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284章

作者:墨色江南

  文淵閣內,朱元璋披卷夜讀,至《試政錄》案尾之“複評”,沉默良久。

  程守義低聲請問:“陛下,太子此舉,是否已有立朝之意?”

  朱元璋未應,放下冊子,喃喃自語:

  “他不用我旨,不借我威,也不倚我舊臣。”

  “只靠‘堂’、‘策’、‘人’三字,一步步穩住東宮。”

  “朕這皇長孫……走得真比我想得還穩。”

  他眼中有淡淡笑意,旋即沉下眉目:

  “可也因此,朕需做一事。”

  “傳令——召朱瀚入宮。”

  “從明日起,不得再理東宮試案,不得入策堂,不得與內閣有私策往來。”

  程守義一怔:“陛下,王爺是太子支柱——”

  朱元璋擺手:“朕就是要他不靠朱瀚。”

  “讓朱標自己,走完這一步。”

  “若他真有命立朝,那便不怕孤身。”

  東風漸暖,皇城未明,文淵閣前紫藤新垂,一如舊年。

  朱瀚卸衙歸府已七日,未踏一寸朝道,不書一筆政簡。

  晨起照例焚香靜坐,不入內閣,不見吏官,不聽時政。

  黃祁卻日愈焦躁,這日終於忍不住,在王府案前直言道:

  “王爺,太子已三日未出建德堂。”

  “昨日,吏部再遞三案,皆退回東宮。”

  “有人言太子無援,局勢將亂。”

  朱瀚聞言,仍只是淡淡一句:“亂得好。”

  黃祁幾欲跪下:“可那是東宮的基業!”

  朱瀚抬眸一眼,眼神不怒自威:“你若真爲他好,就閉口靜看。”

  “朱標不是還在設局,而是——終於開始掌局。”

  “他這一步,不亂一次,怎知誰可依靠、誰該除名?”

  黃祁默了。

  而此刻的建德堂,果然並不平靜。

  書案堆滿未批案冊,外策堂廢止之後,文臣私議之音漸熾,朝中兩日內有四人遞辭官奏,皆稱“無所展才”。

  顧清萍坐於外間,眉頭緊蹙。

  朱標依舊端坐於堂中,未曾發言,只靜靜讀着一冊《試政錄》副本。

  案外傳來腳步聲,一人執捲入內,衣冠未整,正是戶部主事林奉道。

  他手中持一封未落官印之案:“殿下,今日外曹已議,南市轉調冊中誤登戶數十五,欲請太子定議是否重新開折。”

第1217章 人不知責歸何處

  朱標不抬頭:“按舊規。”

  林奉道一愣:“可東市先例……”

  朱標終於開口,淡淡一句:“此非東市,此爲你林奉道之案。”

  “既爲你案,自依你策。若你無定策,不必來問我。”

  林奉道面色一變,躬身應下,卻心下惴惴。

  待他退出後,顧清萍緩步入內:“您是在立規?”

  朱標將手中冊子合上:“不是立規,是立膽。”

  “我若事事斷之,他們便事事問之;我若退一步,他們便需前進一步。”

  “外策堂已散,是我讓他們散的,我便該逼他們——不問我,而問自己。”

  顧清萍凝視他片刻,忽而輕聲一嘆:“您這法子,是在逼人長出骨頭。”

  朱標轉過頭,看她一眼,神情未變:“若無骨,豈能撐國?”

  然而,朝中遠未平靜。

  禮部尚書張衡之在翰林院私議中直言:“太子性多疑,好立異格,不通舊情。”

  是日夜中,朱標獨坐於建德堂中,未設燈燭,堂內唯月光一線映於卷案之上。

  顧清萍端來一盞薑茶,他卻未伸手。

  “我若不能讓他們認我,不是憑聲望,而是憑章法。”

  “張衡之有其舊門生三十餘人散於六部八司,我若不破此枝節,何以見我心?”

  顧清萍沉聲道:“那您要動他?”

  朱標搖頭:“不。我要讓他動我。”

  數日後,朱標下令:設“案後評議制”。

  凡東宮處理之案,結後三日,六司之中自推三人評其成效,以示自律互監。

  首案即南市誤冊之案。

  而推舉評議者之一,正是張衡之門下陳庭禮。

  案評次日,陳庭禮於評文中言:“太子不預調審,責在官吏,雖非失政,然亦失於慎。”並於末注:“若設主審官則免此偏。”

  此言一出,朝中震動。

  此人雖未名詆太子,卻已實陳太子失察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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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德堂內,顧清萍望着那道呈上之評,低聲問:“您如何回?”

