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重八笑了，笑裏帶着股子狠勁：“好！咱不光守，還要打過去！這江山，是咱兄弟，一刀一槍掙出來的！“
朱七五望着江北那片連營，沉吟：“哥，郭元帥的援兵，葉寒三兩日內到。等他側擊元軍後背，咱正面連弩車壓上，五千元軍，未必啃得動咱。可咱不能只守。“
他頓了頓，拍了拍肩頭的小灰：“這小灰，明兒個，俺再遣它往郭元帥處，催一催。元軍若大舉過江，咱得搶在頭裏，把浮橋給他斷了，叫他過來容易，回去難。“
朱重八點頭：“斷浮橋，好！叫那龜孫帖木迭兒，有來無回！“
小翠在塔下，抱着冊子，仰頭喊：“七五爺，您說的'斷浮橋'，俺記上了！這'安邦兵法'，又添一筆！“
朱七五探身，揉她腦袋：“記着。這回，咱不光要守住龍興寺，還要把帖木迭兒那五千，連本帶利，吐出來。“
風過塔身，檐角銅鈴，又輕輕響了一聲。朱重八望向坡下，那排排木牛車、連弩車，在月色裏，靜臥如獸。他忽然低聲：“七五，哥這輩子，最怕的，不是元軍的刀，是自家兄弟，背後挨冷箭。今兒高麗這根刺，拔了，哥心裏，塌實了半截。“
朱七五默了默，道：“哥，還有半截，是江北那五千。等除了元軍，咱兄弟，纔算真踏實。“
他低頭，瞧了瞧手裏那枚夜梟銅鈴。這物件，是簽到得來，替他聽見了高麗的暗箭；肩頭小灰，也是簽到得來，替他傳訊、辨蹤，千里不迷；連那三百鈴的天羅、那避毒的丹、那地聽的甕，樁樁件件，都是上頭賞的。一個穿越來的窮弟弟，沒這些，拿什麼護住哥哥，護住這幾千號老弱？
朱七五把鈴重新系回腰間，輕輕拍了拍小灰的腦袋。這鷹，歪頭蹭他掌心，眼珠子映着江北的火光，亮得像兩點星。
“哥，“他輕聲，“等除了元軍，咱再簽到，怕是要簽出個坐天下的章程了。“
朱重八被他逗得一樂，拍他肩：“那敢情好！哥這和尚，當膩了，正愁沒個名分！“
朱七五望向江北，那片連營的火光，映在哥眼裏，也映在他眼裏。他肩頭小灰，忽然振翅，朝江北方向偏了偏腦袋，又落回他掌心，爪子扣着磚縫，穩如磐石。風過寺塔，檐角銅鈴，輕輕響了一聲，又一聲，在夜空裏盪開，像誰在低低地提醒着什麼。
他低頭，又摸了摸腰間那枚鈴。這物件，替他聽見了高麗的暗箭。可江北那五千鐵騎，踏在浮橋上的腳步聲，它聽得見，卻擋不住。朱七五心裏有數，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可這警覺，既已生根，便再不會教暗箭得手。
塔下，龍興寺的燈火，還亮着。坡前，木牛車、連弩車、雙輪大車，一排排靜臥在月色裏，像蟄伏的獸羣。
烏江北岸，號角連天，火光連成一片，比前幾日，更盛，更近。
朱七五把銅鈴重新系回腰間，拍了拍肩頭的小灰。夜風裏，鈴無聲，鷹不動，可那點子警覺，像根繃緊的弦，橫在兄弟二人之間，橫在這座寺，和那片正在甦醒的連營之間。
風過寺塔，銅鈴輕響。
江北的號角，一夜未歇。
雞叫三遍，天剛麻麻亮，龍興寺後頭那間禪房裏，朱七五盤腿坐在蒲團上，閉了眼，心裏頭默唸了一聲簽到。
眼前一花，光幕無聲無息地浮了起來，金光映得他眼皮發燙。上頭一行字，比往日格外亮：
【安瀾伯朱七五，功德累積，身份愈貴，今賜守疆三物、金匱一函。】
