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什麼棋？“
“我不知道。“朱七五說，“但肯定不是好棋。“
兩人騎了一夜的馬，第二天一早到了溧水縣。
溧水縣比上次來的時候更慘了。街上看不到人，店鋪全關了，地上有一股腐臭味。
何文昌站在縣衙門口等着，看到朱七五，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
“七五公子！你可算來了！“
“文昌，情況怎麼樣？“
“不好。“何文昌的臉上全是灰，眼睛裏有血絲，一看就是一夜沒睡，“糧倉是空的。我讓人查了，全縣的糧倉加起來，一共只剩八十石糧。八十石，夠全縣喫三天。三天之後，就沒糧了。“
“孫秀才呢？“
“在城南的驛站住着。他今天一早去了柳家村，說是去視察民情。但我派人跟着他，發現他在柳家村跟一個人說了一個時辰的話。那個人叫周七，不是柳家村的人。“
“我知道。“朱七五說，“文昌，你帶我去糧倉看看。“
何文昌領着朱七五和湯和去了糧倉。
糧倉在縣城的東北角，三間大屋子，門上掛着鎖。何文昌打開鎖，推開門。
裏面空空如也。
別說糧食了，連老鼠都沒有。
朱七五站在糧倉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問何文昌：“孫德明呢？前任縣令孫德明在哪兒？“
“在家關着呢。四哥讓人把他關起來了，等着審。“
“帶我去見他。“
何文昌領着朱七五到了孫德明家。孫德明被關在後院的一間小屋裏，門上鎖着鐵鏈。
朱七五讓人打開門，走了進去。
孫德明坐在地上，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臉上全是灰，看到朱七五，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七五公子！救命啊！“
“孫德明，我問你。糧去哪兒了？“
孫德明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七五公子，糧……糧被王守義調走了。他說是朝廷的命令，讓我把糧調去上元縣。我不敢不從，就調了。可調完之後，上元縣說沒收到。我去找王守義，王守義說他也不知道糧去哪兒了。我……我真的不知道糧去哪兒了啊……“
朱七五看着孫德明，用人才鑑識術掃了一眼。
姓名：孫德明。身份：溧水縣前縣令。文才：中等。忠心：下等。危險程度：中等。
忠心下等。
“孫德明，你說糧被王守義調走了。調了多少？“
“兩千石。全縣一半的糧。“
“兩千石。“朱七五重複了一遍，“兩千石糧，從溧水縣叩缴显h，要走官道。官道上有關卡，有駐軍。兩千石糧，幾十輛車，你說呔瓦了？關卡的人沒看見？“
孫德明的臉色變了。
“關……關卡的人……是王守義打過招呼的。他說是朝廷的命令，關卡的人就放了。“
“哪個關卡？“
“落……落鳳坡的關卡。“
落鳳坡。
就是他讓周德興盯着的那個地方。
兩千石糧從落鳳坡過，周德興的人居然沒發現？
不對。
周德興的人是跟着第三組走的。第三組走的是官道，但糧車不一定跟第三組走的是同一條路。
糧車可能走了另一條路。
“孫德明，調糧的車隊，走的是哪條路？“
“就……就是官道。從溧水縣出發，過落鳳坡，到上元縣。“
“落鳳坡。“朱七五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轉向湯和，“湯和，去找周德興。問他落鳳坡的關卡，最近有沒有看到呒Z的車隊。“
湯和領命去了。
朱七五又轉向何文昌。
“文昌，孫秀才現在在哪兒？“
“在城南驛站。他說今天要去柳家村看看打井的情況。“
“打井？“朱七五愣了一下，“柳家村的井不是已經打了嗎？“
“打了。但孫秀才說要再打兩口。我沒多想，就讓他去了。“
孫秀才去柳家村，不是去視察民情，是去跟周七接頭。接頭之後，他說要打井。打井是假，另有目的是真。
什麼目的？
他打開系統面板，把軍用地圖展開。
溧水縣的地圖上，柳家村在縣城的正南方向。從柳家村往南走十里，有一片山區。山區裏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湖廣。
湖廣。鄒天佑在湖廣。
孫秀才要從柳家村往南走，走那條小路，去湖廣。
他要把溧水縣的情報送給鄒天佑。
“文昌，孫秀才帶了多少人？“
“就他一個。他說打井不用帶人，自己去就行。“
“他去了多久了？“
“一個多時辰了。“
朱七五轉身就往外跑。
“湯和！別找周德興了！跟我去柳家村！快！“
湯和剛跑回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朱七五一把拽上了馬。
