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403章

作者:墨色江南

  “既爲天下,那也包括人心。”朱瀚目光掠過老者,“閣下,敢問尊名?在水腳牌上,你寫的是‘週二’。”

  老者抬頭,眼神微動。片刻,他緩緩取下袖中一物——那是一枚折成方形的小銅令,通體暗紅。

  “老朽本姓周,字公德。世人喚作‘蓑翁’,實不敢當。王爺若要這令,就請拿去。”

  他把銅令放在供案上。

  朱瀚上前一步,看清那銅令正面刻着兩個篆字:“天衡”。

  童子驚聲:“這……是齊王軍中調銀令!”

  朱瀚心頭驟然一緊。

  天衡令,乃邊鎮督銀兵權印,凡攜此令者,可自內庫支銀、軍府調車馬糧械。

  此物出現在京畿,意味極重。

  “你何得此令?”

  “借來。”蓑翁淡淡笑了笑,“齊王借我一夜。”

  “借你?”朱瀚冷笑,“齊王身居藩鎮,何時與腳行老者往來?”

  “因我送信。”蓑翁指了指旁邊的少年,“信由他帶,王爺若不信,可問。”

  少年微微抬頭,斗笠下是一張還未褪盡稚氣的臉。

  他似曾猶豫,又像早已準備好,顫聲道:“王爺,那信……是奉齊王之命,送與——靖安王您。”

  朱瀚一怔,眉心一跳。童子幾乎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少年。

  “送與我?”

  “是。”少年取出一封蠟封信,雙手奉上。

  朱瀚接過,蠟封之上印着一枚鳳紋——但不同於宮中鳳印,這枚略小,線條細密。

  朱瀚撕開封口,紙上是短短數行:

  “金陵風動,北局將啓。聚義倉之案,非爲奪利,乃爲開局。

  若欲止亂,先須知‘新主’。

  ——齊。”

  筆勢蕭灑,似乎毫無畏懼。朱瀚目光一沉:“齊王果然插手。”

  圓法微笑:“王爺,該看的也看了。若再問下去,只怕月亮也要躲。”

  朱瀚忽然抬手,劍光冷閃:“那也得看月亮願不願躲!”

  話音未落,他袖中飛針一出,直擊圓法身後。

  電光之間,一道人影自暗處掠起,刀鋒寒芒閃爍。

  童子翻身迎上,短弩嗖然發射。

  兵刃交擊,火星四濺。

  那襲擊者身法極快,一柄細刃幾乎貼着朱瀚喉嚨劃過,被他反手擋開。

  朱瀚低喝一聲:“留活口!”

  蓑翁退至供桌後,眼神閃爍。

  圓法趁亂掐訣,一陣白煙自香爐騰起。

  童子咳嗽連連,煙中有甜味。

  朱瀚心知不妙,掩口退後,卻見那老者竟趁亂拾起“天衡令”,擲入香火中。

  火焰“嘭”地一聲暴長,銅令瞬間融化成紅液。

  “不可!”朱瀚怒吼,踏前一掌劈出。

  空氣炸裂,火光被震散。再看時,蓑翁已被火勢吞沒,身體倒在供案前,一動不動。

  煙氣漸散,圓法已不見蹤影。

  童子喘息着道:“王爺,他們跑了!”

  朱瀚目光冰冷,走上前,撥開燃灰。

  只見火堆裏剩下一塊未化的銅片,上面仍隱約可見一個“衡”字。

  “算不得毀淨。”朱瀚取出布巾,小心裹起。

  這時,門外忽傳急促腳步。

  數名黑衣人破門而入,爲首之人腰佩長刀,衣襟上繡着銀線鳳紋。

  童子一驚:“是宮中侍衛!”

  “靖安王,”領頭的黑衣人冷聲道,“奉太子之命,前來接應。請王爺立即回府,崇真觀之事——不宜聲張。”

  朱瀚眯眼:“太子何時知我在此?”

  “殿下說,王爺查‘蓑翁’,此人必至崇真觀。殿下命我們護王爺周全。”

  語氣恭敬,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朱瀚不再多言,只淡淡道:“屍留此處,你等看守,不得動。”

  黑衣人齊聲應諾。

  朱瀚與童子乘馬下山,風雨漸停,山路寂靜得只餘馬蹄聲。

  回府未久,天已將明。

  童子收拾火堆殘灰,忽然發現銅片上嵌着極細的銀線,似是某種銘文。他拿去水中一洗,字跡隱現——

  “天衡副令·三號,承御批。”

  “承御?”童子皺眉,“王爺,這不是太子近侍的御前號麼?”

  朱瀚盯着那銀線,心底隱隱有了答案:“看來齊王借令是假,令本出自宮中。有人以‘備邊’爲名,調齊王軍銀,暗中牽東宮、靖安王互鬥——目的,是要我們同時失勢。”

  “那幕後之人……”

  朱瀚低聲道:“恐怕在中宮。”

  “皇后?”童子臉色一變。

  “不。”朱瀚搖頭,“還有一個可能——太后。”

  屋外風起,竹葉簌簌。朱瀚起身,披上外袍。

  “童子,備舟。今夜之前,我要見到齊王。”

  “王爺,金陵遠在千里——”

  “我不去金陵,他會來京。”

  “您怎知?”

  朱瀚冷然一笑:“若我能收到那封信,他自然知我看過。局既開,他豈會不現身?”

