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七五用人材鑑識術掃了一圈。
人羣裏有幾個領頭的，不是普通老百姓。他們站的位置太講究了，不像是自發來的，像是有人組織的。
他用順風耳升級版聽了一下。
果然聽到了一個聲音——“等廟門開了，你們就衝進去。糧食全搬走。誰攔着就打誰。“
有人在背後煽動。
他轉向劉伯溫：“伯溫先生，人羣裏有張士盏娜恕！�
劉伯溫的扇子停了。
“你確定？“
“確定。至少有三個人，是來煽風點火的。他們不是來討飯的，是來燒廟的。廟燒了，應天府就亂了。應天府亂了，四哥打蘇州就沒後方了。“
劉伯溫的臉色變了。
“好毒的計。“
“所以不能讓他們燒廟。“朱七五說，“伯溫先生，你在這兒等着。我進去。“
“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朱七五走到寺門前，用力拍了拍門。
“開門！吳王殿下的人來了！“
門裏面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和尚探出頭來，看到朱七五，嚇得臉都白了。
“施……施主，外面的人要燒廟……“
“我知道。開門，讓我進去。“
小和尚猶豫了一下，把門打開了。
朱七五走進大報恩寺，身後跟着湯和和兩個親兵。
寺裏的和尚都躲在大殿裏，不敢出來。住持慧明大師坐在佛像前面，手裏捻着佛珠，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朱七五走到慧明大師面前，拱了拱手。
“慧明大師。“
慧明大師睜開眼睛，看着朱七五。
“七五公子，老衲等你很久了。“
朱七五一愣：“等我？“
“等你來拿糧食。“慧明大師說，“外面那些人要燒廟，老衲不怕。廟燒了可以再建。可糧食要是被那些暴民搶了，應天府的老百姓就真的沒飯喫了。“
朱七五看着慧明大師，用人才鑑識術掃了一眼。
姓名：慧明。身份：大報恩寺住持。文才：上等。政務：上等。品性：上等。忠心：上等。
忠心上等。
這個老和尚，是自己人。
“慧明大師，你願意把糧食交出來？“
“願意。“慧明大師站起來，“但老衲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糧食可以交，但不能全交。廟裏一百二十個和尚，也要喫飯。老衲要留夠三個月的口糧。三個月之後，剩下的全歸官府。“
朱七五想了想，說：“可以。但有一個附加條件——你得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外面有張士盏娜嗽谏匡L點火。你讓廟裏的和尚出去，把那幾個人指出來。指出來了，我抓人。抓了人，老百姓就散了。廟也保住了。“
慧明大師看着朱七五，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點了點頭。
“老衲做了三十年和尚，頭一回幫人抓人。但爲了應天府的老百姓，老衲破個例。“
他轉身對身後的和尚們說了幾句話。和尚們一個個站起來，跟着慧明大師往寺門外走。
朱七五跟在後面。
寺門一開，外面的老百姓看到和尚出來了，一下子騷動了起來。
“和尚出來了！打他們！“
“把糧食交出來！“
慧明大師站在臺階上，舉起一隻手。
所有人都安靜了。
“各位鄉親。“慧明大師的聲音很洪亮，雖然年紀大了，但中氣十足，“老衲是大報恩寺的住持慧明。今天，老衲把話撂在這兒——廟裏的糧食，三天之內全部交出來，分給應天府的老百姓。但在那之前，老衲要請各位幫一個忙。“
人羣裏有人喊：“幫什麼忙？“
“人羣裏有壞人。“慧明大師說，“有幾個人不是來討飯的，是來燒廟的。燒了廟，糧食也沒了，你們什麼都得不到。老衲請各位把那幾個人找出來，交給七五公子處理。找到了，糧食明天就發。找不到，老衲就不交糧了。“
人羣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一個老太太站了出來。
“我知道誰是壞人！“
她指着人羣裏的三個人。
“就是他們三個！他們剛纔在後面說，讓我們衝進去搶糧食，搶完了分了。可我覺得不對。搶了糧食，廟就燒了。廟燒了，以後誰給死人唸經？“
人羣裏一陣騷動。那三個人看到被指出來了，轉身就想跑。
湯和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抓住了一個。另外兩個被親兵按住了。
