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家兄朱元璋,我建國美利堅 第1212章

作者:墨色江南

  “如何?”

  “鎮中百姓已罷市三日,商會低頭,縣令親出門聽策,鎮民立言百事,皆源於一人。”

  “誰?”

  “‘策狂’。”顧遠凝聲,“據傳他姓莊,名簡。出身不詳,卻講策如焚。”

  朱瀚點頭:“我記得此人。”

  顧遠遲疑片刻,才道:“王爺早識他?”

  朱瀚緩緩一笑:“我來這大明第一年,曾在集市聽一少年爲盲人講藥理三策。那少年言‘用藥若不問人身,猶農不問土’。當時我便想,此子必成策士。”

  “原來是他。”顧遠嘆息。

  朱瀚起身,背手望窗外星光:“你可知,天下不是缺講策之人,而是缺講策不死之人。”

  顧遠眼神一震:“王爺意指?”

  “我派他與杜和同行,是試他們二人誰更能勝人心。而今看來——”

  “他們一個能讓人信服,一個能讓人燃火。”

  “若你是太子,會選哪一個?”

  顧遠頓時沉默。

  朱瀚卻只是輕輕一笑,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珏,放入案中逑弧�

  “孤早已爲他們備好位置。”

  “一個,留京。”

  “一個,出雲中。”

  他語聲不疾不徐,卻如金石之音。

  這一日,朱瀚起得早,未待雞鳴,已獨坐書房,桌上放着一塊檀木棋盤,白子佈於中央,黑子環伺四角,似困不困,似圍未圍。

  沈鎮奉茶,見他久不落子,小心問道:“王爺,可是在等人?”

  朱瀚淡道:“不是等人,是等局。”

  話音未落,外頭小廝來報:“太子殿下到了。”

  朱瀚點頭:“請他進來。”

  片刻,朱標身着青紋直裰,步入書房,神色間有掩不住的興奮與警覺。

  “皇叔今日叫我,可是有策之事?”

  “你自己說。”朱瀚抬眼望他,“你心裏該早有個數。”

  朱標沉吟片刻,行至案前,低聲道:“杜和、莊簡一行歸京,百姓夾道歡迎。東城青策堂門前每日千人等候聽課。父皇雖未言語,然宮中近日三次召見翰林,皆以‘民聲’爲議。”

  朱瀚微笑:“你怕了?”

  “我不是怕。”朱標坐下,神色鄭重,“而是知曉火起太快,易熄。”

  “杜和講理,莊簡煽情,他們各有所長,但也各有鋒銳。他們若不能守得住自己,便守不住天下人的信。”

  朱瀚不語,只是取起棋盤邊上一子,緩緩落在黑子的空隙中:“太子心中,有安排?”

  “有。”朱標輕聲道,“我欲設‘策臺’於東宮偏殿,名爲‘問言臺’,月中擇日設講,召青策堂門下與策隱所弟子輪講輪評。”

  “講者,不得三日內再講;聽者,不得一言遮人之語。”

  朱瀚挑眉:“聽起來是個鬧市。”

  “正因如此,才叫他們磨氣。策若不能容非議,那不過是空口白話。”

  他停頓一瞬:“而我自己,也會每月設三次夜課,聽其人、評其策。”

  朱瀚緩緩點頭,眼中有讚許之色:“此非保全之策,是馴人之策。”

  朱標淡然道:“皇叔之策,是引;我的策,是馭。”

  “策隱所,我不拆。青策堂,我不奪。問言臺,不爭名,不奪勢。”

  “我只給他們一個地方講,講到倦,講到聲啞,講到心中之策再不能燃燒爲火,再冷卻爲光。”

  朱瀚仰頭大笑,撫掌道:“好一個‘策盡爲光’。”

  他頓了頓,又道:“莊簡之人,你怎麼看?”

  朱標神色複雜,緩緩吐出一句:“鋒銳太過。可鋒者斷草木,殺人亦快。”

  “我不會用他爲劍,但我會將他藏在鞘中。”

  朱瀚點頭:“那杜和呢?”

  “杜和可爲策典。”朱標沉聲,“他將來,可以鎮學壇。”

  “皇叔可願爲我成就他們?”

  朱瀚凝視朱標片刻,笑道:“他們已成,就看你能不能用得好。”

  那日天晴如洗,殿外青石廣場上坐滿士子,竹簡如林,書聲朗朗。

  杜和身着白衣,首開講策,題爲《論策之善終》。

  “策之起,或因憂;策之中,或因爭;但策之終,惟有止。”

  “止於腥酥臍w,止於策士之退場。”

  “我今所講,不是教人奪名,而是教人,何時該收聲。”

  一席話講完,四座皆靜。

  莊簡隨後而上,長笑一聲,甫一開口便說:“我不同意!”

  譁然四起。

  他卻朗聲道:“策不能止。策若止於心歸,是自我安慰;策若止於退場,是懦弱!”

  “我今日再講一策,名曰——策應越講越多,越講越廣,直到講到朝堂之上,講到廟堂之下,講到百姓之屋檐!”

