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色江南
朱標抬眸:“好得緊,只是朝中後黨之勢,漸起暗流。”
他指向案頭的奏摺,“這是昨夜傳來的,韓太尉大意失荊州之罪,今朝廷正中異議紛紛。”
朱瀚取過奏摺,細讀片刻:“韓太尉一案,若再執不下,恐成後黨鬥爭借點。”
他轉身走至窗前,遙望宮苑:“殿下計劃如何?”
朱標轉身來到朱瀚身側,嘆道:“吾兄雖言要中立朝臣,實則不敢輕動。若韓氏被逼上絕路,便成後人眼中助紂爲虐。
我自爲太子,自然需護官屬,固本清源。然而若對手乘虛而動,必將控吾無能。”
朱瀚沉吟良久,忽目露精光:“不如……以智取勝。”
他又低聲補充,“殿下可邀韓太尉赴一場御前狩獵,以探風向,收集朝中動靜。狩獵之時,殿下與韓氏同行,親近談道,亦顯太子雅量。”
朱標眼中閃過一絲亮色:“此計妙,太祖尚喜太子能仁澤天下,若殿下能於狩獵之中顯護佑之意,又何懼後黨非議?”
朱瀚拱手:“殿下英明。”
不多時,殿前已備馬隊。
夜色蒼蒼,朱瀚肩並肩伴在朱標左右,韓太尉與數位心腹亦跟隨左右。
皓月高掛,馬蹄踏碎枯枝,風聲呼嘯。
一路上,朱標笑意盈然:“韓大人,此次狩獵,殿下特邀,就是想藉此機會與大人把酒問劍,且聽你論江山政事。”
韓太尉拱手:“承殿下一番雅意,韓某雖力不逮校娕c太子共話國事。”
兩人策馬前行,朱瀚則暗中觀察四周,侍衛陣列嚴謹,不放過一絲風聲。
不遠處,忽有傳奏臣奔來,上前稽首:“殿下,朝中有人散播韓太尉有牽連民間哀聲之說,請殿下速回御前處理。”
朱標神色一凜,回以平靜一笑:“今日未至御前,先把狩獵結束。殿中議論,我們稍後再定論。”
韓太尉點首,面色冷靜。
斜陽漸沉,歸馬的節奏漸緩。
朱標策馬而回,卻在近宮門前停住,抬眸:“你們散佈謠言者,究竟是誰?還不現身!”話音落地,如雷震盡周遭者氣。
丫鬟侍衛頓時不敢上前。
朱標御面冷厲:“孤乃太子,豈容爾等藉此撼吾?”
頓時,一名書吏戰戰兢兢跪下。
冒汗言:“啓稟殿下,小人不才,受人指使,驚恐中……”
他顫聲說出幕後一名宮中中官:“…此人姓周,近年手腕頗硬,常替某幾位後宮妃子傳話朝中,多方佈局於太子與韓太尉間製造嫌隙。”
朱瀚在旁微抬眉,隨後應聲道:“既有憑據,請殿下御令閉宮搜查,訊問周官中人,將此隱患除去。”
朱標沉吟:“此事雖重,卻也需審慎,不可輕舉妄動,免落後黨誹謗之口。”
他看向書吏:“你可知幕後主使是誰?”
書吏低聲:“臣所知不詳,惟知幾位後宮中人,每夜與周官密談……但若要察明,還需調動宦官監控。”
朱標目光一凝:“好,我便授卿與皇叔配合,明日擇午時,閉宮搜查,一網打盡。”
頓了頓,他又道:“同時,我亦會將此事告知皇兄太祖,表明太子此舉非個人所爲,而是爲朝廷清明。”
朱瀚拍掌:“殿下顧全大局,爲國之重,臣願隨時效力。”
翌日午時,御前廣場肅穆。朱標配合御史臺指控,宣佈今日搜查後宮密談之事。
讖語隱忍數月的宦官與宮人齊聚,宮門關閉,蓄勢待發。
第1136章 巨大的壓力
突然,一陣低語聲起:“殿下此舉,是置後宮妃嬪於何地?”
幾個太監與宮女戰戰兢兢,看着朱標臉色,一時間氣氛凝重。
朱標高聲道:“按照律條,若有人借傳話中傷韓太尉、惑亂朝綱,即爲大罪。此今搜查之人,豈容庇護!”
