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七五點了點頭,帶着劉伯溫和湯和往西北角摸去。
周小七還蹲在牆角,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湯和從後面撲上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周小七掙扎了幾下,手裏的筆掉在了地上。
朱七五撿起地上的紙,看了看。上面抄的題目跟韓山谷抄的一模一樣,連改過的那道題都抄了。
“誰讓你來的?“朱七五蹲下來,看着周小七。
周小七被掐得臉通紅,但嘴上還硬:“沒……沒人讓我來……我自己來的……“
“你自己來的?“朱七五笑了,“你一個暗探,三更天潛進貢院,就爲了抄一份題目?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周小七不說話了。
朱七五站起來,對湯和說:“帶下去,跟趙布蘭關在一起。讓他們做個伴。“
湯和把周小七拖走了。
朱七五轉身看着劉伯溫。
“伯溫先生,題目的事,先別聲張。就用改過的題目考。我倒要看看,張士盏娜四玫礁倪^的題目之後,能答出什麼花樣來。“
劉伯溫點了點頭,然後忽然說了一句。
“七五公子,陸文昭說的那句話,你還記得嗎?十四個人裏面,有一個不是張士盏娜恕!�
“記得。“
“我昨晚想了一夜,覺得那個人可能是……“劉伯溫頓了頓,“可能是我們自己人。“
朱七五一愣:“我們自己人?“
“對。“劉伯溫說,“如果那個人是我們自己人,那他去考恩科,就不是爲了搞破壞,是爲了從內部盯着那十三個人。這樣一來,陸文昭給你的那張名單,就不是一份敵人的名單,而是一份我們可以利用的名單。“
朱七五的腦子嗡了一下。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自己人,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爲什麼陸文昭要特意告訴他這件事?因爲陸文昭也發現了那個人的身份,但他沒有揭穿,而是選擇讓朱七五自己去查。
這是陸文昭在幫他。
“伯溫先生,明天考試的時候,我用忠斩葯z測卡查一遍。誰是自己人,一查就知道。“
“好。“劉伯溫說,“那我先回去了。明天的考試,我來監考第一場。“
劉伯溫走了之後,朱七五一個人站在西北角,看着地上散落的那幾張紙。
風吹過來,紙被吹得翻滾了幾下。
他彎腰撿起來,一張一張地看。
題目是他出的。可被人改過了。被人抄走了。被人送去了蘇州。
張士漳玫搅烁倪^的題目,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恩科的題目不過如此。他會覺得朱七五也就這點本事。
可他不知道,改過的題目,是朱七五故意讓他抄走的。
因爲改過的那道題,比原來的那道題更難答。
“你怎麼配合才能不被發現“——這道題,沒有標準答案。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張士盏娜司退隳玫搅祟}目,也不知道該怎麼答。
而真正能答好這道題的人,只有一種——真正在基層幹過的人。只有在縣裏當過差、跟貪官打過交道的人,才知道怎麼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把事情辦了。
這種人,張士帐窒聸]有。
因爲張士帐窒碌娜耍N是拍馬屁的,要麼是搞陰值摹U嬲龓只畹娜耍缇捅凰谱吡恕�
朱七五把紙收起來,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張士眨愠伞3迷蕉啵さ迷綉K。
他轉身往貢院外面走,走了幾步,忽然看到門口站着一個人。
是陸文昭。
陸文昭靠在門框上,手裏拿着那把摺扇,看到朱七五出來,微微一笑。
“七五公子,題目被改了?“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陸文昭說,“你那個恩科的題目,我看了三遍。第三場的第三道題,原本不是那個問法。我昨晚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原來的題目太正了,不像你的風格。你的風格是——正中帶邪。“
朱七五看着陸文昭,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陸公子,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七五公子,我說過了。我不是哪邊的人。我是看哪邊能贏,就站哪邊的人。“
“那你覺得哪邊能贏?“
陸文昭看着朱七五,目光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以前我覺得張士漳苴A。現在我覺得……“他頓了頓,“現在我還沒想好。所以我來考恩科了。考完了,我再決定。“
朱七五笑了。
“行。那你好好考。考完了,我給你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你想要的那個答案。“
陸文昭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七五公子,你這個人,真的有意思。“
朱七五站在貢院門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明天就是考試了。
十天變成了九天。
九天之後,一切都會有答案。
