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正是,不過匠人有些急切,下次應該能製出來更好的紙。”趙泗開口回答道。
“造價幾許?比之竹簡如何?”始皇帝提起了幾分興趣開口問道。
竹簡這玩意,缺陷太大了。
造價也不便宜,製作週期也不短。
合格的竹簡,是需要將竹子分爲一節一節,而且得挑好竹子,分好竹簡片以後還要削平,削平以後要晾曬幾天,晾曬以後要烤制,烤制好以後要鑽孔,然後用線穿起來。
這樣,一份合格的竹簡纔算製作完成纔可以哂渺稌鴮憽�
即便如此,因爲材料限制,竹簡的書寫範圍極其有限,通常一份比較常規的竹簡上面能夠寫的字數也就幾百字左右。
其次就是比較重,這玩意可是貨真價實的竹子,拎起來砸人能給人砸死的那種。
通常來說,幾萬字的竹簡,都得有個幾十斤。
始皇帝一天批閱的奏摺都得一百多斤……
竹簡這玩意沒辦法批量製作,只能使用人工,砍竹子,削竹片,烤制,然後再穿線,可謂麻煩重重。
至於用布匹吧,滲透性又太強,寫字並不方便,縑帛倒是能夠專門用來寫字,縑帛的別名就是紙,易於書寫,是絲織品,但是價格昂貴,一般除了制詔,或者表祭天地祖宗,其餘時間很少會用縑帛。
而反觀趙泗遞過來的紙張,趙泗輕輕的提起一張,質地輕薄,可供書寫的面積十分大……這是一眼都能看出來的優點。
“造價比竹簡低很多,質量好一點的紙要用上樹木竹子,但是勝在可以批量製作,質量差的也能用草木麻,雖然差了點,但是勝在價格低廉。製造時間爲不比竹簡慢上多少,製造量卻比竹簡多上很多很多。”趙泗開口回答道。
“哦?”
始皇帝來了興趣,提筆於麻紙之上寫字實驗。
卻發現書寫效果並不是很理想,墨跡還是比較容易暈染,而且稍有不慎就要透紙而出,始皇帝眉頭微皺。
“陛下容稟,這是之前臣於藍田交代匠人的事情,如今臣已離開藍田,這功勞卻分潤不到軍匠身上,故而難免有些急於求成。”趙泗見狀趕緊開口回答道。
“臣已取二十金私以爲賞,令他們靜下心來,好生製作,另外他們是軍匠,除了製作紙張以外,難免雜物加身,臣來此正爲此事。”趙泗開口道。
始皇帝點了點頭沉吟片刻。
“你已離了藍田大營,他們又是軍匠……既然如此,將那幾個軍匠調出藍田,置於郎中令,交給你來負責。”始皇帝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成品出來需要多久?效果如何?”始皇帝收起一沓麻紙開口問道。
“估摸三五個月,造紙省不了時間。如果不出意外,這次就能夠造出易於書寫的紙張了。”趙泗開口說道。
始皇帝點了點頭,他倒是不質疑趙泗的回答,畢竟這次送來的麻紙已經勉強具備了書寫能力,無非就是字跡寫大一些罷了,寫的在小心一點,再麻煩還能有比在竹簡上寫字麻煩?
