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一如武將的戰鬥風格,關羽初戰斬不了之敵,就沒有再戰就能斬於馬下的。
质孔陨淼乃季S習慣實則也是一個相當重要的祕密,可李基就彷彿是面對着信任之人般徑直說了出來,那種真心換真心的感覺,讓郭嘉略微猶豫了一下,便直接答道。
“站在敵人立場思考,再以己方的視角尋求破綻……一般而言,在下都是這種思維習慣。”
李基聞言,不禁略微有些驚訝。
能夠養成這種思維習慣,從側面亦說明了郭嘉無疑具備着輕易就能站在敵人立場上去思考的能力。
這反倒是異常契合此前郭嘉所言的“料敵於先”的破解“四渡紅水”的思路,或許這本身就是郭嘉的思維習慣。
‘奉孝倒是實眨瑳]有隱瞞……’
李基暗自對比了一下,發現郭嘉極大概率沒有隱瞞。
旋即,李基接着開口道。
“思維習慣自是沒有絕對的優劣之分,但奉孝或許過於一味地考慮敵人立場上的目標,卻是忽略了一些細節。”
“如今,你我皆覺得那股三千之數的山越只是個引子,或是試探,或是引誘,又或者是轉移注意力,但目標的重心決然與富春山脫不了干係。”
“暫且不論那三千山越如何進入錢唐縣的細節,但唯有佔據了富春山,山越纔有一條真正從吳郡更南的大片深山老林中鑽出來便能直接進入吳郡南部的通道。”
“可,山越的習性是什麼?”
李基驟然問了一句,郭嘉也是隨之脫口而出,道。
“掠奪!”
“然也。”
李基沉聲地開口道。
“無論如何到底有多少山越人如今正虎視眈眈地注視着富春山,但有一點是不會變的,那就是山越人無論如何都只會大肆劫掠一番漢人就會迅速退回叢林之中。”
或許在後世的角度看來,漢人可謂是世代飽受異族劫掠,顯得孱弱無比。
然而,真正的現實就是那些異族纔是毫無疑問的弱者,漢人反倒是真正意義上的強者,所以一直佔據着最爲豐饒的土地,將難以飽腹的異族趕到了難以生存的惡劣環境之中。
這一點,在大漢王朝顯得尤爲明顯,漢宣帝所立的《定胡碑文》直接書寫上了“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爲漢土”。
這一句可謂是法理上,直接強行將理論上一切能夠耕田的地方都定義可以成“自古以來”的漢土。
以至於形成了大漢內亂再如何,始終對外亂殺的尚武精神。
所以並非是山越人只會劫掠,而不會佔據一方,實乃不敢。
偷偷摸摸佔些便宜,對於飽一頓飢一頓的山越人來說是肯定有這種勇氣。
但是光明正大地強佔大漢的土地,山越人是絕對沒有這個底氣的,那是犯了大漢王朝由上到下形成共識的政治正確的。
甚至就連當今天子賣官鬻爵撈的錢,面對羌人叛亂,那都是不惜耗費錢糧派重兵平定,可想而知漢靈帝的底線如何。
內亂可以忍一忍,可外族入侵,漢靈帝那是連玩美人都玩得不開心。
而經李基如此一提醒,郭嘉驟然意識到了自己此前的盲區所在。
郭嘉此前一味地基於那三千山越人如此行事的目標,繼而得出了山越人的目的很可能是看似穩如泰山且作用不大的富春山。
可一旦進一步根據已知的山越人行事模式的情報去分析,驟然就明白了此中存在的矛盾。
山越人既然沒有底氣強佔大漢的土地,那麼正面攻破富春山又似乎成了一個雞肋。
這就好比爲了偷摸搶一吊錢,決定正面衝擊官府府庫一般。
真想搶掠一番就走,不與漢軍正面對抗纔是明智選擇,更遑論山越人試圖強攻有重兵把守的富春山。
而在這種啓發之下,郭嘉只覺得此前看着不如有如迷霧的地方豁然開朗,喃喃道。
“且如果真正存在一條既能瞞過官府,又可供山越人繞過富春山進入錢唐縣一帶繁華區域劫掠的通道,那便更沒有強攻富春山的必要……”
“如此而論,那便是決然不存在那種通道……”
“又或者可以依此判斷,那一股山越乃是自會稽郡借道而來,所以只有小股山越進入錢唐縣。”
第214章 此計不毒,倒是髒得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子坤先生將餘暨縣亦是書於竹簡之上,或許如今明面上的情報字字不提餘暨,但是實則無疑又是條條都指向餘暨縣。”
郭嘉頗有些感慨地道了一句,然後猛然意識到什麼,看向身旁似笑非笑的李基。
被教育了!
