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469章

作者:墨色江南

  “司丞。”朱瀚從側來,聲音平平。

  嚴九拱手:“王爺。”

  “軍器監舊泥,昨晚你摸了幾回?”

  嚴九挑眉:“下官不在軍器監署,不曾摸。”

  “你派誰摸?”

  “問得很直。”嚴九淡笑,“下官一向秉公,何來派人摸泥?”

  “你手背沒亮。”火匠在後低聲,“洗得乾淨。”

  嚴九側眼:“這位匠官有何話?”

  “你們內務司愛香粉。”火匠聳聳肩,“粉厚,金不顯。”

  嚴九笑意不動:“匠官謬讚。”

  “司丞,”朱瀚淡淡,“午後你要進殿?”

  “若得命。”

  “先在火邊立一柱香。”

  “立香?”嚴九微訝,“何意?”

  “照禮。”朱瀚道,“凡過午門,今日須香。”

  嚴九盯了火一息,終究伸手接過軍器監遞來的香。

  香身素白,無絹、無簧。嚴九將香插入盆邊沙中,退一步。

  火舌舔香根,煙上升一線。

  嚴九目光始終不側,只盯着那線。

  給事陳述把“立香”記下,又把嚴九退的這一步記下:“退一寸。”

  “司丞。”朱瀚打斷他目光,“你看夠了。”

  嚴九拱手:“下官一向謹慎。”

  “謹慎的人不摸泥。”郝對影淡淡。

  嚴九不答。

  “你去永和殿偏廊等。”朱瀚收聲,“午後見。”

  嚴九躬身退去。火邊安靜了一瞬。

  給事陳述看着那柱香燃到一半,香灰不偏不倚落在火盆內沿,他輕聲:“他會動。”

  “動也看得見。”火匠說。

  未時,永和殿偏廊。

  嚏聲極輕,像有人在帷幕後抖袖。嚴九立在廊柱後,眼神清冷。

  內使來回穿梭,遞茶、報時。

  他向殿內看了一眼,見無人召,轉身走到廊盡頭,俯身看池水。

  池面薄波,倒影裏他的嘴角壓得極平。

  “司丞。”一個溫溫的聲音從廊角傳來,“水冷。”

  嚴九回首,陸廷立在廊影,素衣,無裘。他拱手:“中書。”

  陸廷點頭:“午後要見你。”

  “中書要替下官說情?”

  “說一句,聽一句。”陸廷目光淡,“軍器監泥,別動;太廟神庫,別摸;午門火邊,不許暗線寫字。”

  嚴九笑意淡:“中書也學會看火了?”

  “火不是給我看的。”陸廷轉身,“給他們看的。”

  嚴九目光凝一息,低聲:“你也怕。”

  “我怕字爛。”陸廷不再看他,“你保你的庫,我保我的札。”

  “各保各的。”嚴九點頭,“好。”

  他轉身走回廊影。

  陸廷看着他背影輕輕一歪,又扶正,半刻後才移步入內。

  申初,奉天殿側。

  內使高聲通傳,嚴九入。

  屏後,朱瀚不坐,背手站在窗下。

  朱標正側身端坐,袖口收得整。

  “司丞。”朱標先開口,“庫帛與印泥,本不相干。”

  “是。”嚴九拱手,“今次之事,下官被牽聯,多有不便。——然印面由軍器監主,下官不敢越。”

  “不過是越了一回。”郝對影冷聲。

  嚴九不看他,只盯朱標:“殿下,午門火邊那捲絹,是從神庫牆縫出,下官欲請——暫收,問由來。”

  “午門之物,先在午門。”朱瀚截斷,“三日後再入庫問。”

  “午門在燒。”嚴九道,“風一吹,絹也會燃。”

  “火半盆,不添油。”朱瀚,“會看着。”

  嚴九沉了沉:“下官願以身保。”

  “保什麼?”朱瀚問。

  “保庫。”嚴九道,“保人。”

  “保線呢?”朱瀚指窗,“絹背的黑線從哪來?”