朱七五走過去，用人才鑑識術掃了一眼。
三個人，忠心都是下等。果然是張士盏娜恕�
“帶走。“朱七五說。
三個人被押走了。人羣慢慢散了。
慧明大師看着朱七五，雙手合十。
“七五公子，老衲說話算話。明天，糧食全交。“
“多謝慧明大師。“朱七五拱了拱手，然後轉身對湯和說，“湯和，去把伯溫先生叫來。讓他在寺裏盯着，把糧食清點清楚，登記造冊。“
湯和領命去了。
朱七五沒有走，而是在大報恩寺裏轉了一圈。
寺廟很大，佔地少說也有一百畝。後院有一片菜地，種着白菜和蘿蔔。僧房有三排，每排二十間。後殿的地窖裏，果然堆滿了糧食。
他讓人打開地窖數了數。
三千二百石。比李善長說的還多二百石。
朱七五站在地窖裏，看着那一袋一袋的糧食，沉默了好一會兒。
三千二百石糧。夠應天府的老百姓喫一個月。
可這些糧，被一百二十個和尚鎖在地窖裏。外面的老百姓在餓死。
他走出地窖，對跟着他的和尚說：“從今天起，地窖的鑰匙交給吳王府。糧食的分配，由官府決定。你們有意見嗎？“
和尚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說話。
慧明大師走過來，說了一句話。
“七五公子說了算。老衲沒有意見。“
朱七五看着慧明大師，心裏湧上來一股敬意。
這個老和尚，是真的爲老百姓着想。不是所有和尚都是壞人。
“慧明大師，你這個住持，我保了。以後大報恩寺的住持，由官府任命。但第一個任命的人，是你。“
慧明大師的眼睛亮了。
“七五公子，老衲替應天府的老百姓謝你。“
“不用謝我。謝四哥。是四哥讓我來的。“
從大報恩寺出來，朱七五去了城南的清虛觀。
清虛觀比大報恩寺小一些，但佔地也有八十畝。觀主叫玄真道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子，留着一把長鬍子，手裏拿着一把拂塵。
朱七五到的時候，玄真道人正在觀門口等着。
“七五公子，貧道等你半天了。“
“你也知道我要來？“
“大報恩寺的事，整個應天府都傳遍了。“玄真道人說，“七五公子，貧道不想跟你繞彎子。清虛觀的糧食，我交。地，我也交。但貧道有一個請求。“
“說。“
“觀裏有三十個道士，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他們出家不是爲了享福，是因爲喫不起飯。你把地收了，他們就沒地方種了。你能不能給他們留十畝地？讓他們自己種糧，自己喫。“
姓名：玄真。身份：清虛觀觀主。文才：中等。政務：中等。品性：上等。忠心：上等。
又是一個忠心上等的。
“可以。“朱七五說，“留十畝。但有一個條件——這十畝地種出來的糧，三成交給官府，七成你們自己留着。三成交的糧，用來救濟災民。“
玄真道人的眼睛紅了。
“七五公子，貧道替這三十個孩子謝你。“
“不用謝。去把糧食清出來吧。三天之內，所有寺廟道觀都要登記造冊。你是第一個配合的，我記着。“
玄真道人使勁點頭，轉身進了觀。
朱七五站在清虛觀門口，看着觀裏的道士們忙進忙出，心裏稍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有兩個是配合的。
但應天府周圍還有十幾座寺廟、七八座道觀。不是每一個都像慧明大師和玄真道人這樣通情達理。
果然，下午的時候，湯和跑來了。
“七五！城北的法華寺出事了！“
“怎麼了？“
“法華寺的和尚把寺門關了，不讓咱們的人進去。還放話說，誰敢進去，就放狗咬誰。“
“法華寺的住持是誰？“
“叫法空。是個硬茬子。聽說他以前是元朝的軍官，後來出家當了和尚。寺裏有二百多個和尚，個個都會武功。“
朱七五想了想，說：“走。去看看。“
兩人騎馬到了城北的法華寺。
法華寺比大報恩寺還大，佔地少說有一百五十畝。寺門關得死死的，門口站着十幾個和尚，手裏拿着木棍，表情很兇。
朱七五下馬，走到寺門前。
“開門。吳王府來登記造冊。“
一個胖和尚站出來，手裏拎着一根鐵棍。
“滾。法華寺不歸吳王管。“
姓名：法空。身份：法華寺住持。文才：下等。武藝：上等。忠心：下等。危險程度：極高。
危險程度極高。
“你就是法空？“
“正是老衲。“寺門裏面傳來一個聲音，很沉，像是從地下傳出來的。
朱七五往裏看了看，但看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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