朱七五眼皮都沒睜，嘴角先咧了。這簽到，自打他穿來這身子，回回都救命。他定睛看那光幕，一條條列得清爽：
【一、神火飛鴉全圖：以竹爲身，內藏火藥，尾縛四矢，點引可飛二三百步，落地爆燃，焚舟焚柵，江防利器。
二、守江堤備圖：沿江築壘、暗樁、陷車、疑營之法，附水陸聯防之策。
三、淮南屯田水利全圖：陂塘、圩田、龍骨翻車佈設，可使荒田歲收倍增。
四、賢臣引·金匱：懷才未遇之臣，聞風可投。金匱示警，江南有隱賢，待君三顧。】
朱七五“嘶“了一聲，伸手把光幕上的字，一筆一劃，在心裏頭刻了。神火飛鴉，好物件，正對付江北那羣浮橋上的龜孫。守江堤備圖，更是雪中送炭。倒是最後那金匱，賢臣引，待君三顧，這上頭，竟還替他想到了招攬人才。
他睜了眼，光幕一閃沒了。外頭寺鐘“當“地一聲，驚起檐上幾隻雀。
朱七五推門出去，正撞上提着水桶的小翠。小丫頭一見他便笑：“七五爺，您又閉眼發呆，可是又簽着了啥好東西？“
“你這丫頭，眼睛比貓還尖。“朱七五揉她腦袋，“去，把四哥、徐大哥、湯哥、周大哥，還有錢叔、沈叔，都請到正殿。就說，咱今日，有要緊物事，大夥兒一道瞧瞧。“
小翠應聲去了。不多時，正殿裏頭，朱重八披着蚁鹊剑犷^跟着徐達、湯和、周德興，錢永福、沈老栓也顛顛趕來，馮有成一向跟在沈老栓後頭，田穩抱着個木輪樣的東西，也擠在門口。
朱重八落了座，瞅弟弟：“七五，天不亮就把人喊齊，啥要緊事？“
朱七五也不賣關子，把方纔簽到得的物事，原原本本說了。末了，他拍了拍腿上那捲剛拓印出來的圖：“哥，江北那五千，咱不單要扛住，還要借這神火飛鴉、守江圖，叫他過來容易，回去難。“
湯和一聽“神火飛鴉“，眼珠子都亮了：“啥玩意兒？能飛？七五，你這簽到，越發離譜了！“
周德興在旁搓手：“飛鴉落到元軍浮橋上，轟一聲，那橋，不得散架？“
徐達沉吟，望向朱七五：“七五，這飛鴉，造價幾何？火藥從哪兒來？“
朱七五道：“火藥，咱前番破鬼愁溝，就已令錢叔備了硝石、硫磺、木炭，坊裏存着不少。飛鴉的竹身、木翼，沈叔的木匠營、馮師傅的徒弟們，兩日便能打樣。關鍵在引線和尾矢，得穩，飛出去纔不偏。“
錢永福咧嘴：“七五爺，您說咋造，老錢這鐵匠營，就咋幹。火藥配比，老錢閉着眼都配得出來。“
沈老栓捋着白鬍子：“木匠營這邊，竹身好說，難在翼。翼要輕，還要受風。老栓尋思，用細竹篾編骨架，糊上油布，再拿麻繩絞邊，飛起來才穩當。“
朱重八聽到這兒，一拍大腿：“成！錢叔沈叔，你二人，今兒就領人幹。七五，你盯着圖，莫教走了樣。徐達，湯和，周德興，你三個，把守江堤備圖，跟咱這江沿地勢，一處一處對。“
朱七五點頭：“哥，還有一樁，淮南屯田水利全圖，是安民的根。這仗打完，咱收復的莊子，荒田要種起來，流民要安下來。這圖，留着有大用。“
小翠在旁，提筆“唰唰“記着，嘴裏念：“神火飛鴉、守江圖、屯田圖、賢臣引，七五爺，這'安邦兵法'，又厚了一截。“
朱重八被她逗樂：“你這丫頭，比咱還上心。“
殿外，日頭爬上塔尖，把殿裏的影子，拉得老長。江北的號角，又遠遠響了一聲，悶悶的，像隔着水傳來的悶雷。
錢永福和沈老栓領了圖，當下便奔後院鐵匠坊、木匠營去了。朱七五不放心，也跟了去，手裏攥着那捲神火飛鴉全圖，逐處指點。
鐵匠坊裏，爐火噼啪，錢永福把圖鋪在鐵砧上，招手叫過徒弟田穩和李栓柱：“你倆，照這尺寸，打二十個銅皮小火藥罐，口要封死，只留一線引孔。尾矢四根，用鐵條削尖，長短照圖。“
