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七五看着宋濂，腦海中的人才鑑識術自動啓動了。
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來，他彷彿能看到宋濂頭頂上浮現出幾個模糊的字眼——文才：上等。忠心：上等。膽略：中等。
朱七五心裏暗暗點頭，這個宋濂，是個真正的人才。歷史上宋濂後來成了大明的開國文臣之首，主持編修了《元史》，果然名不虛傳。
“宋濂。“朱七五忽然開口。
宋濂一愣，抬起頭來。
“你願不願意來幫我辦這場恩科？“
宋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看了劉伯溫一眼。
劉伯溫微微點頭：“去吧。跟着七五公子，比跟着我這個老頭子有前途。“
宋濂這才鄭重地拱手：“宋濂願效犬馬之勞！“
朱七五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腥耍骸昂茫窃蹅兙瓦@麼定了。恩科定在下月十五，地點就在應天府的貢院。徐達，你去把貢院收拾出來，要大，能容下一千人。湯和，你去貼告示，把恩科的消息散出去，散得越遠越好。德興哥，你去查一查最近從杭州方向來的人，有可疑的，先盯着，別打草驚蛇。四哥，你去找李善長，讓他把錢糧備好。“
他又看向劉伯溫和宋濂：“先生和景濂，跟我一起出題。這次恩科的題目，我要讓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服氣。“
腥思娂婎I命，正準備散去，朱七五忽然又叫住了湯和。
“湯和，等一下。“
湯和回過頭來：“咋了？“
朱七五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扔給他：“這是我配的藥丸，你拿回去喫了，能讓你少喝半成的酒。“
湯和接住瓷瓶，一臉狐疑：“真的假的？你小子不會是在整我吧？“
“你愛喫不喫。“朱七五擺擺手。
湯和嘿嘿一笑，把瓷瓶揣進懷裏：“行，我信你一回。要是沒用，回頭找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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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只剩下朱元璋和朱七五兩個人。
朱元璋走到朱七五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很重：“七五，這次的事，你辦好了，四哥重重賞你。“
朱七五抬頭看着朱元璋，笑了笑：“四哥，我不要賞賜。我就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將來天下太平了，別殺讀書人。“
朱元璋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看情況吧。“
朱七五沒有再說話。他知道，這四個字意味着什麼。歷史上的朱元璋，對讀書人是又用又殺，胡惟庸案、藍玉案，牽連的文人不知凡幾。
可他不想讓那些事發生。
至少，他想試着改變一些什麼。
朱元璋走了之後，朱七五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看着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應天府的黃昏很美，夕陽把秦淮河染成了金色，遠處的鐘山在暮色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他打開系統面板，看了看今天獲得的兩樣東西。
人才鑑識術已經激活了，他試着對着門口的親兵用了一下，果然看到了幾個模糊的字眼——忠心：上等。武藝：中等。
好用。
那份科舉真題彙編更是寶貝。他翻了幾頁，發現元朝的題目確實水平有限，很多都是死記硬背的東西，跟他設計的三場考試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可就在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最後一頁不是題目，而是一張名單。
名單上寫着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有一行小字。他仔細看了看，臉色漸漸變了。
這些名字，全是歷史上在明初被朱元璋殺掉的文人。
方孝孺、解縉、高啓……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寫着同樣的四個字：可用之才。
朱七五的手微微發抖。
系統這是在提醒他什麼？
他把名單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這場恩科，他必須辦成。不光是爲了選拔人才，更是爲了給這些人一條活路。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不是親兵，是李善長。
李善長推門進來，臉上帶着一貫的精明笑容：“七五公子，吳王讓我來跟你對接恩科的後勤。錢糧的事你放心，我李善長別的本事沒有，算賬還是算得清的。不過……“
他壓低了聲音，“我剛得到一個消息，張士漳沁吪闪艘粋�人來應天府，表面上是來做生意的，實際上……“
“實際上是來搞破壞的。“朱七五接過話頭。
李善長一愣：“你怎麼知道？“
朱七五笑了笑，沒有解釋。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着夜色中的應天府。
“善長哥，你去幫我查一個人。這個人姓陳，名叫陳亮，蘇州人，表面上是個布商，實際上是張士帐窒碌闹士。他三天前到的應天府，住在城南的悅來客棧。“
李善長的眼睛眯了起來：“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朱七五轉過身來，目光平靜但堅定，“善長哥，這場恩科，不光是考讀書人，也是考咱們自己。張士障朐谠蹅兊牡乇P上搞事，那就讓他來。來了，就別想走了。“
李善長盯着朱七五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笑了：“七五公子，我李善長跟了吳王這麼多年，見過不少聰明人。可像你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第1475章 半信半疑
“那是因爲你以前沒見過我。“朱七五也笑了。
李善長搖搖頭，轉身出去了。
朱七五站在門口，夜風吹過來，帶着秦淮河的水氣和遠處軍營的炊煙味。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張士詹粫屏T甘休，陳友諒的舊部也在暗中活動，元朝的朝廷更不會眼睜睜看着朱元璋坐大。
可他不怕。
因爲他有系統，有現代知識，還有一個願意聽他話的四哥。
這就夠了。
至少，現在夠了。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兩下，三下。已經是三更天了。
