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307章

作者:墨色江南

  “我沒讀過多少書,但我看得懂你們的‘慢’。慢一點,比快一點有用。”

  阿槐悄悄靠近朱瀚,低聲道:“王爺,繆行站在最外圈。”

  “看見了。”朱瀚目光越過人羣,在那道最不顯眼的影子上停了一瞬。

  聽行木w的波紋在這一刻慢慢淡下去,他忽然覺得這三日的聲音有了落處,不再像風吹過竹林那樣空。

  午後,陽光從槐葉的縫裏一片片落下來,有孩子在空圈的邊緣追着光點跑,笑鬧聲清清朗朗。

  散場時,木牌邊的筐裏多了七八枚寫滿字的瓦片,有的寫得好,有的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枚都壓得很實。

  “殿下。”掌院上前,整整衣冠,緩緩拱手,“這三日,某受教甚多。”

  “先生過獎。”朱標還禮。

  “不是過獎。”掌院笑了笑,“是我這個老頭子學到的東西太遲。殿下記得讓我們也寫,這是好。”

  “明日還寫。”朱標道。

  “明日不要寫了。”掌院搖頭,“明日殿下該去看跑步。”

  朱標一愣,隨即大笑:“先生,同步。”

  掌院拱手,退到一旁。

  人羣漸漸散去。繆行站在槐樹下看了一會兒,終於走近木牌。

  他把手插在袖裏,眼睛落在那行小字上,許久,許久。

  他忽然伸手,從筐裏拿起一枚瓦片,在上面寫了一個字——“見。”

  他把瓦片放好,轉身離去,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到巷口,忽地駐足回首,朝石階上的那兩個人抬了一下手。他沒有說話,像說了“告辭”。

  夜,王府內的燈更暖了一層。

  朱瀚與朱標對坐。案上只有一隻碗,一盞茶。

  外頭榆樹的影子像輕輕攏起的手。

  “皇叔。”朱標低聲道,“這三日,我像是在學走路。”

  “你學得好。”朱瀚道。

  “我還想走快一點。”朱標說。

  “快慢不在腳上。”朱瀚盯着他,“在心上。”

  “心上?”朱標笑,“心上也能跑?”

  “能。”朱瀚點頭,“你想好了往哪兒去,就算慢一步,別人也追不住你。”

  “那我明白了。”

  朱標端起茶,輕輕飲了一口,“皇叔,你累嗎?”

  “不累。”朱瀚笑,“我也開心。”

  “那就好。”朱標放下茶,“明日,去把那塊牌子收起來?”

  “再留一天。”朱瀚道,“讓不願來的也看一眼。看完,就真的收。”

  黎明未透,天色像一層薄藍的綢。

  太學石階前的露珠沿着石牌的字痕滾落,停在橫筆處,像一枚極小的印記。

  朱標比太陽更早一步到了。

  他把袖口挽起,把昨夜遮雨的油布收好,轉身正欲吩咐人開路,便見一個佝僂的老人已先一步拿起笤帚,在石邊細細掃。

  “老丈。”朱標快步過去,“我來。”

  老人抬眼,眼白明淨,笑褶在眼角:“你站過,便讓我掃。各自幹各自該乾的。”

  朱標也笑:“好。”

  掃了幾下,老人忽道:“你寫的‘說重不如做穩’,有用。”

  “寫給我自己。”朱標認真,“也寫給路過的人。”

  老人“嗯”了一聲,把笤帚杵地:“今日不必多說。我教娃寫字,第一句就是‘手心要熱,筆要穩’。你今日只要把手心暖着,自有人來。”

  “多謝。”朱標躬身。

  門外腳步漸密,今日來的人卻比昨日安靜。

  有個短褐少年把昨兒寫了“見”的瓦片拾起,反覆擦拭,像擦一塊小鏡子。

  角落裏,繆行換了一身普通粗布,頭上不再戴那頂帽子。

  他站在最外圈,靠在槐樹下,雙手攏在袖裏,只看不言。

  “殿下。”阿槐上前低聲,“王爺到了。”

  朱瀚穿一件素色直裰,像隨意走至,目光在石牌上一掃,便停在一抹新添的小字上。

  是昨夜那個老人寫的“久”。墨痕已幹,筆脊猶有勁道。

  他心裏一動,指尖輕釦袖口——那張“街巷回聲圖”像薄絹在心中展開,腳步的疏密緩緩浮上來。

  “今日不說話。”朱標朝他一笑。

  “嗯。”朱瀚也笑,“看他們說。”

  石前那個小筐裏,瓦片又多了十幾枚,上頭寫着“敢言”。

  掌院站在人羣中後,背微微挺直,像一根老竹子。

  他沒有搶在前面,只是把手放在袖裏,安安靜靜地等。

  一個賣糕的婦人先邁進那道空圈。她把袖口裏的一枚瓦片拿在掌心,低頭看了一眼。

  抬頭時已不怯:“我說一句。殿下那塊‘認錯’——我本來不信。昨日我家小子非要來湊熱鬧,我攔不住,便跟着看。看見殿下在石前站了一刻,不說一個字。我心裏就安了半口氣。我這人不懂那些大理,你們站在那裏,我看着就不慌。”

  “憑什麼不慌?”後頭有人問。

  “憑這‘不動’兩個字。”

  婦人笑,“我家老漢喝醉了鬧騰,我不理他,他就歇了。我理他,他反鬧得更兇。你們站着不動,倒把我這心裏鬧騰的聲兒壓住了。”

第1238章 酸棗糖的賬

  腥唆然輕笑。她把瓦片放回筐,退到圈外。

  緊接着,一個青衫學子拾起瓦片,拱手對朱標:“殿下曾言‘在行’,學生斗膽要兩句話。第一句——殿下以後若有做不到的,是否仍在石前寫?第二句——學生等人可否也在此立一角,把自個兒說過沒做到的,也寫一寫?”