朱瀚站側,回揚目光,平穩道:“上今一念,何以致此?只爲保護陛下江山穩固,而非挑起紛爭。”
不一會兒,搜查獲奏:周宦官與數名妃嬪密终叱姓J密傳奏摺,散播對太子與韓太尉不利之言,後黨險惡,意圖撼動朝局。
朝堂頓時驚呼。朱標朗聲宣佈:“依大明法度,既已犯法,皆依律懲處。”
谐寄S,只有幾位後宮勢力被按住。
此時,朱元璋御駕到,皺眉看向朱標與朱瀚。
谐紡螅煸澳抗馍畛粒鎏ь^:“朕爲何聽聞此事的,是太子你先行決斷、恢復朝綱?”
朱標拱手:“回陛下,此事正是殿下親爲,臣與朱瀚皇叔共商,力保韓太尉與朝中安穩。”
朱元璋沉思片刻,方纔點頭:“朕甚慰”;忽然揚眉,“今日之舉,可止一次,而後朝廷要清明,需牢系正道。太子既知此責,朕更安心。”
朱標掩不住一絲笑意:“謝陛下信任。”
朱瀚在旁心底鬆口氣。
夜深人靜時,朱標與朱瀚回到寢宮。
朱標感慨:“皇叔此郑m險,卻穩住了朝中盤根,人心稍定。”
朱瀚淡淡說:“朝局如棋,步步爲營。殿下今日破除後黨一重,正是前路關鍵。”
他輕揮衣袖:“可好生養精蓄銳,待來年狩獵,召集士族,洛陽、南方諸將皆可藉此顯扶威名。”
夜色深沉,寒意襲人,紫禁城燈火隱約,宮牆之內卻波瀾暗湧。
太子宮中,燈火通明。
朱標立於案前,目光落在一封密卷之上,那是朱瀚今夜親自送來的。
朱瀚負手而立,面色沉靜:“殿下,昨夜宮中內監供出後宮幾位嬪妃受人唆使,意圖構陷韓太尉,尚未查明之人,恐仍藏於深處。”
朱標皺眉,微微轉身:“如今雖已震懾一部分人,但後黨根深蒂固,不是幾次動手便能肅清。若今日不徹底拔出,來日定成心腹之患。”
朱瀚緩緩點頭:“殿下所慮正是臣之憂。宮中這些年隱伏勢力暗流湧動,不止是爭權奪利那般簡單,更有人在試圖左右儲君之位。”
朱標抬眸,盯着他:“你是說,他們另有所圖?”
朱瀚目光沉凝,語氣低沉:“臣近來查得數人暗中與一位皇子私通——五皇子朱橞。”
朱標握緊手中卷軸,語聲冷然:“五弟?”
朱瀚不急不緩:“他一向行事低調,卻深得幾位宮嬪寵愛。幾位寵妃雖無子,卻多出自貴門,平日來往密切,若真被他收攬,恐一朝權柄易手。”
朱標沉思片刻:“五弟雖然聰慧,但從未表現出異心。”
朱瀚搖頭:“正因如此,才值得警惕。野心藏得深的,才最難對付。”
太子緩緩坐下,低聲:“皇叔可有應對之策?”
朱瀚望向宮外夜色:“既然他藏得深,不如逼他現身。臣建議舉辦‘文儀大賞’,以太子名義召集諸皇子及朝中文士,借‘修史’之名設場較才。”
朱標目光微動:“你想用文會來探他們的真實心思?”
朱瀚笑而不語,轉身道:“心思深者,自會在筆墨間流露;不甘者,在名利之前終難掩鋒鋩。”
數日之後,文儀大賞之日,百官齊聚承天門下。
朱標以東宮之主的身份主持大典,羣臣與諸皇子一應到場。
朱橞身着玄青迮郏瑑x態從容,與兄弟諸人談笑風生,似不知今朝暗藏殺機。
太子高坐案前,笑道:“今日文會,並非比才,更爲一覽諸賢風華。朕心甚慰。”
朱瀚在下,袖中握卷,暗自觀察腥松裆�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人羣中款款走出,正是朱橞。
他手中執一篇奏文,恭敬道:“臣弟冒昧陳文,願請諸公品鑑。”
朱標淡然:“允。”
朱橞展卷朗誦,其文風犀利,字句間鋒芒畢露,隱喻太子未能容人,左右爲難,頗有諷喻意味。
文未盡,場中已寂然無聲。
朱瀚目光一凝,終於等到這一刻。
朱標卻面不改色,微笑道:“五弟之文果然不凡,乃大才也。”
他起身走近朱橞,低聲道:“如此文章,可是有人教你?”
