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因爲在朱瀚不在的情況下,燕京現在的局面,正是朱元璋最想看到的。
一個有威望的正直大臣,作爲一個吉祥物擺在明面上。
劉基這種有能力的官員,自然就可以放手去做事了。
不管弄出了什麼簍子,以劉崧的威望,基本上都能鎮得住。
而從另一個角度看,正因爲劉崧這根定海神針在。
也讓劉基他們這些人,不敢真的肆無忌憚隨便胡來。
雙方之間,達到了一個非常微妙的平衡。
既能夠做事,又不會讓某些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回到劉府之後,朱元璋迫不及待的,想要跟馬皇后分享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妹子,你是不知道,咱今天看到了什麼。”
馬皇后也是笑眯眯的道:“臣妾今天也見識到了不少新奇有趣的東西。”
不知道爲什麼,朱元璋突然之間,有一種十分不妙的感覺。
總覺得,馬皇后今天的笑容,似乎格外的詭異。
“這麼說,妹子今天沒有在劉基府上待着,而是出去轉了一圈?”
馬皇后微微頷首:“府裏的下人跟我說,今天外面有一個市集。正好臣妾覺得無聊,所以就去逛了逛。”
朱元璋有些不解了:“只是,逛市集麼?”
馬皇后回憶着今天在市集上發生的事:“重要的不是臣妾逛了市集,而是臣妾在市集上看到一家瓷器工坊。”
馬皇后知道,朱元璋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也沒讓朱元璋瞎猜,十分乾脆的說道:“臣妾在市集上,發現了一家叫做藍雲齋的陶瓷工坊。”
朱元璋沒有說話,而是耐着性子傾聽馬皇后的話。
他知道,既然馬皇后專門提出來,那麼這個藍雲齋,肯定是有什麼特別之處。
否則的話,以馬皇后的見識,不至於看到一個瓷器工坊,都如此驚訝。
果然,當馬皇后說出真相之後,朱元璋整個人都有點驚呆了。
“重八,這家工坊跟別的工坊不同。從掌櫃的到工人,這個工坊之中,有九成的人都是女子。”
“除了幾個負責搬哓浳锏牧Ψ蛑猓械闹匾ぷ魅际怯膳迂撠煹模俊�
“什麼?”朱元璋先是一愣,隨即不滿道:“女子出來拋頭露面,甚至是做生意以及燒製瓷器?”
“這不是胡鬧麼?”
“我們大明,什麼時候淪落到,要女子來做這種事情的地步了?”
馬皇后到是沒想到,朱元璋的反應這麼激烈。
不免有些疑惑道:“七五的紡織廠裏,不是也有會多女子在工作麼?”
“他甚至,將工坊交給了自己的妻子去管理。當時,也不見陛下如此惱怒啊。”
朱元璋還是不悅的冷哼道:“這能一樣麼?”
“七五的紡織廠,那是織布繡花的地方。這些活,本就是女人應該做的事。”
“可是,建立陶瓷工坊,甚至讓女人去挖煤燒製瓷器,這也太過胡鬧了。”
整個大明,甚至是方言全天下。
能夠在憤怒的朱元璋面前,淡定自若。
這兩個人,自然是朱瀚跟馬皇后了。
“臣妾卻卻覺得這樣很好。誰規定,女人就只能織布繡花了?”
“燒製瓷器,我們女人也一樣可以幹。”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臣妾甚至都想入股這家工坊了。”
朱元璋生怕馬皇后這的這麼幹,連忙阻止道:“我的大妹子啊,呢能不能不要添亂了?”
“讓女人去織個布,繡個花也就罷了。這些體力活,還是由我們男人來做吧。”
馬秀英臉上還是帶着笑:“看來,陛下是看不起我等女子了?認爲我等女子,就是不如男人?”
換成別的女人,敢在老朱面前這麼說。
老朱絕對會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做綱常。
一個大嘴巴子抽過去,那都是輕的。
但是面對馬皇后這個共患難的結髮夫妻,朱元璋的牛脾氣卻是出不來的。
尤其是,現在的馬皇后的臉上,帶着那副母儀天下,高貴典雅的一塌糊塗的笑容。
朱元璋,就更是不管亂說話了。
因爲這種時候,往往代表着馬皇后已經開始生氣了。
“我哪裏又看不起女人的意思嘛?只是男耕女織,數千年來一直都是這樣,這不也是挺好的麼?”
馬皇后笑吟吟的道:“一直這樣,不代表他就是對的。”
“臣妾一直覺得,七五說過的一句話,非常有道理。”
“婦女能定半邊天,男人能夠做到的事,女人也同樣能夠做到。”
朱元璋一撇嘴:“胡說八道。”
“男人敢大夏天光膀子,女人敢麼?”