朱七五關上門，回到桌前，開始研墨。
他要把明天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恩科的告示要寫，考題要出，考場的佈置要畫出來。事情太多了，一夜恐怕不夠。
可他不着急。
慢慢來，一步一步來。
這個天下，他要一點一點地，改出個不一樣的樣子來。
天剛矇矇亮，朱七五就被一陣砰砰砰的砸門聲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墨汁把半張宣紙都染黑了。門口的砸門聲還在繼續，伴隨着湯和那破鑼一樣的嗓子。
“七五！七五！你醒了沒有！出大事了！“
朱七五嘆了口氣，起身去開門。門一開，湯和那張黑炭似的臉就懟了過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出什麼事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還嚴重！“湯和一把抓住朱七五的胳膊，把他往外拖，“你快去看看，告示剛貼出去，貢院門口就圍了幾百號人，還打起來了！“
朱七五一愣：“打起來了？誰跟誰打？“
“兩撥讀書人打起來了！一撥說咱們的恩科是正途，另一撥說咱們是泥腿子開的野科，不配考！打得頭破血流的，徐達已經帶人去攔了，可攔不住啊！“
朱七五的睡意一下子全沒了。他抓起桌上那張寫好的恩科告示，塞進懷裏，跟着湯和就往外跑。
應天府的清晨還帶着涼意，街上的薄霧還沒散盡。兩人一路跑到貢院門口，遠遠就聽見一陣嘈雜聲。
貢院門口確實圍了黑鴉鴉一羣人，少說也有三四百號。徐達帶着一隊親兵站在中間，手裏提着刀，滿臉殺氣，可那些讀書人根本不怕他，照樣吵得面紅耳赤。
朱七五擠進人羣，一眼就看到了兩撥人。
左邊一撥穿着布衣，看起來是些窮書生，爲首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面白無鬚，手裏攥着一卷書，正氣得滿臉通紅。右邊一撥穿得稍好些，有幾個還戴着方巾，看起來是有些家底的讀書人，爲首的是個中年胖子，叉着腰，一臉不屑。
“你們這些窮酸，也配來考恩科？“中年胖子指着那年輕人的鼻子罵，“吳王是什麼人？一個要過飯的和尚！他開的科舉，能有什麼正經東西？我告訴你們，張士諒埻踉谔K州開的文會，那纔是正經的！人家請的是真正的大儒，不是你們這種泥腿子！“
那年輕人氣得渾身發抖，把手裏的書卷往地上一摔：“放屁！張士账闶颤N東西？一個私鹽販子！他請的那些大儒，哪個不是衝着銀子去的？吳王的恩科，考的是真本事，不是銀子！你有本事你去考啊，在這裏嚷什麼？“
“我去考？我犯得着去考嗎？“中年胖子冷笑，“我在蘇州可是有名的才子，張王親自請我去當幕僚，給我五十兩銀子一個月！你們吳王能給我什麼？給我一碗稀粥嗎？“
這話一出，窮書生那邊全炸了。
“五十兩銀子就把你收買了？你還算什麼讀書人！“
“就是！有奶便是娘，這種人也配稱才子？“
“打他！打這個軟骨頭！“
眼看就要動手，徐達把刀往地上一頓，鏗的一聲，所有人都安靜了。
“都給我閉嘴！“徐達的嗓門比誰都大，“誰再鬧，老子把誰抓進大牢！恩科是吳王殿下親自定的，誰敢說半個不字，就是跟吳王作對！“
中年胖子被徐達的氣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嘴上卻還硬：“徐將軍，我可沒說吳王的不是，我說的是事實。你們這些泥腿子，懂什麼科舉……“
話沒說完，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是朱七五。
他個子不算高，但手勁大得嚇人，那中年胖子被他提得雙腳離地，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說誰是泥腿子？“朱七五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中年胖子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誰啊？放手！放手！“
“我就是你說的那個泥腿子。“朱七五把他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叫什麼名字？“
中年胖子爬起來，整了整衣服，色厲內荏地說：“我叫錢廷貴，蘇州人，張王手下的……“
“張王？“朱七五笑了，“張士者B王都不是，他自己封的吧？元朝都沒承認他，你倒叫得挺順口。“
錢廷貴的臉一下子白了。
周圍的讀書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已經在笑了。
朱七五沒有再理他，而是轉向那個年輕的白臉書生。
“你叫什麼？“
年輕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說：“在下方子敬，金華府人，秀才出身。“
朱七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人才鑑識術自動啓動，方子敬頭頂上浮現出幾個模糊的字眼——文才：上等。骨氣：上等。性情：剛烈。
是個好苗子。
“方子敬，你剛纔說得好。“朱七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張士战o你五十兩，我給你一個機會。考中了，不是給你一碗稀粥，是給你一個縣讓你管。你敢不敢考？“
方子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了一句：“七五公子，你說的是真的？考中了真給官做？“
“真給。“朱七五說，“不光給官做，還給你俸祿，給你田，給你讓老百姓過好日子的權力。你要是幹不好，我把你的官撤了。就這麼簡單。“
方子敬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拱手：“好！我方子敬，考了！“
周圍的窮書生們一下子沸騰了，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喊起來。
“我也考！“
“算我一個！“
“七五公子，我也要考！“
錢廷貴看着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他悄悄往人羣后面縮，想溜。
“站住。“朱七五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錢廷貴的腳釘在了地上。
“你回去告訴張士眨骺频南⑽乙呀浬⒊鋈チ恕Ｋ怯斜臼拢妥屗娜藖砜肌？稼A了，我服氣。考不贏，就別在背後使陰招。“朱七五轉過身來，看着錢廷貴的眼睛，“還有，你在蘇州拿的那五十兩銀子，最好想想值不值。張士帐刈盘K州那點家底，能守幾年？我四哥的兵，已經在路上了。“
錢廷貴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連滾帶爬地跑了，連方向都跑反了，撞在了貢院的牆上，又彈回來，這才找到正路，消失在巷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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