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雖然吳振說的似乎是事實,可是這事聽着,怎麼就感覺這麼荒謬呢。
他們可不是那些,完全沒有半點治理地方經驗的人。
吳振能夠爬到知府這個位置,雖然也是靠着身後有人支持,可本身的政績,也是相當能打的。
大明現在才立國不久,官場上雖然不能說沒有那些齷齪事,但是比起後世來說,依舊算是吏治清明。
某些不太重要地虛職,也許還有些尸位素餐之輩。
可是總領一方的知府,能力絕對不會太差。
師爺作爲吳振最重要的幕僚之一,水平自然也是沒的說。
這樣的兩個人,在治理災情方面,竟然被朱瀚給碾壓成了渣渣。
之前他們兩個人又多看不起朱瀚,現在就覺得自己的臉又多疼。
在吳振的點播查下,師爺也突然之間恍然。
人就是如此,當帶着成見去看人的時候,往往會忽略很多東西。
現在突然之間,明白了朱瀚那些看似奇葩的命令之中,包含着什麼樣的深意。
現在再看朱瀚,卻越發覺得這位英王殿下深不可測了。
以往的難民營中,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絕望。
那些百姓就跟行屍走肉一般,除了每日領取朝廷施捨的米粥的時候,就是待在那裏一動不動。
不是他們太懶,而是因爲只有這樣做,才能儘可能的節省體力,不浪費剛剛喫下去的那點米粥。
難民營之中,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垃圾以及排泄物。
在裏面都走不了幾步,就有可能碰到死屍。
有些人就算是活着,可看起來跟死人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哪怕蒼蠅落在他們地傷口上,他們甚至都不會抬一下手,把那些蒼蠅趕走。
這樣的人,已經徹底的沒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沒有人對他們做什麼,用不了幾天時間,他們也會離開這個世界。
對於這樣的人,官府甚至會有意放縱他們。
因爲到了這種時候,少一個人就能夠節省很多糧食。
雖然聽起來有些殘酷,可是官府也沒有什麼辦法。
不管再厲害的官員,他們也只是普通人,無法憑空變出糧食來。
能做的,也只是盡力去救助那些百姓。
甚至在這個時候,能努力救援不中飽私囊,就已經算是比較不錯的官員了。
反觀現在大同府外的景象……
一排排整齊的木屋,光是從城牆上看過去,都有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沒有以往難民營之中,那種絕望崩潰的氣氛。
每一個人的眼神之中,動充滿了一種名爲希望的光輝。
這種光芒,吳振就連在大同府城裏的百姓眼中,都沒有看到過幾次。
一羣食不果腹地難民,日子過的竟然比府城百姓還好?
這種情況,實在是讓人難以相信。可是,這一切卻都是真是發生的。
之前吳振跟師爺一直沒弄明白,爲什麼會有這種變化。
現在,在摒棄了心中的偏見之後,他們終於慢慢的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無他,只是因爲,朱瀚從來沒有把他們當成過累準跟拖累。
這些百姓們不是在靠着朝廷的施捨活着,他們一直是在靠自己勤勞的雙手養活自己,而不是被施捨者。
靠自己的力氣養活自己,腰板當然是能夠挺得筆直。
“原來如此。”師爺猛的一拍手:“怪不得英王殿下,一定要把難民營地建的這麼好呢。”
“那些規矩不僅僅保證了難民們的心情穩定,減少了那些隨處可見的病疫跟死傷。”
“沒有了這些東西,難民營自然就能穩定。”
“以往,我們不論用什麼辦法,都不可能保證,沒有有心人利用那些難民。”
“但是這一次,卻沒有那些別有用心的傢伙跳出來。”
“估計他們這些人也很清楚,這一次地情況跟以前不一樣,他們完全沒有搞風搞雨的機會。”
吳振哈哈一笑:“其實最重要的,還是英王殿下弄出的那個叫做城……城管的。”
“這些人每天在難民營之中巡視。雖然他們管的,都是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可即便如此,也讓那些別有用心的傢伙,不敢輕舉妄動。”
“因爲他們也不敢確信,自己的行動不會被那些城管發現。”
師爺苦笑着搖了搖頭:“府尊,我等的確不如英王殿下太多。”
“我原本以爲,英王殿下這任由那些所謂的城管肆意妄爲,肯定會引起百姓們的不滿。”
“卻沒想到,反而能讓百姓們服服帖帖的。”
吳振卻是明白其中的關鍵,似笑非笑的解釋道:“百姓們之所以反抗,是因爲城管所作的那些事,並沒有威脅到他們的根本利益。”
師爺聞言不由得就是一愣:“府尊,這似乎不太對吧?”