各種意義上的被教育了……
郭嘉一時在心中不禁萌生一種既佩服又不願服輸之感。
只是,李基卻彷彿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郭嘉的神色變化,再度姿態優雅地給郭嘉斟茶之餘,道。
“奉孝所推論之言亦是基的心中所想,或如今尙不知背後有多少山越,但山越的目標料想是攻下富春山無疑。”
“而雖然戰場之上的目標是富春山,但以此引伸的……倒還有數個可能性,其中最大的可能性莫過於會稽郡郡守意欲以‘助吳郡抗擊山越’爲藉口率兵進入吳郡。”
“屆時,會稽郡士卒所過之處所造成的破壞是山越又或是會稽郡士卒所爲,又有誰能說得清呢?又或者,明爲相助吳郡,實則於一側協助山越暗算我軍亦未嘗沒有這個可能。”
李基隨口道出了兩個猜測,讓郭嘉這個剛剛及冠初出茅廬的少年只覺得心中一冷,下意識地開口道。
“同朝爲官,劉府君還兼任有揚州刺史,那會稽郡郡守焉有這個膽量?朝堂之上有聖明天子與袞袞諸公,哪怕此事真相泄露出去丁點,都足以讓他三族人頭落地矣。”
李基眯了眯眼,道。“或許,會稽郡郡守正是得了朝中指示也不一定,故以才如此膽大妄爲也不一定。”
不過對於這一點,李基倒也不意外。
在此前劉備不得不在宦官與外戚兩大集團之中選擇傾向外戚集團,那麼遭受到來自於宦官的報復也是正常的。
更別說這一次賑災救民之事,還讓外戚集團在朝廷之中略微勝過了宦官集團,這無疑更讓宦官集團視劉備爲眼中釘,試圖打壓劉備。
若以着地方來看,山越劫掠在長江以南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可一旦山越佔據了富春山,甚至在錢唐縣一帶肆意劫掠,而吳郡久久無力征討之,縱使有着外戚的維護,宦官集團也有的是理由拿下劉備的吳郡郡守之位。
即便外戚廢了大力氣將劉備的郡守之位保了下來,可郭異手中的會稽郡兵馬事實上佔有了吳郡南部,再想要讓他們吐出來,也大可通過需要抵禦山越爲藉口拒絕歸還給劉備。
所以……
李基細細地品了一口茶,目光朝着懸掛在主帳之內的地圖看去,落在富春山以及餘暨縣兩處地方。
富春山乃吳郡南部屏障所在,餘暨縣距離錢唐縣中間實則只有作爲吳郡與會稽郡分界線的一江之隔,兩縣城池相距不足五十里。
近!
太近了!
如若李基所猜測沒錯,此時此刻會稽郡已經開始往餘暨縣開始集中兵力,隨時做好以攻下吳郡被山越偃斯ハ赂淮荷綘懹桑浴叭刖辰速”爲名,做好了隨時渡江入吳郡的準備。
且逡滤驹跁に鶃阎玫那閳罂蚣芤仓饾u搭建了起來,李基卻是沒有提前收到任何的風聲,足以說明會稽郡郡守郭異或許並非是什麼純粹膿包,又或者身側有高士獻策。
故以行事謹慎之餘,還算是抹掉了一個外戚集團在朝中可以攻訐懷疑宦官集團的藉口。
會稽郡是在錢唐縣遭遇山越劫掠後,方纔開始在餘暨縣集中兵力,縱使今後劉備與外戚集團察覺到真相,也在這一方面找不到任何的攻訐之處。
‘此計不毒,倒是髒得很,也不知是誰人所設之帧�
李基默默地想着。
就算沒有證據,但李基心中大部分的懷疑都已然落實。
當然,也不排除還存在其餘可能,其中郭異或許未受十常侍指使,單純僅是知曉了近在咫尺的鄰居富有,所以想出了這等髒計闖入吳郡之內掃蕩也不一定。
當下,基於現有的情報,結合各方動向以及時勢進行分析,李基所能確定的東西不少,但依然有如迷霧的地方同樣也有很多。
譬如,會稽郡郡守到底是如何勾搭上山越的,這倒是令李基頗爲好奇,甚至想要拜師學習一番。
山越人,那也是人口與勞力啊!
