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262章

作者:墨色江南

  “在!”黃祁上前。

  “吩咐通州縣衙,撥銀五十兩修繕此地,再送千本教書,再增兩名書吏,由此處挑兩位年滿十三的童子,薦送入國學堂試讀。此舉,只爲他們不辜負‘修身齊家’四字。”

  孩子們歡呼,老先生伏地而泣。

  三日後,文昌殿試策盛啓。

  大殿之外,千餘名士子排隊候入,有名門貴胄之子,也有衣衫襤褸的寒門生,甚至有自北地風雪中趕來者,帶着泥漿未乾的草履踏進殿門。

  朱標身穿朝服,於殿中親自執筆設問。不是八股,不是空論。

  策題三道:

  一:“春霜誤麥,若爲保糧?”

  二:“田權爭議,若調人心?”

  三:“民間無學,若廣文教?”

  大殿安靜到落針可聞,每一個題目都貼地三寸,不談虛事,不述空語。士子們紛紛伏案書答,眼中皆有神光。

  東宮偏殿,朱瀚靜立案前,黃祁低聲彙報:“此次應策人數破千,寒門者過半,有數位小門進士答策極佳。”

  朱瀚未動,只緩緩轉身:“留意這些人的名字,他們纔是真正的太子心腹之才。”

  黃祁領命而去,朱瀚步出偏殿,望向殿外浩浩士林長列,目光悠遠。

  文昌殿試策之後,太子東宮貼出榜文,並不列名次,不分甲乙,只擇三十篇策文,掛於皇城外之昭德門下,名曰“共策榜”。

  朱標親筆題榜首句:“議政者,不問貴賤,惟論得失。”

  這一舉措,震動朝野。

  那三十篇策文,有名門望族之子之策,也有無門無第寒士之言,更有兩篇落款,僅以“村塾童生”字樣署名,連名姓都不敢寫明。

  朝臣議論不絕。

  禮部尚書李承炳率先言表:“太子以共策之法,既廣聽天下賢士,又得凶h之實,正中律經之道。”

  兵部侍郎韓復以兵策二題爲重,推崇備至:“春霜誤麥乃災異之常,然田兵相爭,纔是人心之變。策中提及‘不奪耕田以作屯田’之議,深得軍政交融之道。”

  文策之中,一篇《教在鄉、禮在師、書在人》策文,被中書省編入《皇朝策問集》,署名卻是“通州西陲學童李惟明”。

  朱標得知此名,默然良久,轉而傳令:“將李惟明召入太學,賜學籍,歲歲賜書食。”又命:“再賜其家白米三石,以解寒苦。”

  朱瀚得知,亦只是點頭:“他在挑人,也在立名。”

  東宮設策之後三日,百官之中已有文臣暗暗轉投,武將幕中亦有風動之聲。

  王府之內,黃祁攜一卷密報步入內廳。

  “王爺,尚書左丞趙益,今早遞摺子入中書,附言稱‘太子政風可繼祖志’,此人乃原親燕王舊屬。”

  朱瀚眉梢微揚:“他終於動了。”

  “趙益在前朝中立多年,此舉顯然已是表態。”

  朱瀚緩緩踱步,目光落在庭中那株枇杷樹上,正開新花,黃綠交錯。

  “朱標這場策問,既是選賢,也是示威。他若不能讓趙益這等人心服,終究不過是‘王府之子’。”

  黃祁問:“那王爺可要應勢而動?”