李栓柱撓頭：“師父，這罐裏頭裝火藥，飛出去炸，豈不連自家人也傷了？“
錢永福啐了口：“龜孫，飛鴉是往江北扔的！咱這頭點了引，用木弓絞着勁甩出去，落點遠着呢。你只管把罐打結實，火藥別受潮，便是大功。“
木匠營那頭，沈老栓帶着馮有成，正拿竹篾編翼骨架。馮有成捏着一根篾條，犯嘀咕：“沈叔，這翼，編密了飛不動，編疏了風一兜就散。咋辦？“
沈老栓眯眼：“疏密相間。主骨用三年以上的老竹，韌。翼麪糊兩層油布，頭一層稀漿，第二層稠膠。麻繩絞邊，不能省。你忘啦？前番咱造木牛車輪，也是這麼纏的，裂了再纏，纏了再箍，這回照樣。“
田穩抱着個編好的翼骨架，湊到朱七五跟前：“七五爺，您瞅瞅，這翼，成不成？“
朱七五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點頭：“成。就是翼根再收緊半寸，飛出去纔不擺。還有，尾矢的夾角，照圖是十五度，你這怕有二十，改。“
田穩吐了吐舌頭，抱回去改。
午後，頭一隻飛鴉試樣。腥藬D在後院空地，錢永福把火藥罐塞進竹身，尾矢插好，引線一綹拖在尾後。朱七五親自點了引，往後退了三丈。
“嗖“的一聲，那竹身帶着火光，歪歪斜斜飛出去十餘步，“噗“地落地，炸起一團黑煙，泥土濺起半人高。
湯和在後頭拍手：“好！炸得響！就是飛得近了點，跟個被踩了尾巴的蛤蟆似的。“
沈老栓臉一紅：“頭回試，翼沒調好。明日再試，保準飛出百步。“
朱七五卻笑了：“湯哥，你別嫌。這玩意兒，飛出去二三百步，落在元軍浮橋上，一炸一片。近點不打緊，咱多造，排着扔，總能砸到。“
正說着，外頭有人喊：“七五爺，江沿的張鯨頭目，說有要緊事稟。“
朱七五應聲出去。江邊蘆蕩裏，張鯨早已候着。這張鯨，本是沿江打魚的把式，水性極好，朱七五早先收了他，專管船隻暗樁。他見了朱七五，拱手道：“七五爺，您那守江圖，俺瞧了。這暗樁、陷車，俺懂。可俺有一樁愁：咱江面窄處，元軍浮橋架得死死的，咱的船出不去，暗樁也下不到對岸。“
朱七五眯眼：“你是說，守江圖是死的，江是活的？“
張鯨一拍大腿：“正是！您畫的暗樁，都在咱這岸溗Ｔ娬嬉^江，坐的是大筏，喫水深，溗禈秱蛔潘５冒褬叮碌浇娜ァ！�
朱七五沉吟：“江心水流急，樁要立得住，得用鐵錨墜石。錢叔的鐵匠營，能打鐵錨。沈叔的木匠營，砍木做樁。你挑十個水性好的弟兄，連夜下樁。“
張鯨咧嘴：“得令！俺這就去挑人。對了，船匠李阿大，前日打了兩條小哨船，藏在蘆葦深處，元軍探哨沒發現。真打起來，這船能摸黑過江，燒他浮橋。“
朱七五拍他肩：“好！李阿大的船，存着，關鍵時刻用。你二人，今夜就把江心暗樁，給我下下去。“
晚風起了，江面泛起細碎的銀光。江北那片連營，火把一根接一根亮起來，像貼在水面上的一長串鬼眼。
次日清晨，葉寒風塵僕僕趕回，身後跟着一隊兵甲鮮明的騎兵，爲首一員將，生得方臉闊額，鬚髮皆張，見了朱重八便下馬行禮：“末將王弼，奉郭元帥將令，領八百騎，前來聽朱將軍調遣！“
朱重八連忙扶起：“王將軍，郭某肯發兵，咱朱重八記下了。“
王弼笑道：“郭元帥說，前番鬼愁溝，朱將軍的木牛車救了陳彥纔將軍的命，這份情，郭某不能忘。這回，元軍壓境，郭元帥撥俺來，專打元軍後背。“