  朱標提筆,只書三字:“言之是。”

  隨即另紙手書一道:“即日起設東宮‘輔案使’,不專責批,唯列疑議,遇有政案未決,得署‘存問’,交吏部錄入案尾。”

  “首任輔案使:陳庭禮。”

  顧清萍一愣,復而輕聲笑道:“您果然……敢於用人。”

  朱標收筆,道:“若我連一封議我之書都不能接,我怎配聽天下人言?”

  “陳庭禮能斥我一次,便能斥我十次。”

  “我就要他斥我——斥得有理,斥得有法,斥得我都不得不改。”

  三日後,御書房。

  朱元璋批閱《輔案錄》初冊,眼神沉靜。

  程守義低聲問:“陛下……太子此舉,不懼反噬?”

  朱元璋笑了笑,搖頭:“不怕。”

  “朱標這孩子,如今已懂得用人,不問忠否,只看能否。”

  “他知我棄寵納諫,也懂,得人心非靠仁慈,而靠服氣。”

  “這一步——走得有膽,也有度。”

  “他終於,真坐穩那把交椅了。”

  王府書房。

  朱瀚望着案上的輔案錄末頁,輕聲道:

  “東宮,如今已不需我設局了。”

  “朱標已會自設風口,自撐風骨。”

  “我只需站在風后,等他真能頂得住——風起時的那聲‘孤’字。”

  黃祁低聲道:“可這天下風還未起。”

  朱瀚收起書卷,抬眼望天,笑了:

  “不急。”

  初夏漸臨,京中暑氣尚未浮起,宮中已是燭影搖紅。

  建德堂內,朱標獨坐一隅。

  卻有一處極淡的硃批,字意含胡,幾不可察:“數目有疑,當問所在。”

  這五字,出自吏部外曹徐謹之手,本屬隨批,但被左司陳庭禮於“輔案錄”中擢出。

  捲上朱標加批:“錄之,延問。”

  三日後,“輔案堂”首開質疑席。

  朱標不設主座,不設堂審,僅遣吏部、戶部、東宮三方人等八人入席,共議此“疑數”是否爲故失。

  那頁數字是南直隸元月折收銀兩數目中,有一地數額平空多出三百兩。

  未久,蔣希遠入場,其人面色沉靜,躬身一禮:“殿下,此誤不由屬下,乃南郊郡錄簿冊錯傳,實爲‘統賬未刪’,後頁已勘明。”

  陳庭禮卻不應,只取出副冊,道:“蔣典事,閣下三月前曾言:‘折統若誤,當存單日錄’。然此事並無單日之跡,何以言‘錯傳’?”

  蔣希遠緩聲道:“當日南郊火患,存單被焚。”

  陳庭禮冷然一笑:“那便是‘說了便是’?”

  朱標始終不語,只將案中硃筆倒置,手指輕敲桌面。

  蔣希遠語氣不改:“若無證,我願受責。”

  陳庭禮卻忽而抬頭:“責在何處?東宮未設罰名,太子未書戒條。您願受責,便是誰都無權問您何責。”

  一句話,靜若雷聲。

  堂中忽而無人發言。

  良久,朱標開口:“陳庭禮。”

  “在。”

  “你這句話,說得極好。”

  “本朝雖設吏典、設使輔,然典使不過法下書人,非律下之官。”

  “若太子設局、設言、設法,卻不能明其責名、刑條——便是東宮設政之懶政。”

  “我錯,不在蔣典事,也不在南郊錄賬。”

  “在我。”

  “我用人之法不周,責成未明,便該以我身,爲首責。”

  腥笋斎唬愅ザY眼中亦閃過驚色。

  朱標卻抬筆,於案上親書一道:“東宮太子,責未立法,誤使典使,罰停外政七日,不列冊、不斷案。”

  “由顧清萍攝案三堂,七日內太子不得主議。”

  顧清萍自後堂疾步入前,攔身便道:“不可!”

  朱標卻搖頭:“清萍,你知我所思。”

  “今日若不立責,明日設十堂百案,皆成虛空。”

  “我行政,是爲正政,不是爲顯我朱標。”

  她久久不語,終於拱手低頭:“妾遵命。”

  而此事,三日之內,傳遍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