  他如烈火燒野,腥酥溔唬瑓s也拍案叫絕。

  數日之後,夜深人靜。

  朱瀚獨自走過王府後園的竹林,步履緩慢,手中提着一盞舊燈。

  風吹燈搖,他卻不慌不急。

  忽聽一聲輕響,竹葉間閃出一道黑影,跪地請罪。

  “王爺,策隱所第三處,‘藏柳’之地,有人潛入。”

  朱瀚眼皮微抬:“誰?”

  “自稱北直書院舊門生,自願伏誅,只求一見王爺。”

  朱瀚止步,語氣淡淡:“帶來吧。”

  黑影疾去,不多時,帶來一名青年,衣衫破舊,雙目灼灼。

  青年撲倒在地,雙膝重叩:“學生林復,爲策堂舊門人,今叩請王爺賜言!”

  朱瀚凝視他:“你要的,不是賜言,是賜命。”

  青年抬首,目光如電:“王爺之策,四所一堂,已開路;太子之策,問言臺已聚人。”

  “可還有策之心未安之處——世間尚有萬萬士子,無門可入,無策可言!”

  “我願爲第五所。”

  朱瀚望着跪伏在地的林復,良久未言。

  終於,他緩步向前兩步,眼神如鷹般俯視:“你可知,設策一所,不是擺幾張書案,聚幾名士子就成。”

  林復抬頭,目光堅定:“學生知曉。世間策所卸啵瑓s多藏於門牆之內。學生要開一所不設門牆之策所,名爲‘問外臺’。”

  朱瀚眉微挑:“問內者求名,問外者求命。你要的是命?”

  “是民之命。”林復語聲如刃,“問言臺在宮中,策堂在東城,策隱所亦隱於士林之中,終難及遠地寒門。

  ‘問外臺’,設於遠郊、設於邊地、設於人聲未至之處——不問出身,不問師門,只問一句:你有無一策敢講。”

  朱瀚盯着他,忽然問:“你是策堂第幾屆弟子?”

  “第八屆。”林復答。

  “你講過幾策?”

  “三策。其一問民飢,其二論郡役,其三——不曾講完,便被逐出。”

  “爲何?”

  “因我說:‘策若不能讓母親少跪一次米行,就不算好策。’”

  朱瀚低頭輕笑:“那你今日來求我,是要讓你娘不再跪?”

  林複眼中閃過一絲哀痛,輕聲答:“她已過世。策無用了。”

  “無用還講?”

  “我講,是爲那千萬個我娘一樣的人。若我不講,策永遠不會進他們屋檐。”林復語氣愈發沉穩,“策不能止於講者之口,要行於民屋之間。”

  朱瀚靜默,隨後轉身,彷彿林復這番言論只掀動了一縷風塵。他輕輕揮袖道:“你可知,我曾經也講過一策,名爲‘無策之策’。”

  林復愣住:“那不是空談?”

  “不。”朱瀚回眸,眼中深邃如海,“‘無策之策’,是不講給人聽的,是做給人看的。”

  他望向竹林深處,口中緩緩吐出:“好,林復,我允你開‘問外臺’。”

  “然你須知,這臺不是你講策的高座,是你揹負策焰的刑臺。講不動,就會被燒死。”

  林復垂首叩地:“學生明白。”

  朱瀚又道:“‘問外臺’,設於兩月之後,南郡臨水鎮。你只帶五人,不許打旗,不許懸榜,不許告示。”

  “你若能三月之內,叫一地百姓自願來聽、來問、來講,孤便封你爲——第五使策。”

  林復渾身一震:“謹遵王命!”

  朱瀚目送他遠去,風將竹葉掀起幾許。

  不多時,顧遠自暗處現身,低聲問:“王爺當真讓他設臺於南郡?那處地僻民亂,兵司不立,曾被列爲‘策禁地’。”

  “正因如此,才需講。”朱瀚語聲淡然,“策若不能在最冷處燃起火,就永遠只是士人之間的燈。”

  他負手立於夜風之中,忽道:“你可記得王弼有言——‘善講者不如善忘者,善忘者,不忘其本’。”

  顧遠皺眉:“王爺意指?”

  朱瀚微笑:“這些少年講策如火,不是壞事。火能燎原,也能照路。但太子的局,已不缺火了。”

  “那缺什麼?”顧遠問。

  朱瀚眼神如夜空中沉落的星:“缺一口井。”

  顧遠一怔:“井?”

  “火照人,井養人。火能救一時,井可養一世。”他說着,緩緩走入夜幕,“孤要這些策士,燒得一地之後,還能挖出水來。那纔是真策。”

  兩月後,南郡臨水鎮,問外臺初設,荒草爲席,破棚遮風。

  林復帶五人而來,無號召、無講席、無文榜。

  第一日,無人問津。

  第二日,一名老婦偶然路過,坐下聽他言“策可止飢”。

  第三日,一個少年因他講“策能斷冤”而駐足。

  七日之後,草蓆上坐了十二人,圍成半圓。

  林復起身,開口講第四策——《策之賤起》。

  “若策要等鐘鳴鼓響,便是貴人之策。真正之策,起於地上,講與卑微者聽。”

  十二人靜默無聲,彷彿聽進心底。

  這時,鎮東一間破廟中,一名老者緩緩起身,低聲道:“今日講得,是火裏撈出的策。”

  老者正是前東城翰林院編修,策壇舊主,流落至此已五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