葉寒在一旁，咧嘴邀功：“七五爺，您交辦的差事，俺三日就到了。郭元帥爽快，二話不說，撥了王將軍這八百騎。路上俺還探明，元軍浮橋兩頭，各有一營，正中那營，炮車六架，已架上堤了。“
朱七五點頭：“葉寒，你這趟，立了功。王將軍，你這八百騎，是咱的奇兵。等元軍大舉過江，你繞到他浮橋北頭，斷他歸路，他要退，退不成。“
王弼拱手：“遵命。“
第1615章 探路
正說着，韓烈自影衛所來，低聲稟道：“主公，七五爺，北岸探子回報，乃蠻臺昨夜拔營，今晨已移至浮橋北頭，看架式，這兩日必過江。“
朱重八臉色一沉：“來得倒快。七五，咱的飛鴉，造得如何了？“
朱七五道：“錢叔沈叔連夜趕，已成了三十隻。引線和尾矢都調過了，試飛能出百五十步。再有一日，能湊滿五十。“
湯和按捺不住：“哥，五十隻飛鴉，配上咱二十架連弩車，元軍那浮橋，俺看他是來送死！“
周德興卻道：“湯哥，你別輕敵。乃蠻臺五千，不是高麗那幫棒子。他手裏有炮，有重甲騎。咱守江圖再妙，也得人去使。“
徐達沉吟：“七五，守江圖上，有一處'疑營'，說是虛設營帳，誘敵分兵。咱這岸，兵力本就薄，能不能擺得開？“
朱七五道：“徐大哥，疑營不必真兵。砍些樹枝，紮成草人，披甲戴盔，夜裏點燈，元軍隔江望過來，只當咱埋了伏兵。他疑，就不敢全力壓上。再加張鯨的江心暗樁，他大筏過來，先擱湈纂b，陣腳必亂。“
張鯨在旁插話：“七五爺，暗樁昨夜下了一半，今夜能下完。還有李阿大的兩條哨船，藏在蘆葦裏，專等燒橋。“
朱重八聽罷，一拍桌：“好！就這麼辦。徐達，你總攬江防，連弩車、飛鴉，都歸你調度。湯和，你領三百刀牌手，守正面灘頭。周德興，你帶陷馬坑那一路，埋在浮橋正對的湠Ｍ蹂鰧④姷陌税衮T，聽七五號令，繞後斷橋。韓烈，你的影衛，散出去，專盯北岸動靜。“
腥她R齊應諾。小翠在角落，筆走如飛，把這道調令，一字不落記在冊上，念道：“飛鴉五十、連弩車二十、疑營草人、江心暗樁、哨船燒橋、王弼八百騎繞後，七五爺，這一仗，咱布得比蜘蛛網還密。“
朱七五揉她腦袋：“記全了。小翠，你這冊子，往後便是咱的兵書。“
日頭偏西，江北忽然傳來一陣悶響，地皮都微微顫了。腥顺龅钔ィ灰姳卑厄v起一團煙，落點在浮橋南頭不遠處，濺起丈高的水柱。
徐達變色：“元軍在試炮，落點又近了。這兩日，必動手。“
朱重八望向朱七五，目光沉沉：“弟弟，這一仗，哥把命，交你手裏了。“
朱七五沒多話，只把腰間那枚夜梟銅鈴，輕輕一按：“哥，放心。這回，咱不光守，還要叫他乃蠻臺，有來無回。“
第三日半夜，江風陡緊，水聲裏摻進一陣古怪的“吱嘎“響。韓烈的影衛飛馬回報：“七五爺！北岸浮橋動了！元軍點起燈球，推出十幾只大筏，筏上站滿了人，正往南頭挪！“
朱七五霍然起身，抓起案上那捲守江圖：“來了。湯哥，周大哥，各就各位。徐大哥，連弩車推上去。張鯨，暗樁那邊，你的人盯死。“
他披上甲，衝出門。月色下，江面黑沉沉的，北岸一片燈海，十幾只大筏連成一串，藉着水流，悄悄往南岸貼。筏上甲葉反光，密密麻麻，少說三四百人。
朱重八已立在灘頭，手按刀柄，望那片燈海，咬牙道：“龜孫，真挑半夜來。“
朱七五低聲：“哥，別急。他筏大，喫水深，過江心，先撞咱的暗樁。張鯨的人，盯住。“
話音未落，江心忽然“咔嚓“一聲悶響，頭一隻大筏猛地一歪，筏上人東倒西歪。緊接着又是一聲，第二隻筏也撞上了鐵錨墜石的暗樁，木屑紛飛。