兩人騎馬往柳家村狂奔。
到了柳家村，村子裏靜悄悄的。井已經打好了，水在往上冒，但村裏看不到人。
朱七五用順風耳升級版掃了一圈。
村子裏沒有人。但村南的小路上，有兩個人在走。
一個是孫秀才。另一個就是周七。
兩人走得很快，像是在趕路。
朱七五帶着湯和追了上去。
追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片樹林邊上，追上了。
孫秀才和周七正站在一棵大樹下面，好像在說什麼。看到朱七五和湯和從後面衝過來，兩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七五公子！“孫秀才的聲音在發抖，“你……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朱七五跳下馬，走到孫秀才面前，“孫秀才，你不是去打井的嗎？怎麼打到這兒來了？“
孫秀才的嘴脣抖了抖，說不出話來。
周七倒是鎮定一些。他看着朱七五，拱了拱手。
“七五公子，在下週七，是柳家村的遠房親戚。來看看錶叔，不犯法吧？“
姓名：周七。身份：陳友諒舊部。文才：中等。武藝：上等。忠心：上等。危險程度：高。
果然是鄒天佑的人。
“周七，你不是柳家村的人。“朱七五說，“你是鄒天佑派來的。孫秀才也是鄒天佑的人。你們兩個在這兒碰頭，是要把溧水縣的情報送去湖廣。我說得對不對？“
周七的臉色變了。
孫秀才的臉更白了。
“七五公子，你……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朱七五說，“孫秀才，恩科的時候，我給過你機會。我讓你考，讓你過，就是想讓你回去給鄒天佑帶話——恩科是真的，考中了給官做。鄒天佑要是想來考，讓他來。我給他留位置。“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可你呢？你考中了，去了溧水縣，第一件事不是治縣，是去跟鄒天佑的人接頭。你把溧水縣的糧倉空了、兵力分佈、縣令是誰，全都告訴了周七。你這是在賣縣。“
孫秀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七五公子……我……我也是沒辦法……鄒天佑抓了我全家……我不聽他的，我全家都得死……“
朱七五看着孫秀才，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你全家在哪兒？“
孫秀才愣了一下，然後說：“在……在湖廣。武昌城外的一個村子裏。“
“多少人？“
“老……老母親，妻子，兩個孩子。一共四個人。“
朱七五轉向湯和。
第1496章 抬不起頭
“湯和，你帶人去湖廣，把孫秀才的全家接出來。接到應天府，安置好。“
湯和一愣：“七五，現在去湖廣？來回至少要半個月。後天就要打蘇州了……“
“打蘇州的事有四哥和徐達。孫秀才的事不能等。“朱七五說，“他全家在鄒天佑手裏，他就永遠是鄒天佑的人。把他全家接出來，他纔是咱們的人。“
湯和看着朱七五，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我去。但你一個人在這兒，行嗎？“
“行。你去吧。快去快回。“
湯和翻身上馬，帶着兩個親兵往北去了。
朱七五轉身看着孫秀才和周七。
“孫秀才，你全家我讓人去接了。接到了，你就是咱們的人。接不到……那就看你的命了。“
孫秀才的眼淚掉了下來。
“七五公子……我……“
“別哭了。“朱七五說，“哭沒用。你現在跟我回溧水縣，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鄒天佑讓你幹什麼，你就說什麼。說完了，我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
孫秀才使勁點頭。
朱七五又看向周七。
“周七，你呢？“
周七的手悄悄往袖子裏摸。
朱七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擰。一把短刀從周七袖子裏掉了出來。
“想動手？“朱七五把短刀踢遠了，“你打不過我。也打不過湯和。老實點，跟我回去。“
周七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朱七五押着孫秀才和周七回了溧水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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