  “不急。”朱瀚轉身,眸光沉穩,“我既是輔佐,便不可壓陣。他要自己立威,我便退半步。”

  “若他失勢,我替他挽;若他得勢,我退爲蔭。”

  說罷,他展卷將策文逐篇翻閱,一篇篇題目熟悉,卻落款陌生。

  “這個人……”他指着其中一頁,“林浚?揚州小門之後?這文氣……像顧清萍當年入宮前的舊門風。”

  “林浚確爲顧家舊親,幼時曾讀書於顧府之塾。”黃祁答道。

  朱瀚眯眼:“這個人,給他一試。”

  東宮書閣,朱標親自召見林浚。

  那是個穿粗布青衫的青年,眉目清朗,身形瘦削。

  他走入閣前,三拜而跪:“小臣林浚,叩見殿下。”

  朱標笑道:“你那策中說,‘教者不可寄於官,禮者不可懸於刑,書者不可閉於廟。’這句,何意?”

  林浚不敢抬頭,卻答得果斷:“教要入民心,禮須出於鄉里,書卷不能藏於士族廟堂,應歸田野之人。”

  朱標輕點首:“好膽氣,也有膽識。你可願隨我暫理學務?”

  “願爲殿下奔走筆墨。”

  朱標起身,親手扶他:“從今日起,你爲東宮學事贊司,兼議策堂司稿之職。若你真能立學於鄉,我朱標給你十年之用。”

  林浚叩謝,激動難言。

  顧清萍立於門外,聞聲而來。

  她看着林浚的背影,輕聲道:“這人,當年曾在我顧家求讀,書筆雖劣,志意卻遠。”

  朱標點頭:“他是我們要的人。”

  顧清萍看着他,眸中柔色一閃:“你如今,越發像皇叔了。”

  朱標一怔,旋即一笑:“我若真成了他,天下恐怕要多一柄鋒利無雙的劍。”

  “可你是劍柄。”顧清萍緩聲,“他可揮,但握柄者,是你。”

  兩人相視而笑,東宮燈火暖光傾灑,映在案前千卷策文之上。

  在北鎮守的晉王,皇四子,朱標名義上的弟弟,實則最鋒銳的競爭者。

  “父皇近日數次傳召太子,議事三刻,連議五日。”

  朱棣把玩着一根鳶尾木雕筆,冷聲笑道,“我自邊回,奏報兩回,只得一句‘知道了’。”

  燕王府書房內,他的心腹張玉拱手立在一側:“殿下,如今東宮勢起,不是邊事之爭,乃是朝權之爭。若不乘此局扼之,將來再動,恐爲天下所指。”

  朱棣冷眸一掃:“你以爲我不知?”

  “但我若再顯鋒芒,父皇必起疑。”

  “倒不如……”他緩緩吐氣,忽而一字一頓:“先借他人之力,破他人之勢。”

  張玉眼露精芒:“殿下是說……兵部左侍郎溫晉?”

  朱棣點頭:“他本出王門,曾爲魏洪一系,雖未涉其案,但與王府舊臣多有勾連。若讓他提出兵制之議,反將太子一軍——何樂而不爲?”

  張玉沉吟:“他雖野心勃勃,卻也謹慎得很。”

  “那便給他一個機會。”朱棣輕聲道,“讓他覺得,是他能平衡王府與東宮。”

  張玉心領神會:“屬下即刻安排。”

  幾日後,兵部衙門之上,一紙奏章呈至皇上御案之上。

  奏章來自溫晉,主旨明確——“請設都察之司,統領三衛之外之雜兵,以供朝議之需。”

  這一奏章表面無懈,實則暗含“削權”之意。

  因三衛即奮武三營,直屬東宮節制,溫晉所提“雜兵歸督”,若成實則相當於繞開東宮,另起爐竈。

  更將兵權一分爲二,破其一體統馭之勢。

  奏摺呈上那日,朱元璋未發一言,只遣人召朱瀚入宮。

  “你怎麼看?”

  養心殿內,朱元璋將那封奏章推到朱瀚面前。

  朱瀚看也未看,只淡淡一句:“此人該罷。”

  朱元璋挑眉:“你不講道理?”