第525章 馬皇后生氣了
聲音雖輕,卻彷彿在朱元璋的耳邊,形成了一個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暴風雨。
“皇后莫怪,是咱剛纔說錯話了。”
“七五說的對,婦女能頂半邊天,這總行了吧?”
“男人做的事,你們女人也一樣能做嘛。”
“古代不還有花木蘭替父從軍,前宋也有楊家女將爲國征戰。”
只可惜,現在纔想起來改口,似乎有點晚了。
馬皇后笑眯眯的道:“可不敢當陛下如此謬讚。”
“我等小女子,最好還是在家相夫教子,織布繡花比較好。”
“至於燒製瓷器什麼的,還是要教給你們男人去做。”
“皇后……”
朱元璋還想解釋,馬皇后已經站了起來。
微微向朱元璋福了福,禮數週全哪怕是宮廷之中教導規矩的女官,也絕對挑不出半點毛病來:“臣妾身體不適,就先告退了。”
“陛下一路辛苦,也儘快休息吧。”
“還請陛下保重龍體,不要讓臣妾以及大臣們擔心。”
馬皇后規矩的,就彷彿兩個人不是患難與共的結髮夫妻,只不過是空有一個夫妻名分的陌生人。
有句老話說得好,脾氣好的人往往不生氣。
但是一旦生氣了,那可就是了不得的事。
兩人結婚多年,馬皇后如此生氣的時候,簡直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皇后你聽咱說,咱真不是……”
不等朱元璋說完,馬皇后已經站了起來,緩緩轉身離開。
就彷彿腳下安裝了一個旋轉臺一般,整個過程中,就連衣角都沒有浮動一下。
走路的時候,也是上半身沒有半點動作,給人的感覺幾乎就是飄走的一般。
朱元璋抬起手,想要叫住馬皇后。
不過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因爲老朱知道,馬皇后的氣還沒消,這個時候不論說什麼都沒用。
畢竟是兩口子,在很多方面其實非常像。
馬皇后平時非常好說話,可是真的生氣了,那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行,咱到要看看,全是女子弄出來的工坊,究竟怎麼樣。”
“如果讓咱知道,你們掛羊頭賣狗肉,那就別怪咱辣手摧花了。”
朱元璋雖然見過朱瀚妻子趙敏,也知道這個女人,是個心思頗爲厲害的女人。
不過,朱元璋到底也沒太把趙敏放在心上。
不管怎麼說,畢竟也只是一個女人。沒有了朱瀚在背後給她撐腰。
這女人再厲害,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更何況,她做的還只是織布繡花那種,原來女人就做的事。
而現在,這個所謂的藍雲齋,做的可是男人做的活。
而且馬皇后也說了,除了有幾個負責搬哓浳锏牧Ψ蛑猓@個工坊,竟然沒有一個男人。
所以朱元璋下意識的覺得,這些女人肯定不是單純的燒製陶瓷。
只不過馬皇后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所以才被他們給騙了而已。
朱元璋就記得,以前他們打仗的時候,曾經路過了一個尼姑庵。
當時,朱元璋還沒太過注意。
畢竟,天下大亂的時候,這種出家人也會變得格外的多。
結果當天晚上,朱瀚就神神祕祕的,說要去找樂子。
當時朱元璋還覺得奇怪。
男人嘛,風流一點,從來都不是問題。
況且朱瀚也從來都不是那種,完全不近女色的衛道士。
可問題是,當時他們駐軍在荒郊野外。
就算距離最近的市鎮,騎馬也要大半個時辰。
自家弟弟,那是懶得恨不得什麼事情,都要躺在牀上解決的人。
怎麼可能爲了這種事,來回騎整整一個時辰馬?
一直到最後朱瀚回來,朱元璋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他們大軍駐紮附近那個尼姑庵,根本就不是什麼尼姑庵。
這裏面,實際上就是一座做皮肉生意的青樓而已。
雖然朱元璋覺得,這種事非常晦氣,但是當時的他也沒管那麼多。
畢竟,那個時候天下大亂,許多人爲了活下去,甚至易子而食。
這尼姑庵,做皮肉生意跟這個比起來,也就不算什麼大事了。
正因爲有了這種經歷,朱元璋才懷疑,這個所謂的全是女子的工坊,說不定也是這種情況。
燒製瓷器,可不是那種想象中很輕鬆的活。
而且,因爲要長期跟泥土打交道。
朱元璋下意識的覺得,那些愛乾淨的女人,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因爲跟馬皇后鬧了彆扭,下了值之後立刻趕來劉基府上,拜見老朱的劉崧,朱元璋都沒見。
只是給了劉崧一句話:“這裏只有鄂國公的遠親常在。”
被朱元璋拒之門外,如果換成其它臣子,腦子裏恐怕早就已經,把自己從當官到現在,所坐的所有事,全部都回憶了一遍。
看看,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而讓皇帝陛下對自己不滿了。
如果及時承認錯誤,有沒有可能讓陛下饒自己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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