朱橞目光一動,卻仍拱手:“臣弟自幼研讀典籍,偶有所得。”
朱瀚卻上前一步,輕聲笑道:“若非天縱英才,必是良師指導。五皇子果真博學。”
朱橞微頓,面色微僵。
朱標卻隨即大笑:“罷了,此番文會不過清談,不論勝負。”他抬頭望向谐迹骸爸T位,各抒己見,纔是我大明風采。”
谐技娂姼胶停瑲夥丈跃彙H恢戾珔s知,今日這番,已足夠探明心跡。
夜歸途中,朱瀚在御道旁輕聲言道:“此子心性已顯。殿下可再借機會,引其身邊親信現形。”
朱標點頭:“可是,你覺得我應如何處置他?”
朱瀚停步,望着星空:“放之任之,讓他自高自狂。他身邊之人,終會爲他心思所動;只需設下局,讓他們誤以爲可奪儲君之位,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
朱標深吸一口氣:“這便是皇叔的算計?以己爲餌,引蛇出洞?”
朱瀚淡然一笑:“太子之位,既然不是你一人之位,而是天下之基石,任何染指者,都該明白後果。”
幾日後,宮中忽傳太子欲南巡賑民,暫離京師。
朱橞所依仗者得知此訊,立即暗中調度,與宮中幾個老宦人頻繁往來。
朱標南巡之夜,朱瀚命暗衛圍宮三門,禁絕出入。
次日清晨,朱橞臥房突遭搜查,果見密信,密謭D議太子不在時奪兵柄。
朱瀚親自帶兵入內,朱橞驚愕未定。
“朱瀚!你竟敢——”
朱瀚冷然:“太祖尚在,太子掌朝。你一個皇子私通內官,圖植卉墸芍铮俊�
朱橞雙眼猩紅,怒道:“太子無能,怎配繼位?你不過是穿了一身王爺的皮囊,誰給你權利審我?”
朱瀚俯身,輕聲道:“我不是審你,我是幫你成全自己……若你能忍,當初便不會在文會上露鋒。自取其辱而已。”
不日,朱橞被廢爲庶人,幽禁宗府,幾名老宦亦悉數除籍。
後宮所涉幾位貴人盡皆貶謫。
朱元璋雷霆震怒,然太子及時奏明始末,重申朱橞所犯,乃典章重罪,太祖也只冷哼一句:“若朕死後,還出這等事,朕非要詐屍不可。”
朱標回宮之日,天已微明。
他下馬回首,宮牆深處仍有夜燈未滅。
他走入宮門,只見朱瀚早已等候。
“此局之後,朝中可靜幾日。”朱瀚淡聲。
朱標沉默片刻,問道:“你我之間,還有多少個‘幾日’?”
朱瀚笑道:“只要殿下還在,只要我還活着,就永遠都有。”
太子凝望他,眼中一抹深意。
黎明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宮牆,灑在青瓦紅磚上,照亮了紫禁城的一隅。
太子朱標一身淡金色龍袍,倚在窗前,眼中卻沒有絲毫朝氣,只有深沉的思慮。
背後朱瀚的腳步聲輕輕響起,打破了這片寂靜。
“殿下,今晨的局勢如何?”朱瀚問,語氣溫和,卻不容忽視的嚴肅。
朱標轉身,望向身後的朱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後宮一事暫時平息,但我心中始終有疑慮。”
他略微頓了頓,“五弟被廢,我以爲這樣便能徹底解決問題,然而我卻從未真正看透背後的深意。”
朱瀚輕笑了一聲,淡淡道:“殿下心思太重。五皇子的事或許只是表面。
真正的幕後黑手,還未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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