他轉身回了貢院,把明天要用的東西最後檢查了一遍。
忠斩葯z測卡、順風耳升級版、恩科考場全景圖。
三樣東西,三張底牌。
夠了。
窗外的梆子聲響了,五更天了。
應天府的天,慢慢亮了起來。
九天後的清晨,應天府的天還沒全亮,貢院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龍。
朱七五站在貢院的二樓,透過窗戶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頭從貢院門口一直排到了街尾,少說也有五六百人。有的打着燈唬械呐e着火把,把整條街照得通明。
湯和站在他旁邊,手裏提着一把刀,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七五,人也太多了吧?咱們的座位只有三百個,多出來的人怎麼辦?“
“多出來的不讓進。“朱七五說,“達哥呢?“
“在外面維持秩序呢。徐達說了,今天貢院周圍五條街都封了,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朱七五點了點頭,然後從懷裏掏出那三樣東西——忠斩葯z測卡、順風耳升級版、恩科考場全景圖。
他先把恩科考場全景圖展開。一張虛擬的畫面出現在他眼前,整個貢院的考場一覽無餘。三百個座位,三十個監考,每一個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戴上順風耳升級版。
一瞬間,方圓一百丈內的所有聲音都湧進了他的耳朵。
他聽到了考生們在外面排隊時的議論聲,聽到了徐達在外面喊話維持秩序的聲音,聽到了湯和在旁邊磨刀的聲音。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聲音。
從考場最中間的那排座位傳來的,很輕很輕的耳語。
“……題目改過了,第三場的第三道題,答案往'忍'字上靠……“
有人在傳答案。
而且傳的是改過的題目的答案。
第1490章 孫秀才的答案
他用考場全景圖一看,最中間那排坐位的第十四個人——一個穿着灰色長衫的年輕人,正側着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朱七五用人才鑑識術掃了一眼——姓名:孫秀才。身份:恩科考生。文才:中等。忠心:下等。危險程度:高。
孫秀才。不在陸文昭給的那張名單上。
也就是說,這個人不是張士瞻才诺模亲约夯爝M來的。
朱七五把忠斩葯z測卡攥在手裏,沒有急着用。
現在用了,打草驚蛇。等考試開始之後,一個一個查。
“湯和。“
“在。“
“去告訴伯溫先生,最中間那排的第十四個人,盯死了。他跟誰說話,記下來。“
湯和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朱七五又聽了一會兒,考場裏陸陸續續進來了不少考生。他用順風耳一個個掃過去,大部分人都在緊張地揹着書,有的在默唸,有的在抖腿。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朝廷命官,食君之祿,當爲君分憂。若逢災民,當開倉放糧,若逢旱災,當引水灌溉……“
是陳子龍。那個從青田來的年輕人,正在揹他自己寫的文章。
朱七五用考場全景圖看了看,陳子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着筆墨,表情很平靜。
這個人,忠心是上等。
朱七五在心裏記下了。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天色大亮了。貢院的大門打開,考生們開始入場。
朱七五站在二樓,看着那些考生一個一個走進來。有的昂首挺胸,有的縮手縮腳,有的東張西望。
方子敬站在門口,一個一個核對路引和薦書。
“下一個。“
一個穿着白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朱七五一看,是陸文昭。
陸文昭走進貢院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二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陸文昭微微一笑,然後走進了考場。
他被安排在最前面的位置,正對着監考臺。
方子敬繼續喊:“下一個。“
趙文彬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身藍色長衫,手裏拿着書箱,表情比昨天淡定了許多。
他也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朝朱七五拱了拱手,然後走了進去。
再然後,那十四個人一個一個地進來了。
朱七五用順風耳盯着他們的每一個動作。
錢廷貴進來的時候,跟孫秀才對了一下眼神。兩人什麼都沒說,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朱七五把這一幕記在了心裏。
所有考生都入場之後,貢院的大門關上了。徐達帶着親兵在外面圍了三層,湯和帶着人在裏面巡了兩層。
朱七五走下二樓,來到了考場的側門。
劉伯溫站在側門裏面,手裏拿着摺扇,看到朱七五來了,低聲說:“都安排好了。三十個監考,每十個座位一個。最中間那排,我親自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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