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以着那幾個倭人的神態,這個回答顯然不太對,但是李奧利這種不假思索的回答速度,又完全不像是臨時編造的謊言。
而此言一出,原本坐在大廳之中權當是看猴子笑話的武將們,臉色幾乎是紛紛地沉了下來,一雙雙銳利的目光在李奧利以及倭人的身上剮動。
尤其是性格最爲暴躁的張飛,手中的筷子直接被捏斷,一雙虎目牢牢地鎖向李奧利。
那幾近形同實質的威勢,嚇得李奧利身體本能地有些顫顫巍巍起來。
“你沒有說假?”張昭質問道。
“小……小人不敢!”李奧利有些結結巴巴地問道。
“哼,那你且問問這三個倭人憑什麼覺得他們的領主有資格到我大漢要人。”張昭滿是審視地問道。
李奧利連忙點了點頭,然後轉頭以着倭語開口道。
【大漢的大人不喜歡卑躬屈膝的人,越是表現得有骨氣,越是表現得堅貞不屈,大漢的大人就越欣賞你們,越有可能放過你們。】
頓時,那三個倭人磕頭不止的動作一頓,相互對視一眼,就彷彿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旋即,三個倭人連忙便是抬頭挺胸,繃緊表情,眼睛睜得大大的仰着頭之餘,語氣硬朗了起來接二連三地朝着李奧利問道。
【閣下,你看看是不是這個樣子。】
【這樣夠不夠精神……】
【求閣下一定要幫我美言兩句。】
這三個倭人似乎驟然強硬了起來的反應,驚得張昭一愣一愣的。
至於李奧利此刻心中對於李基卻是驚若天人,這一切就彷彿是提前安排好似的,不管是張昭的問話,還是那三個倭人反應,都與李奧利牢牢記在心中的完全一致。
當即,李奧利將自己記住的回答說了出來。
“稟大人,倭人說他們的領主是受神明庇護的,戰無不勝,所向披靡,就連武器都是金子做的,鋒利無比。”
一開始,李奧利所說的神明庇護自是讓在場之人嗤之以鼻,只覺得倭人愚昧不堪。
大漢的版本都已經進化到黃天當立了,僅僅是神明庇佑顯然是不夠看,並且就連代表黃天的張角都已經涼了,怎麼可能嚇得住漢人?
然而,當聽到後半截之時。
正廳之中遑論是張昭還是張飛,那原本滿是鄙夷的表情都緩緩地收斂了下去,雙眼隱隱約約開始泛起綠光。
‘就連武器都是金子做的?’
這一句話不斷地在所有人的腦海之中迴盪。
這一刻,被驚得有些失態的張昭語氣急促地反問道。
“怎麼可能?當年倭國派來使節叩見光武先帝之時,所帶來的禮物也不過是陶器以及一些棉麻布罷了,倘若倭國當真是黃金遍地,甚至富裕得拿黃金打造武器,又怎敢向朝廷獻上那些東西?”
李奧利聞言,轉而朝着身後的三個倭人翻譯了起來,道。
【漢人的大人們表示很欣賞你們表現的骨氣,並且問你們身上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換取性命?】
三個倭人聞言,心中大喜,那堅定且有骨氣的神態更爲出兄N,相互對視了一眼,又搖了搖頭,回答了起來。
【我身上的東西在那艘船上就被搜刮乾淨了。】
【只要能放我回去,我一定會找出能讓漢人大人們滿意的東西的。】
【閣下,我們表現得更有骨氣一點,會不會不用給東西都能被釋放?】
李奧利點了點頭,表示清楚,然後恭恭敬敬地朝着已經流露出幾分急迫的張昭答道。
“他們表現不清楚那種國主大人的事情,但是他們表示用金子做的武器只不過是稀鬆平常,有些領主大人甚至用黃金來打造鎧甲,並且其中有一個人曾經監督過金礦挖礦,每天都能看見數不盡的黃金被挖出來送給國主大人。”
黃金打造的鎧甲……
金礦挖礦……
數不盡的黃金被挖出來……
向來自詡名士的張昭呼吸也不自覺地變得急促起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三個倭人。
若是李奧利巴拉巴拉地說一大堆倭國當年是因爲什麼原故沒有給光武帝送金子,那麼張昭幾乎瞬間就明白李奧利在說謊。
不說那已經是近兩百年前的事情,並且這等大事也絕非尋常的倭人所該知曉緣由的。
更重要的是張昭已經被李奧利那一句話之中,足足摻雜着的四次“金”字給擊得頭暈目眩了起來。
大漢缺金,也缺銀!
就連天子都到了賣官鬻爵的地步,曹老闆原軌跡爲了撈金更是自創摸金校尉,可想而知如今的大漢到底有多缺那些俗物。
俗,太俗了!
