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26章

作者:墨色江南

  紅繩從棚角拉到斜對面的檐柱,孩子們自動開始排隊,伸手摸一摸,便乖乖在旁邊等着看熱鬧。

  糖畫攤主給紅繩的中段又描了個小圈,笑說:“今兒圈甜一點。”

  “人來了!”白榆眼尖,率先看見一對行腳漢在棚前停住。

  一個腳背腫,另一個性子急,話到嘴邊像帶刺。

  “我先來的!”性子急的搶,“攤位該讓。”

  “你先喊的。”腳背腫的回,“不是先來的。”

  石不歪“咳”了一聲,手掌按在桌沿,沒急着發話,只把桌前的一尺半空了空,示意兩人站開。

  他指指腳背腫的那位:“先摸紅繩。”

  那漢子本是狐疑,手指一搭上紅繩,眼神卻緩了一線。

  石不歪才開口:“你們爭什麼?”

  “地角。”急性子的指着石板,“趕集日我總擺這兒,他擠我。”

  “你總‘跨線’。”腳背腫的頂回去,“別人也要走。”

  “不跨線,怎麼做生意?”對方不服。

  “你們兩位,”朱瀚伸指點那條石板縫,“地沒長腳,你們的腳有。

  今日用‘步’來分——你們各走三十步,不許碰到紅繩,不許踩過影線。

  不亂的人多一格地,亂的人讓一格。”

  “什麼影線?”急性子瞪眼。

  白榆早把粉筆在地上順着牆腳畫出一條“影子線”,又彎彎曲曲繞在兩攤之間,恰把“走路的縫”留出來。

  顧辰將兩塊小木板放在地上,木板上只畫了一條緩弧:“轉彎處,看這個。”

  兩人不服氣,卻都願意試。

  陸一叢站遠,沒敲鼓,只在胸前輕輕點拍。

  圍觀的人自覺往外一收,紅繩邊幾個孩子抿着嘴,眼珠子滴溜溜看。

  第一輪,兩人都急。

  急性子的第四步就踩過影線,腳背腫的第七步撞到了木板。

  石不歪不罵,只抬了抬下巴:“回去,從頭。”

  第二輪,他們收了勁。急性子的步子終於死死銜住紅繩的空拍,腳背腫的在“轉”的板前多停了半息,繞過去不再磕。

  三十步完,圍觀的竟有人拍手。

  “走——”石不歪把最後一個字拖長,“你們哪位穩?”

  急性子紅着臉:“他。”

  “那你讓一格。”石不歪指着石板,“不是你輸了,是你讓對了。”

  急性子呼地吐出一口氣,竟也笑:“讓就讓。”

  腳背腫的忙拱手:“改日我給你讓一回。”

  兩人一遞一讓,竹棚前“調解處”的第一樁小事便如水落石。

  素芝舉袖掩笑:“王爺,這法子,像我們臺上換場——板子慢一拍,人心就順一拍。”

  “順。”朱瀚道,“這攤口不寫字,只看腳。”

  不一會兒,又來了兩個氣鼓鼓的人。

  一個賣餛飩的抱怨旁邊賣豆花的:“你湯鍋冒氣,把我的麪皮燻黏了!”豆花攤的也不服:“你風門開得大,吹我桌!”

  “拿來。”朱瀚指他們各自的勺子,“這回不用走,用‘收’——誰先收得住勺上的水不灑,誰得讓一寸。”

  “勺子能收什麼?”餛飩攤主皺眉。

  “你把勺當心。”顧辰把一盞溫水遞給他,“你勺一抖,心就灑。你把水穩住,風也穩。”

  兩人半信半疑照做。剛開始,餛飩攤主勺子抖得像條魚,豆花攤主倒是穩了兩下。

  第三回,兩人都找着了竅門:不是死憋,是把手腕懸在一條看不見的線裏,慢慢停。

  水沒灑,嘴也沒再灑。白榆趁機把“緩”的牌塞給他們:“掛你們攤後頭——記住,湯先緩,氣再順。”

  “行。”兩人齊聲,竟把牌擦了又擦,像寶貝。

  竹棚前越來越熱鬧,卻不亂。

  沈老坐在邊上拉二胡,不是唱,只是順着每一個停與讓,撥一撥,像給這塊地鋪一張看不見的席。

  紅繩越來越光,糖畫圈在繩上閃成薄薄一層亮,孩子們伸手摸,指腹上糊一層甜,一舔,笑出聲。

  “王爺。”一個着青布短褂的壯年人拎着空簍子站到桌前,臉曬得黑,眼裏卻亮,“我叫程夯,街邊抬柴的。今日還沒抬,就先來——我想在‘調解處’做半天‘看人’。”

  “你看什麼?”石不歪問。

  “看誰心裏不舒坦。”程夯撓撓後腦勺,“我抬慣了重,知道哪副肩膀是硬撐,哪副是真扛。”

  “成。”朱瀚笑,“你站桌背後的陰影裏。誰一過,你看他肩,點一下頭就好。”

  程夯站着,不言不動,像一棵澆透了水的樹。

  過了一會兒來個賣花的小娘子,肩歪。他咳了一聲,朝她比了個手勢,不言語地將肩往下按了一指。

  小娘子會意,肩落了,步就穩。

  她回頭衝他一笑,程夯耳根子紅了,卻笑得更笨。

  到午末,朱元璋悄然到了。仍是常服,袖口洗得發白。

  他在紅繩前摸了一下,把繩頭輕輕又放低一點,目光一轉,看見桌上空着的一尺半,露出欣慰——“一尺半”這名字,起得不差。

  “皇兄。”朱瀚走過去,“試一試我們的‘分地’。”