儘管眼下的吳郡已經無力大量消化人口,但李基無疑需要爲今後做提前準備。
而山越具體的數量、會稽郡與山越具體的聯合內容、雙方更爲詳細的統帥以及用兵動向等等……
每一條都關乎着戰局的走向以及戰場的勝負。
可這一次與討伐黃巾不同,那一次李基在暗,黃巾在明,大量收集情報後,以有心勝無心是李基所擅長的。
然而,這一次無疑是反了過來。
李基在明,郭異與山越在暗,情報更是知之甚少,便是連通過“計帜M器”推演都不行,李基只能是自行進行判斷。
這不禁讓李基略微感到幾分不習慣,明白這種防禦作戰對於自己而言不太擅長,自己更擅長當老六去玩偷襲,又或者是與對方明牌正面對陣。
對於李基而言,玩陰的偷襲可以,玩陽的硬剛也行,但是玩陰陽防禦就不太行了。
而就在李基思索着如何破局的方向之時,郭嘉方纔從初窺那骯髒且黑暗的政治之中漸漸回過神來。
政治鬥爭,從古至今都不是過家家,更不是僅限於朝堂那方寸之地。
尤其是對於代代都是宦官與外戚相互鬥爭的大漢而言,政治鬥爭早就不知道更新迭代了多少個版本,以至於嚇得劉焉那種老狐狸都自覺入朝爲官恐死無葬身之地。
朝堂之內是政治鬥爭的縮影,但朝堂之外往往纔是真正的交鋒。
袁家所支持的是何大將軍,董卓背後所站着的是袁家,可想而知原軌跡之中雙方的政治鬥爭刺刀見紅後,最終反倒是便宜了董卓,再一次證明了有些時候槍桿子比政治權術要管用許多。
當然,這些更爲深遠之事郭嘉是一無所知,但郭嘉卻也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接受了敵人原來不止山越,居然還有作爲劉備同僚的會稽郡郡守郭異的這一事實。
此前,郭嘉從未曾往那方面去想,完全沒想到作爲郡守的郭異居然會膽大妄爲至此。
天子尙高坐於帝座,郭異居然敢基於一己私慾攻伐同僚。
一時間,原是有着幾分青春熱血的郭嘉莫名覺得心中泛起幾分悲涼,郭家之內是如此骯髒,可放眼郭家之外的整個大漢又何嘗不是如此?
離開了郭家,但又何嘗不是尙在郭家?
一種大漢要完的感覺在郭嘉心中萌生!
就連州郡之間都已經敢萌生攻伐之念頭,可見大漢實際性的影響力已經低到了何等程度,距離真正的天下大亂又還會距離多遠?
這一刻,郭嘉的腦海之中居然迸發出許多過去未曾想到過的念頭,讓郭嘉的臉色連連變幻。
而李基掃了一眼似乎在極短時間被塞入了太多東西,繼而導致了久久未能適應而失神的郭嘉,神色溫和地開口道。
“莫非對於奉孝而言,此題太難,難有破解之法?”
頓了頓,不等郭嘉答話,李基便接着說道。
“不過這倒也無妨,奉孝無須於心中介懷,吾在汝這般年紀也不過一日日於茅廬內靜坐讀書的白身罷了。”
少年意氣,無疑最是受不得激。
尤其是郭嘉這種自傲敏感之人,更是受不得那種以關心安慰爲名的刺激。
當即,郭嘉便開口道。
“這有何難?且看我思慮片刻,即能反掌而定。”
而隨着郭嘉這個牛皮吹完,然後郭嘉就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不時還向着李基嘟囔上一句。
“快了,快了,且待片刻……”
李基見狀,自是不會催促郭嘉,反而是悄然開始處理軍中一些雜物文書。
郭嘉也是從坐姿變蹲姿,又從蹲姿成走姿,多次本能地想要拿起酒葫蘆灌上一口酒提提神,想要尋找些靈感以定出萬全之策。
事實上,李基將當下的種種可能性大體分析了出來,但基於情報的不足卻是無法以“計帜M器”推算。
且李基習慣了情報充足直接定下足以鎖定勝局之計,反倒是讓李基在存在着太多未知的情況下,自行定計心中總會莫名地有種不踏實感。
因此在這種時候,李基從不吝嗇暫時使用一下外置大腦……
比如,郭嘉現在那顆剛剛初出茅廬且盡顯天賦的大腦,李基就覺得或許挺好用的。
只可惜賈詡不在,不然李基不就能有兩顆外置大腦一起咿D了嗎?
雙核更比單核強!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那假如是质繄F的豪華程度堪比三個諸葛亮齊聚,閣下又該如何應對呢?
就在李基將一應軍中文書都處理妥當,甚至看着天色已然不早,準備招呼郭嘉先去安寢入眠,養精蓄銳明日再想之時。
“在下,已有萬全之計。”
神色之中透露出幾分疲憊之色的郭嘉,自信滿滿地衝着李基開口道。“就是不知子坤先生可想到了什麼良策否?”
李基臉上浮現了幾分興趣與沉穩之色,道。
“哦?那基可要洗耳恭聽了,還請奉孝先行指教一番,看看所言良策果真萬全否,又是否與吾心中之策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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