“那些城管動則打罵那些百姓,甚至罰沒他們一天辛苦所得,百姓對他們怨念應該是很大的纔對。”
聽到師爺這麼說,吳振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笑了好一會,吳振這才眯着眼睛,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師爺,這你就不懂了。”
“那些城管再怎麼兇殘,所作所爲在受災的百姓們看來,再怎麼不合理。”
“可是那些城管的懲罰,對他們來說,終究沒有傷筋動骨。”
“罰沒一天所賺的銀子,甚至抽他們的鞭子,雖然也會讓他們十分痛苦。”
“可是這種痛苦,跟他們以前所過的生活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
“喫了點小苦頭,卻能保全現在的生活,他們就算心中不滿,也只是對那些城管而已。”
“而且,不管多討厭那些城管,如果有人膽敢站出來,利用這些事情煽風點火。”
吳振頓了頓,似笑非笑的道:“你信不信,那些逃荒的百姓們,第一個就會站出來,幫助那些城管對抗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師爺畢竟跟隨吳振多年,立刻就明白了吳振的意思。
不免有些感嘆的道:“府尊您說的沒錯,英王殿下現在,是已經徹底把那些百姓,綁在一起了。”
就這樣,吳振跟師爺兩個人,足足聊了大半個晚上。
要不是第二天還有公務要辦,兩個人說不定就會徹夜長談了。
即便已經玉兔高掛,蟬鳴如潮,兩個人也感覺不到絲毫的疲累。
這種感覺,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越談,兩個人就越是覺得朱瀚做出的種種佈置深奧無比。
有一些東西,他們甚至一時之間想不明白。
不過跟以往的不屑鄙夷不同,就算是不明白朱瀚的深意,也知道只是自己沒想明白,而不是朱瀚護士了。
也就是抱着這種心態過了一天,吳振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師爺,我決定跟王爺殿下好好談一談。”
“現在地大同府,不應該出現兩個聲音,這對救災沒有半點的好處。”
“以前我們無知,沒有領悟王爺真正的胸襟跟厲害。”
“現在既然我們已經明白了,自然不能跟以前一樣,繼續跟王爺作對。”
師爺沉默了許久之後,並沒有阻止吳振。
“我也覺得,是時候開諄压母鯛斦勔徽劻恕!�
“府尊,說句不好聽的話,以您的身份地位。”
“但凡英殿下覺得您礙眼……”
後面的話,師爺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過對於吳振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因爲吳振所說的,也正是他所擔心的。
只是因爲志麻自大,沒有看清楚真正的局勢。
現在看明白了,卻已經不太好回頭了。
吳振現在的情況,就好像是一個殺手去刺殺目標。
結果,一半的刀子,都已經扎進對方身體裏了。
這個時候突然驚訝的發現……
自己特麼地捅錯人了。
這種時候,收回刀子放過對方,可絕對不不是什麼好選擇。
可真把對方幹掉,又太過愚蠢了。
現在的吳振,其實只是需要個另外一個聲音,幫自己下定決心而已。
而師爺的存在,做的也正式這件事。
有了師爺的態度,吳振終於徹底下定了決心。
所以,纔出現了之前的那一幕。
吳振這個大同知府親自上門拜訪並且向朱瀚認錯。
對於吳振的反應,朱瀚卻是沒有任何表示。
只是淡淡的道:“起來吧。”
等吳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又聽到朱瀚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本王很欣慰。”
???
哪怕吳振身爲大同府的知府,官場上的那些事情門清。
一時之間,也被朱瀚的話,給搞得莫名其妙的。
他這個大同知府還什麼都沒說呢,這位英王殿下怎麼就欣慰了?
還不等吳振想明白,這裏究竟有什麼內情。
朱瀚卻已經笑眯眯的道:“本王剛剛還在想,吳知府呢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夠想明白。”
“雖然醒悟的晚了一些,不過你也算是想明白了。”
頓了頓,朱瀚微微一笑,拿出一份奏章隨手遞給了吳振:“這份奏章,最多再有三五天,就會抵達應天了。”
朱瀚的話語之中,沒有半點嚴厲之色。
可吳振聽到他這麼說,卻只覺得渾身一片森冷。
雖然還沒有看過朱瀚的奏章,不過他已經能夠大概想象的到,奏章職中的內容了。
這要是讓當今天子看見……
他恐怕就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怎麼爲自己辯駁?
人家朱瀚,可是當今天子的親弟弟。
整個朝堂之上,都找不到一個比朱瀚後臺再硬的人了。
他就算是去敲鳴冤鼓,得到的結果也不會有什麼區別。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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