這一刻,張昭腦海裏所萌生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覺得這種金銀之物太俗了,倭國把握不住。
至於在場的其餘文臣武將,亦是聽得目眩神馳。
尤其是負責財政的糜竺,就連臀部都不自覺地遠離了些許坐具,身體微微朝着李奧利以及三個倭人的方向傾去。
“有問題!”
下一刻,張昭臉色一沉,那本就顯得老相的五官微微一抖,轉身便是朝着劉備躬身道。
“主公,依吾愚見,其中大有問題!”
然而,就在李基的眉毛略微一挑之時,一臉正色的張昭語氣一轉,似有浩然正氣般開口道。
“其一,當年爲我大漢附屬乃是倭國,而非此三人所自稱的邪馬臺國;其二,既然瀛洲內蘊金銀礦物,爲何當年不見倭國貢於先帝;其三,史書所載,倭國當年所貢不過陶器麻布等物,或那倭國當真是暴秦遺民,故以此法子暗中辱我大漢猶未可知。”
“常言道:君辱臣死!那倭國不管是否尚存,我張昭爲大漢臣民亦決計不能容忍這等事情發生,應當速速派人前往瀛洲徹查此事前後因果,看那倭國是否與暴秦遺民有所關聯,再查瀛洲是否有金銀遍地卻呈陶器麻布辱我大漢。”
不得不說,論變臉還得看我大漢文士。
李基看着那向來都是表現得嚴正沉穩的張昭,一臉正氣地說出這一番話,險些忍不住撫掌而贊。
看看張昭的這一番話,說得多麼的大義凜然且邏輯完美。
大漢不是圖瀛洲的金銀礦物,而是去爲了確認大漢附屬國倭國是否已被所謂的邪馬臺國所滅,再順便確認一下倭國當年是否與暴秦遺民有關,所以纔會在金銀遍地的情況下獻上陶器麻布給朝廷暗中侮辱大漢。
可只要確認了瀛洲當真蘊藏着大量金銀礦物,那對於瀛洲來說可就當真是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首先一個倭國當年侮辱大漢以及先帝的罪名是鐵板釘釘了,再搭配一些暴秦遺民的鐵證,那就算大漢將倭國滅國,九泉之下也容不得喊冤了。
而緊隨在張昭之後,一形某嘉鋵⒁彩请S之反應了過來,紛紛開口贊同道。
“主公,子布所言極是,那倭國問題重重,遑論是爲了維護附屬國,亦或者是徹查當年倭國是否故意辱我大漢,合該遣人調查此事。”
“沒錯,大哥,起碼那瀛洲有沒有金山銀山要弄清楚啊!”
“翼德將軍,你嘴瓢了,是要弄清楚倭國是否爲暴秦遺民,故以包藏禍心,當年以陶器麻布辱我大漢。”
……
眼看着大廳之中一形某嘉鋵⒖芍^是羣情洶湧,劉備伸手虛壓了下來,先是讓大廳都安靜了下來,然後又轉而看向李基問道。
“以子坤之見,該當如何?”
李基略微沉吟了一下,似乎是臨時在權衡思索利弊,然後才拱手道。
“我等既爲漢臣,自不能視此事如未察,當速速查明而後稟報朝廷,以正視聽,使四方附屬之國不敢蔑我強漢。”
劉備點了點頭,先是朝着李奧利以及三個還在抬頭挺胸的倭人揮了揮手,讓士卒將此四人帶下去之餘,開口道。
“既然如此,備亦贊同該速速查清此事稟報朝廷,但瀛洲遠在海外,如此探查,且容備細細斟酌。”
劉備的此言一出,幾乎是徹底地將這個論調給定了下來,徹底將此事放到了檯面之上。
而後,在其餘文臣武將逐一離開後,劉備與李基同時起身往着正廳一角被屏風所擋的區域而去。
在這屏風之後,赫然跪坐着鄭玄、盧植、蔡邕三位當世大儒。
這三位大儒之所以會在這裏,正是由於涉及到附屬國之民,處置起來容易引起非議,故以李基提議讓劉備請這三位大儒在一側旁聽見證。
在崇尚儒學的大漢,大儒可謂是德才皆備以及名聲極大的一個羣體了。
在如今朝廷威望江河日下的情況下,大儒某種意義上就是權威的代名詞。
第262章 此去瀛洲爲帥者
而大儒,自是不會輕易被黃白之物動其心志。
“玄德啊,倭國可是光武先帝所定的附屬國,輕易容不得污衊,可要好好查清楚一點,如果倭國已被它國所滅,我大漢作爲宗主國亦該爲其做主纔是。”
盧植沉聲開口道,眼神之中流露的卻是幾分危險。
蔡邕則是拍了拍李基的肩膀,溫聲道。
“賢婿,不想那瀛洲卻是複雜如此,若是後續查清真相了,還請派人告知老夫一聲,老夫也可教修史書那些老友及時更正錯誤部份。”
至於在經學之中名聲最大的鄭玄顫顫巍巍地在孫乾的攙扶下站起來後,握在掌心的手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道。
“君辱臣死,那撮爾小國也敢辱我大漢,已有取死之道!”