  朱標點頭:“願。”

  學子臉上微微一紅,忽地笑起來:“那我先寫一條,我娘讓我別半夜翻書,我總偷着翻。今天回去,我不翻。”

  “這條立難。”掌院忍俊不禁,輕輕咳了一聲,“但好。”

  笑聲散開,像風掠過槐葉。

  繆行在樹下看着,嘴角動了一動,沒發出聲。

  又有人進圈。這回是一個粗手大腳的木匠。

  他把那枚瓦片拿起,像拿一塊未打磨的木料,握得極穩。

  他聲音不高:“我說個‘慢’字。做木的急不得,急了就裂。你們這幾日做事,我看着就像我刨板子——有木屑,有力氣,刨完不必刷油,自會亮。”

  “怎麼個亮?”有人問。

  “你看那石。”木匠一指,“字不是鑿一遍。是先在石心裏找位置,再一刀一刀刻進去。我認得這手感,穩是穩。”

  說到這兒,他抬眼看向朱瀚:“王爺刻的?”

  朱瀚點頭:“三刀。”

  木匠“嘖”了一聲,笑得露齒:“好手。”

  話音落,圈外忽地一陣微亂。

  朱瀚心裏的“回聲圖”在某一隅起了細微的漣漪——那是幾道腳步試圖並肩擠動,節奏短促,像鳥拍翅。

  阿槐已先一步掠開去,繞到人羣后,順着那股亂音的邊緣輕輕一觸,像從草裏取蛇。

  片刻後,一名瘦小的少年被他按着肩頭帶了出來。

  少年恰是白榆,眼裏帶着火,緊緊咬着牙。

  “放開我。”白榆扯了一下,“我看一眼也礙你?”

  “看不礙。”阿槐鬆手,退半步,“你別推。”

  白榆被放開,反倒怔住。

  他抬頭看石牌上的字,又看石前站着的少年太子。

  朱標沒有看他,只看人羣。他忽然覺得喉頭有點澀,沒說話,便擠到一旁去了。

  掌院見勢微緩,出圈一拱手:“今日差不多了。石留到傍晚,日落便收。”

  他把瓦片輕輕放回,轉身走至朱瀚近前,低聲道:“我還會來。”

  “換一雙鞋來。”朱瀚看他腳背,“腳後跟磨了。”

  “看得真。”繆行抿嘴笑了一下,頓了頓,又道,

  “王爺,我有件小事。有人在巷口叫我,說太學西側巷裏這兩天老有孩子跑,跑步時老摔。我過去看了一眼,他們跑得亂,步子沒規矩。”

  “誰教的?”朱瀚問。

  “沒有人教。”繆行搖頭,“自己玩。”

  “玩也能教。”朱瀚點頭,“你會不會教?”

  繆行愣了愣,笑:“我只會看。”

  “會看就會教。”朱瀚淡淡,“你把他們的步子看齊了,教一道‘不摔’。”

  繆行想了想:“行。”

  他話不多,轉身便走。朱標看着他的背影,低聲:“皇叔,他像把帽子放下了。”

  “人把自己放下半寸,便能拾起半尺。”朱瀚說。

  午後近申,日光斜落,石牌旁的影子拉長。

  有人搬來了繩尺,安安靜靜地量石面與臺階的距,量完把繩子卷好,放回筐側。

  他沒有同人說一句話,卻把自己做的事情擺在了那兒。

  “收吧。”朱標看了看天色。

  三名石匠上前,小心地墊起麻繩。周圍立刻有十幾隻手伸過來幫忙,有小販,有學子,有匠人。

  手的大小不一,但力往一處使。

  石牌緩緩翻身,歇在一方木架上。石匠抱拳:“殿下,改日要立,再叫我們。”

  “要。”朱標笑,“還要你們。”

  人散得快。石前只剩風吹過槐葉,發出簌簌的響。

  老人揹着笤帚又走到臺階上,慢慢把最後一點灰掃乾淨。

  掃到最後一格,他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朱標,笑道:“常來。”

  “常來。”朱標鄭重回他。

  申初,太學西側巷。孩子們已經等在牆根下,有人拿了草繩,有人赤着腳踩在石磚邊沿上,隨意踢着。

  他們看見繆行過來,先是好奇,隨即警惕。

  “你們跑給我看。”繆行站在巷口,“誰不摔,我給誰一顆糖。”

  “什麼糖?”一個小子眼睛一亮。

  “酸棗糖。”繆行笑,“我在肚糕攤那兒賒來的。”

  孩子們立刻分作兩隊,在巷中間空出一條路,噰喳喳一陣,便你追我趕地跑起來。

  腳步雜亂,像一羣麻雀撲棱棱飛。繆行看了兩趟,開口:“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