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砰砰砰!
不急不緩的敲門聲響過之後,馬福就放下了門環,耐心的等待。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裏邊纔有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不耐煩的想起:“誰呀?”
馬福卻是恭敬的抱着拳,向裏邊的人大聲說道:“在下馬福,前來拜見重雲子道長。”
很快,門後傳來了拉動門栓的聲音,吱呀一聲,木門被緩緩打開。
從裏面走出來一個大約十四五歲,但是滿臉驕傲的童子
此人輸着一對雙丫髻,眉心上還帶着一個紅點兒。
雖然穿着不算華貴,卻給人一種修行高人的感覺。
面對這個幼童,馬福確實不敢有半點的怠慢。
恭恭敬敬的送上自己的拜帖:“鄙人馬福,今日特來拜見重雲子道長,還請小師傅您傳達一二。”
說完之後,還不動聲色的給這小道童遞了一塊兒銀子過去。
雖然他們的動作比較隱祕,張豐年還是看了個正着。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不過看那塊兒銀子的大小,最起碼也有五錢左右。
這倒是讓張豐年十分意外。
馬福此人,張豐年也算是比較瞭解的。
此人最大的特點之一就是摳門,平日在家中甚至都不捨得點蠟燭。
今天帶他來的一行人之中,只有馬福穿着的最是寒酸。
雖然跟普通百姓比起來,他那一身衣服已經算是相當華貴了。
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衣服上面好幾處都帶着補丁,甚至洗的都已經掉色了。
即便如此,對方也沒有換新的衣物,可見此人吝嗇到了什麼程度。
可就是這麼吝嗇的人,光是打賞給一個開門的小道童,竟然就出了五錢銀子。
第584章 算無遺策重雲子
連張豐年都知道,這馬福平日裏是個極其摳門的人。
其他本地的商人,對於此人應該是更加了解纔對。
但是張豐年發現,竟然沒有一個人對馬福的表現,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似乎,這只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
所以事情的關鍵應該不是在馬福的身上,而是在那個小道童的身上。
又或者說,是小道童身後的那位重雲子道長。
“你們在這裏等着,我現在就去稟報師傅。”
馬福趕緊陪着笑:“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小師傅了。”
明明是出錢的那個人,可馬福在這小道童的面前,卻顯得那麼卑微。
小道童只是寫着眼睛掃了馬福一眼,有不客氣的冷哼道:“不過我可要提前告訴你,見還是不見,那都是我師傅說的算,我只是負責通報而已。”
馬福臉上的笑容越發恭敬:“這是自然,道長的規矩我們懂。”
“那就等着吧。”小道童說着,竟然直接關上了院門。
聽着院子裏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張豐年覺得這件事情越發有趣了。
他周圍的這些商人,雖然比不上沈萬三那種大豪商。
可是在大同府本地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說是剁一剁腳,大同府都要震三震也不爲過。
畢竟這個年頭兒可沒有多少純粹的商人,想要安安穩穩的經商,沒有後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否則不用說別的,光是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稅賦,就能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
況且,現在這個時候出行本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兒。
如果沒有官面上的支持,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恐怕會被人吞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所以只要是經商的,並且想要把生意做的稍微大一點,就不可能不跟官員有所接觸。
所以商人明面上的地位雖然很低,可實際上他們能夠掌握的資源並不少。
區區一個小道童,竟然就敢如此給他們甩臉色。
並且這些商人非但不怒,反而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這事兒從裏到外都透着詭異,也讓張豐年對這個重雲子越發好奇起來。
他可以肯定,之前大同府是肯定沒有這個人的。
真能這麼厲害的話,他不可能到現在才知道。
來大同府之前,他就已經讓人調查過大同府的情況了。
這邊兒有什麼知名的人物,他不敢說瞭若指掌吧,卻也能知道個八九不離十。
但是在大同府旱災之前,他是絕對沒有聽說過這個人的。
見到這些奸猾如湖的商人,一個個老實的跟鵪鶉似的,等在這裏。
張豐年對這個重雲子,算是徹底的有了一些興趣。
他是不相信這世界上有什麼神啊鬼的,如果真有這些東西話,最先倒黴的恐怕就是他們這些商人了吧。
無奸不商這句話,雖然也有些太過誇張的一點,但是大部分商人,尤其是這個時代的商人,基本上是沒有絕對乾淨的。
就比如他建立的那個商號,雖然一直是招沤洜I,從來沒有做過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兒。
但是有的時候爲了自身的安全,給地方上一些上頭的人上供,那也是沒什麼辦法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些錢商人可不會自己負擔,終究還是會算入成本平攤到貨物之中。
說的難聽一點兒,這不就是用別人的錢給自己買路嗎?