  “分什麼?”朱元璋像個圍觀的漢子,興致盎然。

  “分拐角。”白榆把兩根細竹片插在石縫裏,劃了個不太規整的扇形,“兩家攤要同佔拐角,各佔一半,誰都不服。”

  “各走‘三停二轉一讓’。”朱元璋隨口道。

  “什麼?”王福沒聽懂。

  “走三步,停兩次,轉一次,讓半寸。”

  朱元璋看人羣,“誰先把這七個字走完,不踩紅繩,不碰影線,不擾路,誰就得拐角。”

  “這叫‘皇法’。”石不歪低聲嘀咕,嘴卻是樂的。

  兩個攤主上前。第一回都急,犯規一堆。

  第二回他們學乖了——第三步“停”時,腳背往裏收,肩不聳;“轉”在那塊弧板上輕輕一繞;“讓”的半寸硬是擠在腳心裏。朱元璋看着,眼底的笑紋深了。

  他一抬下巴:“拐角,你們共用。早時辰歸你,午後歸他。誰若不守,‘一尺半’不接待。”

  兩攤主齊聲應,竟沒多一句嘴。

  人羣都笑,說:“皇法是‘分時’。”

  “分時也是讓。”朱瀚低聲,朱元璋看他一眼,什麼也不說。

  下午的日頭斜,影線被拉出又長一截。

  沈礪從武館匆匆趕至,腰間素絛甚至還掛着一滴未乾的水。

  他在紅繩前站定,摸一摸,方走到一旁,向朱標一揖:“殿下,我帶了一個人。”

  來者鬢髮斑白,背卻直,是武館的老先生。

  老先生掃一眼“調解處”,哼了一聲:“你們玩鬧?”

  “先生,我今日不比腳。”沈礪沉聲,“我只請你坐在這兒,看‘讓’字。”

  老先生冷冷:“讓是弱。”

  “不對。”沈礪目光一寸一寸亮起來,“讓是心有餘。”

  老先生盯着他好一會兒,忽然坐下:“那便看。”

  恰巧又有人來爭——一位修傘的與一位補鍋的,說彼此敲敲打打影響對方。

  石不歪剛要吭聲,朱瀚擺手:“這回讓先生來。”

  老先生眉毛一挑,手卻穩。他把兩人各自的工具拿來,放在一尺半之外,自己騰出中間:“你們敲你的,但先讓我聽你們的‘板’。”

  “修傘敲什麼板?”修傘匠愣住。

  老先生不回答,只指了指沈老的二胡。

  沈老會意,給了兩拍“咚——咚”。修傘匠下意識照着“咚”把鐵釘敲在傘骨上,補鍋的也照着“咚”落錘。

  兩人都沒挨着對方,聲音竟也不刺耳了。

  老先生這才緩緩開口:“你們把手上的活,當街上這條紅繩。繩在,你們不過;拍在,你們不搶。”

  “行。”兩人竟齊齊點頭。沈礪眼裏一亮,看老先生時便有了敬服。老先生收了目光,嗓音變軟:“讓不是弱,是會聽。”

  夕陽往西,南市口的熱鬧一直到黃昏才慢慢往家裏退。

  竹棚下的“調解處”沒有登記薄,也無官牌,有的是掛在釘上的幾隻鞋、幾塊擦得發亮的木板、一圈圈被摸甜的紅繩,以及一尺半的空。

  誰到了,一停;誰停了,一笑。

  “王爺。”素芝收起袖口,小聲道,“今日在臺上,我學了你們的‘一尺半’——我把臺前空了一尺半,觀芯筒粩D。我的慢板也更穩一寸。”

  “回去你把這‘一尺半’掛在後臺。”

  朱瀚笑,“讓你們臺上也有張桌,有把凳。”

  “我掛。”素芝應,眼睛裏有亮,“明兒我來這兒坐一刻,專教‘袖’。”

  這夜,舊學府門口的紅繩被孩子們悄悄加了一段。

  白榆關門時發現,摸了摸,咧嘴笑了:“這城裏的手,越摸越多。”

  第二天一早,“調解處”前圍了更多人,有新鮮的,也有昨日已走過三十步的。王福抱着小凳,坐桌角看人的腳背;

  顧辰揹着一捆小板,板上只有線;陸一叢把鼓壓在桌腳,自己深呼吸,不敲;

  石不歪半眯眼,像一隻曬太陽的老貓,誰一急,他就咂嘴:“停。”

  這回來的,是兩位賣紙風車的小販。

第1254章 靠光看字

  兩人風車都好看,一位輕一位重,爭的是“風口”。

  誰站風來的那一角,誰風車轉得快。

  兩人互不讓,差點把風車折了葉。

  “拿來。”朱瀚把兩隻風車都接過,舉在手裏,微微一抖,兩隻風車竟同時轉起來。

  “你們都站錯了。”

  “錯哪兒?”兩人齊聲。

  “風不只從一處來。”

  朱瀚指着街口,“你們把風當成牆,只想守住一塊。今日換法——你們各退半步,不守角,守‘縫’。風過縫,風車自轉。”

  兩人將信將疑,硬着頭皮照做。

  半步退,果然風車在風縫裏轉得更歡。圍觀的小孩“哇”的一聲,拍掌如雨。

  兩位賣風車的不爭反笑:“合着風也要‘讓’。”

  “風心大。”沈老拉胡,弓子輕輕一頓,“你讓它,它帶你。”

  又過一會兒,一位抱嬰的婦人和一個挑水的漢子爭在井口。

  婦人着急想先挑回去喂孩子,挑水的卻說自己趕着送水。

  兩人爭得臉紅脖子粗。老夜巡站在紅繩那端,看着兩人的肩,忽然開口:“誰先‘聞’。”

  “聞?”兩人齊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