“劉府君,在此老朽提上一個建議,若是當真查清瀛洲蘊藏大量金銀礦物,那倭國縱使尙未被滅,老朽也定要向朝廷上書去了倭國的附屬國,再請劉府君何不效仿西域之事,建立一個瀛洲都護府?”
不得不說,論儒家的剛烈氣節,漢代也算是一個頂峯了。
明明鄭玄的頭髮鬍子都徹底花白,但依然腰間佩劍,甚至說出來的話語比盧植來得都還要剛。
對於這三位如今坐鎮仁德書院的大儒老寶貝,劉備與李基自是陪着笑臉一路送着他們離開。
不過李基可以肯定的一點,有這三位大儒於一側見證,算是完完全全將這一件事給做實了,再也無須擔憂輿論上會出現什麼問題。
幾個當代大儒聯手的話,連聖人經典都一樣能曲解成想要的形狀,更別說是李基提前準備好了一切的情況下將倭國給弄成想要的形狀。
至於現在的倭國冤不冤,李基不是很清楚,但是隻要徹底確認了倭國的金銀礦藏消息,那麼這種事情便不再重要了。
別看漢代儒家的思想似乎對外也不乏主張懷柔的,一副無害無慾無求的樣子,但考慮一下漢代版圖比秦代多出的那一大片西域地區,就明白它並不是無害,而是沒有發現能讓他們露出獠牙的地域。
倘若瀛洲沒有透露出似乎金銀遍地的消息,縱使是倭國表現得再有暴秦遺民的嫌疑以及對大漢有不軌之心,恐怕不少文臣的態度都會表示反對,認爲這樣太過於勞民傷財了。
歸根到底的,除非是類似於匈奴那樣的世仇,會讓大漢不惜一切代價死磕之外,其餘的往往需要計較的都是利益問題。
而等劉備與李基回到了側廳之中,關上房門,劉備又給李基倒了一杯茶水潤了潤喉,方纔緩緩地開口道。
“子坤,適才那個高句麗漁民的翻譯大體都是錯的吧?”
或許別人不知,但掌握着逡滤镜膭渥匀磺宄蕦幨鞘颤N時候回來的,李奧利以及三個倭人又是何時被李基帶到了府中。
期間隔了大半個月,足以讓李基妥善地安排一切了。
只是這一切,劉備同樣也清楚李基沒有刻意瞞自己,李基同樣也明白劉備一直在默許着自己。
“基需要借倭人之口說出自己的話,請主公恕罪。”李基俯首承認道。
劉備嘆息了一聲,道。
“子坤,備看得出你頗爲不喜倭人,區區外族,若子坤不喜,只要是備能力範疇之內,滅了也就是了。”
“只是今日子坤借倭人之口道出瀛洲那邊金銀遍地,蘊藏着大量金礦銀礦,若是事後沒有找到,恐是對子坤威望的一個重大打擊。”
李基聞言,方纔明白劉備略微有些發愁的地方是在何處,當即答道。“主公放心,瀛洲確有金銀礦藏,唯有這一點未有絲毫虛假。”
“當真?”劉備的精神一震,忍不住再度確認道。
“自然是如此,並且倭國也確實有幾分是暴秦遺民的嫌疑,只是最終結果如何需要仔細探查一番。”李基溫聲答道。
“若果真如此,那瀛洲確實是不得不取,那金礦銀礦說不得便是今後再興大漢不可或缺的資糧。”
劉備捋了捋鬍子,完全拋開李基的影響,發現以着當下吳郡的情況來看。
取瀛洲,確實是百利而無一害。
甘寧船上劉洋所書的密報,劉備同樣也看過。
儘管甘寧沒有深入瀛洲,但是劉洋也遠遠窺視過如今島國的軍隊狀況,遠比劉備所想像的要弱,甚至可能還不如夏商時期。
以着如今吳郡的底蘊,單獨攻下瀛洲也不是什麼異想天開的事情。
並且,在用兵方面,劉備對於李基幾乎存在着一種盲目的自信。
子坤既然判斷能打,出錯的可能幾乎是微乎其微。
再者,與李基徹底交心後,劉備也確信了大漢坍塌在即的事實。
即便是如今的吳郡人口、經濟依然遠不如中原地區,唯有良田已是無數。
這種情況下,若是吳郡能憑藉着海船的優勢取得瀛洲,那麼瀛洲之中的金銀礦物將會源源不斷地成爲吳郡的經濟底蘊。
沒有足夠的錢糧人口,憑什麼再興大漢?
在大漢坍塌之後,迅速地平定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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