,能迷惑得了蹋頓一時,但卻不可能迷惑得了蹋頓一世。
一旦等蹋頓反應過來,那麼這一支漢軍騎兵將會徹底陷入險地。
漢軍騎兵一路自漁陽郡掃蕩到遼西郡,全憑着沿途的烏桓定居點補充軍糧,但這也代表着漢軍騎兵沒有回頭路。
繼續往東穿過遼西郡,那麼距離廣陽郡將會越來越遠,反而都快要抵達高句麗所在了。
所以眼下漢軍騎兵所能選擇的方向極少極少……
而根據李基早早做出的計劃安排,便是要求公孫瓚率領大軍在此處等待。
可,公孫瓚數日來,每天眺望大海足足五六個時辰,卻是遲遲都沒能見到前來相迎的海船。
‘出現差池了嗎?’
公孫瓚的腦海浮現着這個念頭,心中不自覺地沉重了下去。
在雙方無法以任何方式提前進行溝通的情況下,兩軍接應出現偏差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了。
就連公孫瓚自己都無法肯定大體什麼時候會率領大軍趕到此處,更別說是前來接應的海船了。
且這一處人煙稀少不假,但以着吳郡海船如此明顯的目標,一旦提前暴露在烏桓人的眼中彙報給蹋頓,很可能會讓蹋頓提前猜到漢軍騎兵撤離遼西郡的方式。
如此一來,被甕中捉鱉的反而很可能會是漢軍。
而就在公孫瓚不自覺地開始胡思亂想,甚至考慮起現在強行衝過長城進入遼西郡塞內區域,一路往西,有多少可能將大軍帶回到廣陽郡之時。
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十餘道不起眼的小黑點。
這令公孫瓚當即有些欣喜若狂了起來……
而在那十餘艘海船所組成的艦隊旗艦上,孫策站在船頭,迎着海風,臉上露出着肆意的笑容,高聲道。
“加快速度,迎接我漢家兒郎回家!”
……
與此同時,在薊城之中。
李基此刻所想的,無疑也是孫策是否已經順利與公孫瓚接應。
那一支兩萬之數的漢軍,一路轉戰上千裏,若是就此折在了遼西郡,在李基看來可就太可惜了。
只是關於公孫瓚何時能夠抵達遼西郡的南側海岸,縱使是李基也難以準確時隔兩個余月就精確計算出具體日期。
不過李基自信所推演的時間偏差小於蹋頓意識到漢軍騎兵真正行蹤所需的時間,這也就足夠了。
所以,李基並不擔心孫策會接應不上公孫瓚,反倒是有些擔憂孫策那小子開船接上趙雲、公孫瓚,會不會腦子一熱沒能把人帶回來。
此前由於兵力不足,所以性格謹慎的賈詡幾乎將所有水軍都帶去了瀛洲。
不過,海船倒是還留了大半在幽州的臨時港口,爲的便是幽州局勢一旦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李基還能有足夠的海船轉呒Z食與士卒。
可問題是可以操縱海船的士卒不太夠,故以這段時間以來李基並沒有將孫策帶到薊城,反倒是讓孫策留在港口那邊儘快練出一批可以操縱海船的士卒。
幸好,孫策年紀雖幼,但自造船工場未建立之前就已經住了進去,對於海船的熟悉程度絕不亞於甘寧。
因此,孫策倒也是勉強地練出了一批可以操縱海船的士卒,水戰或許還不行,但起碼可以依照着孫策的指令在大海之上航行了。
‘此外,也不知文和那邊如何了?近三個月的時間了,也沒有回信。’
一想到這一點,李基不禁有些憂慮,對於迅速解決地烏桓問題也是更爲迫切。
李基莫名有種預感,假如自己再遲一點去瀛洲,很可能瀛洲那邊就沒有自己的戲份。
完全放開了束縛的賈詡,或許已經將瀛洲變成了文和的形狀,屆時李基再進去也多少有點顯得雞肋。
只是,保幽州容易,大破烏桓終究還是缺了一點東風。
如今,公孫瓚與趙雲所率領的騎兵,將八萬烏桓騎兵重新引回到遼西郡的方向。
即便蹋頓完全反應了過來,重新率領的騎兵回到薊城之下與丘力居匯合,也需要最少一個余月的時間。
屆時已是九月,距離幽州降雪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讓烏桓往南大肆劫掠了。
也就是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李基已經事實上保住了幽州百姓不受烏桓劫掠。
可漁陽郡、右北平郡的烏桓定居點,遠遠還不足以平息李基的怒火,也不足以償還烏桓一族對漢民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或許眼下以大漢的立場,不宜將烏桓一族盡數屠滅。
但薊城下的丘力居與七萬餘烏桓騎兵,李基想要一口吞掉。
第290章 此戰,必勝!!!
只是……
是夜,李基一如既往地在樓閣觀星,推演着後續的氣象變化。
‘還是缺一點東風啊,莫非天不助我?’
李基垂着眼簾,不自覺地緊緊握着手中的摺扇,眼神之中流露着些許不甘。
對於李基而言,一舉吞下薊城下的丘力居與七萬餘烏桓騎兵的窗口期,同樣也是稍縱即逝。
薊城之中勉強能湊出四萬可用戰兵,待孫策接了公孫瓚與趙雲回來後,還會多出不到兩萬騎兵。
趁着蹋頓還沒有率領着大軍與丘力居匯合之前,又或者丘力居知曉了蹋頓那邊的結果知難而退之前,這便是留給李基集合六萬步騎在野外全殲七萬餘烏桓騎兵的惟一窗口期。
這個窗口期,很短。
且考慮到丘力居麾下的烏桓背後有着張舉、張純的支持,在掠奪了右北平郡與漁陽郡的府庫後,軍中披甲率大幅度提高所帶着的戰力提升。
即便正面對決,六萬漢軍步騎已經足夠擊敗七萬餘烏桓騎兵,但是想要在平原地形全殲七萬餘烏桓騎兵的話,無疑還遠遠不夠。
“天時地利人和”三者。
幽州的人和已經儘可能地發揮出來,平原的地利優勢讓烏桓騎兵盡佔也是無可奈何,李基唯一能夠爭取的便是天時。
只可惜,今夜觀星,同樣也沒有讓李基得到想要的天時。
這讓李基有些無可奈何,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切都準備好了,就差臨門一腳,但就是存在着那麼一層阻礙。
李基不求效仿光武帝那般天降隕石,只想求一場“東風”罷了。
不過李基亦知此事急不了,且幽州生民已保住,所差的不過是能否全功,一舉將烏桓族的脊樑骨自此打斷罷了。
隨後的幾天裏,李基的一切依然如常,除了薊城內的軍務外,閒暇之時依然是看書,又或是與劉虞對弈。
唯一的區別,那便是李基每隔一個時辰總會抬頭觀測上空的天象,偶爾還以“計帜M器”嘗試進行推演。
直至,又是一次夜間與劉虞在亭中對弈。
李基無意間抬頭掃了一眼天象,神色一動,手中扇風的摺扇不自覺地停了下來,目光凝視着上空。
而還在等了十餘息,尚且不見李基落子的劉虞抬起一看,發現李基在看着上空在神遊天外,輕咳一聲,道。
“子坤,該你了。”
李基聞言,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抹笑容,信手捻起一枚白子在棋盤之中落下。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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