  戌時。靖安王府外的街巷空寂,一輛無標的黑轎停在巷尾。

  風過,轎簾微動,一隻手探出,指上戴着一枚淡金的鳳紋指環。

  童子在院中警覺地抬頭。片刻後,朱瀚緩緩出門,神情冷峻。

  “王爺。”轎中傳來溫和的男聲,“許久未見。”

  “齊王果然信義。”朱瀚走近,目光鋒銳。

  “王爺與我,本無仇怨。奈何京中亂象,牽我金陵之名。”

  轎中人嘆息,“鳳印之案,本爲緩局,不料被人反用。”

  “你可知那人是誰?”

  “知。”轎中人掀起轎簾,露出一張英俊卻隱着倦色的臉。

  他的目光極亮,像浸着星光,“是太后身邊的‘德壽三侍’之一——韓素上頭的人。”

  “誰?”

  “‘靜儀夫人’。”

  朱瀚心頭一震。

  那人名諱極少在朝堂提起,只因她早年曾侍先帝,如今雖不在六宮,卻仍掌太后醫食、出入禁衛。

  “她……在替誰做事?”

  “在替‘自己’做事。”齊王苦笑,“王爺,朝局早已爛根。有人慾廢東宮,另立儲。此事一旦成,鳳印案便成了‘證據’。你我皆棋。”

  朱瀚沉聲:“那你爲何來見我?”

  “因爲只有你,還能握刀。”齊王掏出一方小匣,遞出。

  朱瀚接過,打開——裏面是一枚殘印,半圓之形,上刻“衡”字下半部。

  與他在崇真觀所得銅片拼合,正好一圓。

  “你留半,我留半。若此印合於一處,可調三省軍資。”

  齊王微笑,“若局崩,我從南起兵;你從北護朝。——若不成,我們皆死。”

  他放下轎簾,聲音漸遠:“王爺,你信不信命?”

  朱瀚望着那轎影消失在雨巷,良久不語。

  未時將近,宮城層層閽闥皆開,一路直通德壽。

  陰雲高懸,雨意已盡,瓦上只餘薄溼的光。風從御道盡頭緩緩推來,吹起朱簾,露出門內一線冷金。

  靖安王朱瀚束髮整冠,披玄青蟒紋朝服,步履不疾不徐。

  童子跟在身後,懷裏抱着一方黑漆木匣,步步謹慎。

  內侍引路,聲音低得若蚊,偶爾回首,眼角餘光裏藏不住慌亂。

  德壽局今日不似往常靜寂,人流暗湧,幾處廊角站着女史與太監,面色森冷。

  “王爺,這裏。”引路的內侍止步於一座低矮的影壁前,影壁背後是花廳,雕闌畫棟,鋪着絳紋毯,檐下懸着百盞宮燈,燈火未點,白日裏看去像一口口靜止的眼睛。

  花廳深處設榻,榻上坐一人,衣色不華,佩玉無聲,鬢髮斑白卻不頹,手中不過一串舊檀珠,拇指緩緩撥過。

  她的目光一抬,便令殿中所有喧囂都自發退潮。

  太后。

  朱瀚躬身,行大禮:“臣侄叩見太后。”

  “平身。”太后聲音不高,卻清,如冬日枯枝上落一滴水,能聽見它在空氣裏散開的漣漪。她打量朱瀚一眼,脈脈不語,目光又落向童子懷中的木匣,“你帶了東西來?”

  “帶了。”朱瀚微微點頭,童子上前一步,雙手將木匣置於榻前几案。

  漆蓋一開,中間安安穩穩躺着半枚殘印與一片融銅——合在一處,恰圓。

  殘印上那“衡”字陰刻若隱若現,銅面裏嵌的銀絲銘文在日光下細微閃動。

  太后彎了彎脣角:“齊王很會做戲。”

  話鋒一轉,花廳外簾影一晃,皇后緩步入內。

  她着鳳紋織補的暗金褙子,不施濃麗,眉心一點硃砂,恰如紅日初升。

  其後緊隨大長公主,步履乾脆,眼神冷冽,像一柄出鞘的短刃。再後又有太子、顧清萍與幾位老臣進入,按序立於兩側。

  德壽局的主管——靜儀夫人,在太后下首,面容沉靜,一雙手收在袖中,紋絲不動,看不出情緒。

  太后目光徐徐掃過腥耍袷屈c名:“今日便說個明白。鳳印移南,備邊一事,哀家贊成也簽了名。誰拿這件事做幌子,挑撥東宮與靖安;誰又暗中使刀,借靖安之手試東宮,哀家都看在眼裏。”

  她頓了頓,“先問韓素,可還活?”

  靜儀夫人向前一步:“回太后,德壽侍韓素卯時自縊於庫房,遺留一紙自陳,稱‘誤信內監之言,仿行諸務’——自請處死,以謝宮法。”

  “自縊。”大長公主冷笑一聲,“何等巧。”

  “姑母息怒。”皇后低聲,“人雖死,線可尋。臣妾已命內謁、印監、內庫各司封閉交接賬,禁一切人等出入。所涉仿印一事,臣妾有責,願先受責。太后與殿下若疑臣妾,立刻停臣妾內府之權亦可。”

  皇后的話平靜剋制,一上來便拔去了腥俗羁晒舻匿h。

  太子抬眼看她,眸底有風雨欲來的疲色,卻終究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