  “非不講,是講得更透。”

  朱瀚起身走至一旁,“溫晉此舉,表面爲朝堂分憂,實則分割東宮,且提議時間、角度、用語皆甚老練,顯然背後另有智囊。”

  “若非有人唆使,怎敢於策堂餘威尚在之時,擅啓軍制之議?”

  朱元璋沉吟半晌,忽然緩聲道:“你是說……有人在借兵部之手試探太子?”

  朱瀚轉身,目光冷峻:“皇兄不妨想想,這奏章裏,誰最得利?不是溫晉。是那些想讓太子重回‘只說不做’之位的人。”

  “你是說四兒?”

  朱瀚沒有答。

  而此時的東宮,朱標也已得知兵部奏章之事。

  顧清萍皺眉:“此人分兵議策,恐非單挑你東宮,而是意在斷你根基。”

  朱標面無波瀾,沉聲道:“他敢奏,我便敢辯。”

  “但你若親自上奏,反顯自亂陣腳。”

  朱標沉思良久,忽而吩咐:“請林浚來。”

  頃刻後,林浚已至。

  朱標提筆不語,只遞他一紙草案:“你可改?”

  林浚一讀,神情愈發沉靜:“殿下此策,非辯駁,而是反向應對?”

  “正是。”朱標沉聲道,“他說雜兵歸察,我便提議兵籍定製,設檔存冊。說是歸察,實則入東宮律定之制。”

  “此番,他若敢爭,便是自認外臣不可控;若退,則兵權已爲我所收。”

  林浚拱手:“殿下英明。”

  三日後,太子上奏曰:

  “軍無制不可治,雜兵若設察司,應先行籍制、兵冊、操閱之三議,方能施行。”

  御前羣臣聞奏,無一人敢言反對。

  溫晉之議,頃刻無聲。甚至連朱棣聽聞,也只得冷笑一聲:“這小子……竟比我更早一步。”

  王府之內,朱瀚看着那封太子奏章,沉默許久,轉而笑道:“他已開始回擊,不借我手。”

  黃祁道:“此舉若成,東宮兵制之勢更穩。”

  朱瀚看向窗外:“你去兵部走一遭。”

  “去做什麼?”

  “撤下溫晉。”

  黃祁一愣:“不是讓他暴露得更久些?”

  朱瀚搖頭:“夠了。他已露馬腳,再留,便是敗筆。”

  黃祁領命而去。

  京中春意漸濃,御道兩旁的玉蘭初綻,白花似雪,卻掩不住宮城之內醞釀的風雨欲來。

  朱瀚立於王府南樓窗前,靜靜聽着風吹過廊檐,掀動角樓朱紗,耳邊黃祁的聲音卻一如既往沉穩:

  “太子奏議兵籍之法已入實錄,兵部順勢配合,左侍郎溫晉次日即請辭,口稱年邁體衰。聖上未言語,便放了。”

  朱瀚點頭:“他知進退,尚可保一命。”

  “可東宮所議三策,雖不顯威,卻步步落棋,朝中已有低語:王爺退、太子起。”

  朱瀚輕哂:“退與不退,不在我,在他。”

  他頓了頓,緩緩道:“兵者,權之骨;而言者,權之脈。如今骨已穩,是時候通脈了。”

  黃祁微怔:“王爺是說——吏部?”

  “不,吏部是血肉,真正之脈,在翰林。”朱瀚轉身坐下,目光炯然。

  “聖上向來信重‘言官’,而言官之首,在翰林;翰林主修詔、掌冊文、評政論政,雖不握權,卻能立聲勢。朱標若要穩東宮之譽,須得掌言之權。”

  “而你,”朱瀚望向他,“代我去一趟翰林院,見一個人——王稷。”

  “王稷?原翰林編修,後調兵部參議之人?”黃祁疑道。

  “正是。”朱瀚眼神沉靜,“他才思敏捷、筆鋒犀利,當年敢於直面老臣魏洪之議。若非調往兵部壓其鋒芒,如今翰林之中,已難有爭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