北岸一聲暴喝，一個虯髯大將，騎在最後那隻筏上，揮刀怒吼：“赤斤！你領的頭筏，怎的卡住了！“
那被喚作赤斤的先鋒，立在頭筏上，焦頭爛額：“將軍，江心不知何時下了鐵樁，筏底撞漏了！“
朱七五在灘頭聽得真切，心裏暗贊張鯨這幫水性好的弟兄，真把樁下到了江心。他抬手一揮：“放！“
灘頭二十架連弩車，同時“崩崩崩“連響，一弩十箭，二百支弩箭破空而去，半空裏織成一張鐵網，罩向那幾只卡住的筏。筏上元軍頓時一片哀嚎，前排的甲士應聲栽進江裏。
赤斤怪叫：“有埋伏！放箭！放箭！“
元軍筏上也射箭還擊，可筏身搖晃，箭支亂飄。朱七五早令人在灘頭壘了沙袋，弟兄們縮在沙袋後，箭矢傷不着。
“飛鴉！“朱七五又是一聲。
錢永福早帶着十幾個弟兄，蹲在灘後，每隻飛鴉尾後引信都點着了。十隻飛鴉帶着火光，“嗖嗖“飛出，劃過江面，落在那幾只卡住的筏上。“轟轟“連聲，火光沖天，竹身炸開，火藥濺得到處是火，筏上的火藥罐、乾糧，遇火便燃，眨眼燒成一片火海。
湯和在沙袋後看得眼紅，拔出刀：“哥！趁他亂，俺帶弟兄衝下去，搶他幾隻筏！“
朱重八擺手：“不忙！他主力還沒動，這是試探。你衝下去，正合他意。七五，你看呢？“
朱七五眯眼，望向那片火海：“哥，赤斤這股，是探路的。咱不追。叫他回去報信，說咱江防如鐵。可他副將阿魯渾，必不甘心，後頭還有一撥。“
果然，火光裏，那虯髯大將阿魯渾嘶聲下令：“退！撤回去！赤斤，你殘部先回，我稟將軍，明日大舉！“
殘筏慌忙往北劃。張鯨在蘆葦裏看得真切，低聲令身旁的水鬼：“李阿大，你的哨船，這時候用！摸過去，燒他退路的筏！“
李阿大應聲，帶兩條小哨船，貼着水皮，悄沒聲往北潛。北岸元軍正亂，沒留意水皮下鑽來的黑影。兩條哨船貼近退到半路的筏，扔出浸了油的火把，“呼“地燒着，又是一隻筏化爲火把。
阿魯渾氣得破口大罵，卻無可奈何，只得帶着殘兵，灰溜溜退回北岸。
灘頭一片歡呼。朱七五卻沒笑，只望向江北那片更深的黑暗：“哥，這只是開胃。乃蠻臺明日，必傾巢而來。“
天剛亮，江北號角震天，浮橋上黑壓壓一片，重甲騎兵排成方陣，踏着橋板，轟隆隆往南壓。乃蠻臺親自押陣，黃羅傘蓋下，一員老將，鐵盔鐵甲，鬚髮皆白，手裏一杆狼牙棒，正是這五千的主帥。
第1616章 騙不下人心
朱七五立在塔下高臺，把令旗一展：“徐大哥，正面放他過橋！放頭一撥上岸，再打！“
徐達會意，令旗揮下，灘頭連弩車壓住不動，只等元軍上岸。頭一撥元軍騎兵衝過浮橋，剛踏進湠_下一軟，“撲通撲通“栽倒一片，正是周德興埋的陷馬坑發了威。馬陷人翻，後頭的騎隊剎不住，撞作一團。
“飛鴉！“朱七五令旗再展。
五十隻飛鴉齊發，火光漫天，落在浮橋上、湠┭Y，炸得元軍人仰馬翻。橋板被炸斷幾處，後頭的騎兵過不來，前頭的又被陷馬坑絆住，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乃蠻臺在橋北看得目眥欲裂，揮棒吼道：“阿魯渾！帶重甲衝過去！踩也要踩平這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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