  嚴九目光一凝。半息,他緩緩道:“內署舊人。”

  “名字。”郝對影逼音。

  “……董角。”嚴九吐出兩字,“舊年從墨庫去做了抄手,後辭。此人擅在絹背藏線,寫戲文刻字,也寫……別的字。”

  “董角在哪?”朱瀚問。

  “下官不知。”嚴九低頭,“他不歸我。”

  “今日午後,午門火邊,會有人去看那捲絹。”

  朱瀚道,“若他來了,你看一眼,別說話。”

  嚴九抬眼:“下官看得出?”

  “你看得出。”朱瀚收聲,“他看你的眼睛,你看他的手。”

  嚴九沉聲:“謹受教。”

  風略起。中案上的“改門”絹輕輕鼓一線,黑線仍伏。

  給事陳述把紙張翻到一頁空白,壓在絹旁,以防灰落。

  火匠半蹲,眼睛順絹背看案腳榫縫。

  門外人潮稀疏,更多的是看一眼便走的官員與雜役。

  嚴九步到火邊一步處,站定。目不斜視,彷彿又是那副尋常謹慎的模樣。給事陳述記下:“嚴九至,立定。”

  茶色斗笠從人羣邊緣慢慢往裏擠,一直擠到絹邊兩步處止住。

  斗笠下的人身量不高,脊背略駝,袖口極乾淨。

  他並未抬頭看火,只在風裏用指背輕輕搓了搓拇指與食指——那是抄手纔有的習慣。

  “那位。”郝對影在火後低聲。

  朱瀚不動:“再近一步。”

  斗笠下的人真的又近了半步。

  嚴九的眼皮微不可覺地抬了一線,又落。

  那人便停住,低低一笑,像自言自語:“風不太好。”

  “風恰恰好。”朱瀚走出半步,站在絹與火之間,“董角?”

  斗笠下的人定住了,笑意還在,聲音卻有了沙:“王爺認錯人了。”

  “你走字從來偏右。”

  朱瀚語氣平平,“絹邊的壓角你壓在‘改’字旁,不在‘門’字旁。”

  斗笠緩緩抬起,露出一張削薄的臉,眼白清,眼珠有光。

  他看了嚴九一眼,嚴九沒動。董角笑了一聲:“司丞也在。”

  “戒指收了沒?”嚴九淡淡。

  “收了。”董角答,“不敢戴。”

  “你又來做什麼?”朱瀚問。

  “看火。”董角把手舉了一點,指背在風裏抖了抖,“下官離火很久了。”

  “離火的人容易把字寫在背後。”

  給事陳述不合時宜地說了一句,自己也訝然。

  董角看了他一眼,笑容更薄:“這位小給事,嘴挺利。”

  “少說一句。”朱瀚道,“把袖口翻過來。”

  董角把袖口翻開,內襯新,乾淨。朱瀚伸手,“金來。”

  火匠會意,輕彈一粒砑金末在董角手背上。

  金末一落,先無異,半息後指骨交界處浮起一線極淡的暗痕,如蚯蚓。

  董角眨了眨眼:“巧。”

  “巧的是你昨夜不用灰擦。”

  郝對影上前一步,把他肩頭輕輕一拍,“走吧。”

  “去哪裏?”董角問。

  “先站火邊。”朱瀚道,“站到酉初。”

  董角笑意一滯,隨即放鬆肩膀:“站就站。”

  他站在絹的另一側。

  一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絹角動了一動,黑線仍伏。

  給事陳述把筆尖頓在紙上,寫下:“董角:站絹旁,不語。”

  天色沉下去一線。人羣稀落,火半盆穩定。

  軍器監少卿來回巡,時不時看泥盒封條。董角站了一下午,衣襟始終不亂,只偶爾抬眼看風向。

  嚴九立在遠一點的位置,目光沒主動碰過董角。

  “帶走。”朱瀚抬手。

  兩名校尉上前,分別引嚴九與董角。

  嚴九拱手:“殿下、王爺——下官可否仍回內務司值事?”

  “不許。”朱瀚冷聲,“暫徙永和殿側廊聽問。”

  “遵命。”嚴九低頭。

  董角咧嘴一笑:“下官可否去刑部門口跪兩個時辰?”

  “你不跪。”朱瀚看他,“跪的是你的字。”

  董角輕輕“哦”了一聲,“那就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