又或者是某些特殊原因,也總會輕微的觸犯一些律法。
雖然不能說絕對,但是絕大部分成功的商人,身上都不可能太過乾淨。
這一點就連沈萬三跟周古山他們這些人,也是絕對不會例外的。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佛,真的有什麼報應的話……
他們這些人絕對會倒大黴。
然而事實卻是,張豐年所認識的商人,基本上日子都過得相當的滋潤。
逡掠袷c羅綢緞。比全天下九成九的人,日子過的都不知道要好多少。
“這個重雲字真的有那麼靈?”張豐年饒有興致的問道。
結果他的話纔剛剛說完,周圍那些商人的臉色刷的一下全都變了。
立刻緊張兮兮的左右看了看,發現周圍沒有其他人。
這才連忙說道:“張老闆萬萬不可在背後編排重雲子道長的是非,萬一被重雲子道長知道了,那可不得了啊。”
“張老闆,我們可沒有騙你這重雲子道長絕對是個了不得的高人。”其中一個人彷彿爲了印證自己說的話,竟然還開始直接傷疤。
“就說前天吧,我突然之間生病了,看了好幾個大夫都沒有效果,最後還是別人介紹我來建的重雲子道長。”
“重雲子道長剛剛見到我,就看出我是被惡鬼纏身了,然後你猜怎麼着?”
看此人一副神神祕祕的模樣,張豐年配合着問道:“結果如何?”
那商人眼睛開始放光:“重雲子道長當着我的面兒做法,直接將纏着我的那隻綠鬼揪了出來,打入一張黃紙當中,最後將那隻綠鬼燒成了灰燼。”
“然後把那綠鬼燒的紙灰兌入水中讓我喝了下去,結果只是一下午的時間,我的病就好了。”
張豐年雖然不相信鬼神,可見這人說的如此言之鑿鑿,也不免相信了幾分。
馬福也同樣信誓旦旦的補充道:“這位重雲子道長不僅擅長捉鬼驅魔,而且對於風水相術也是極其擅長。”
“我之前的生意一直不怎麼好,偶然聽別人說重雲子道長極其靈驗,所以就專程登門拜訪。”
“結果第一次上門,就被門口那個道桶給趕了出來。”說到這裏,馬福的臉上還情不自禁的哄了哄。
周圍的幾個商人聞言,同時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馬福被趕出來這件事,他們也都是知道的。
張豐年見狀,哪裏還不知道,這裏面別有內情,只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應不應該問。
顯然應該是這位馬福馬老闆,做了什麼丟人的事兒,所以才被人趕出來吧。
馬福這個人雖然摳門兒,但是他也有一個別人所沒有的優點。
那就是不要臉。
不要臉這種性格,如果是普通人的話,那絕對是讓人萬分鄙夷的。
但是這種性格放在商人的身上,反而卻成了一種優點。
畢竟,要把一件明明屁用沒有,卻還賣的死貴的東西賣出去。
靠的就是要能說會道,以及那不要臉的厚臉皮。
可是這件事兒,卻能夠讓他這樣的人都臉紅。
不過很快馬福的臉色就恢復如常,他笑盈盈的向張豐年解釋道:“其實要說白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只是聽說過重雲子道長的名頭,也並不是特別相信重雲子道長。”
“所以在給紅包的時候……”馬福嘿嘿笑着說道:“也就沒給那麼多。”
“可能是因爲看我給的少了,重雲子大師連見都沒有見過我,直接就讓我走人了。”
“甚至就連我送出去的紅包,也被重雲子大師派人給送了回來。”
雖然這傢伙看起來好像很慚愧的樣子,可週圍的人都可以百分之百肯定。
這傢伙的心裏絕對不會有半點慚愧,如果下次碰到這種事,他肯定還是會這麼做的。
身爲一個商人,竟然能扣到這個份兒上。
他們對於馬福,那是筆試的不行不行的。
其中一個商人就輕蔑的調侃道:“那可不是,你第一次上門兒包了一個紅包,結果裏面就放了一文錢。”
“換成我是重雲子大師的話,把你轟出去都是輕的。”
好吧,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張豐年那叫一個無語啊。
知道這傢伙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卻也沒想到,這個馬福竟然能摳到這種程度。
怪不得一向摳門兒的他,這次竟然無比的大方。光是給門口小道童的打賞,一下子就給了五錢銀子。
說起馬福的糗事,商人們頓時發出一陣粜χ暋�
在場的人之中,能做出這種事情的,恐怕也就只有馬福一個人了。
“你這傢伙還真是什麼錢都敢省啊。”
“也幸虧重雲子道長大度,沒有跟你一般見識,之後還幫你看了面相。”
“要不然啊,你這次可是典型的因小失大了。”
馬福連連點頭,繼續向張豐年解釋道:“當時,重雲子大師可是根本沒看過我的紅包,就知道我的那點兒小心思了。”
“我立刻就明白,這位重雲子道長,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
“所以我又準備了一個大大的紅包,來,請重雲道長幫相面。”
“結果在重雲子道長的指點之下,我很快就小賺了一筆。”
“這次更是藉着……”馬福正說的眉飛色舞呢。
旁邊兒一個商人,突然用手肘輕輕的撞了他一下:“馬老闆可不能什麼話都亂往外說。”
馬福馬上意識到,自己剛剛似乎有些太過得意忘形了。
他這次之所以能夠大賺,最關鍵的還是因爲大同府的旱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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