用麻所制,造價低廉,便是寫差了也可以換一張重寫,不至於心疼。
竹簡造價昂貴,兜裏沒倆錢的使用竹簡都小心翼翼,要是寫錯字了,便會用刀將錯字削掉,重新書寫,這也是刀筆吏的由來。
當然,竹簡還有一個問題,有的竹簡製作工藝並不是很好,故而墨跡容易損毀,故而爲了長期保存,也有在書寫以後再上面照着字跡重新篆刻的習慣。
其次,就是竹簡可以用刀削掉薄薄一層更換字體,所以涉及到公文類的竹簡,基本上也需要用刀篆刻,以防止有人後面惡意更改公文字跡。
始皇帝微微點頭,倘若趙泗能夠造出來廉價且好用的紙,那可真就是大功一件了。
最起碼自己不用再苦於一天批閱一百多斤的奏摺,最起碼以後各地咻敼膫浞莶辉傩枰密嚑憜挝粊砗饬俊�
竹簡笨重,造價昂貴,生產週期漫長,書寫不便,客觀來說,紙的出現也導致了書籍文獻資料的猛增和科學文化的傳播
不過就目前而言,紙的意義除了取代竹簡以外也就僅限於此了,方便咻敚瑫鴮懀瑐鞑ァ�
這玩意得和印刷術一塊來纔是真正的意義重大。
解鎖造紙工藝,解鎖印刷術,二者合一就可以解鎖新的成就,知識的批量生產和大降價。
同時也是解鎖打破知識壟斷這個成就的大前提。
趙泗也沒藏着掖着……
“不僅如此,陛下,臣還有一法,可以批量成書。”趙泗說罷來到始皇帝面前。
“陛下請看,雕字於版,如同印章一般,陛下可有印璽?”
始皇帝點頭,拿出一枚青銅璽,爾後在草紙上蓋上。
“正是如此,若是做一枚大大的印璽,當然,不是用金銀銅玉,造價太過昂貴,可以燒陶,陛下請看,假設這一卷竹簡是我說說的大陶璽,上面的字就是璽上篆刻的內容。”
“只需要沾上墨水,往這紙上一覆……”
最開始聽起來只覺得異想天開,可當看到趙泗那個動作完成的時候始皇帝瞬間意識到什麼。
簡單!
太簡單了!
是的,印一本書不算甚麼,可是如果印一百本一千本呢?
如果把秦律刻於其上,只要有足夠的紙張,只需要那麼輕輕的一印……
可以印多少?
一千份?一萬份?
大秦一直在做普法工作。
始皇帝並不執着於義務教育,法家也並不怎麼支持教育普及。
但是不管是法家還是始皇帝都很看重秦律的普及。
百姓可以不讀書,但是一定要知秦律!
那麼,有了造價足夠低廉的紙張以後,有沒有那麼一個可能,家家戶戶皆有一本秦律?
有沒有一種可能,大秦高達數萬的龐大的吏員隊伍,都可以輕易讀到大量的法家書籍。
大秦想印什麼就印什麼,想刻什麼就刻什麼!
光有造紙術,對於始皇帝而言只是多了一個可以取代竹簡的工具,一個比竹簡更加輕便廉價的書寫工具。
可是要是和印刷術聯繫起來,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陛下……眼下天底下書籍多爲孤本,不知多少寒門士族,只剩家學一卷……有的甚至家學全失,字都難以認全。爲了能夠學習,他們大多數會成爲貴族的門客……或者成爲遊俠,或者師從百家,爾後,纔是成爲吏員,亦或者爲官……”
“大貴族供養門客學習知識,挑選認爲優秀的寒門士族來進行培養,而作爲學習知識的回報,寒門士子則會……”趙泗還未說完,就被始皇帝打斷。
實際上,趙泗說的很含蓄,因爲他不知道始皇帝對於普及教育這件事怎麼看。
當然,趙泗纔沒有異想天開在這個時代玩全民掃盲,普及教育到百姓。
明清時期都得小地主才能供養出來一個讀書人呢,秦朝?憑什麼?
趙泗所說的寒門士族,那是貨真價實的貴族,只不過是家道中落,百里奚就是其中代表。
寒門,你也得家裏有門不是?
這羣寒門士族,因爲身份低微,家道中落,只有三條路走,一,成爲貴族的門客,二,學藝百家,三,成爲遊俠。
杖弧@個時代大多數書籍都是孤本,秦王宮一定有沒有收錄的孤本藏書。
但是!
秦王宮的藏書量大啊!
以往,寒門士子受限於家道中落,家傳盡失,只能先成爲百家弟子,或者成爲大貴族門客,才能繼續學習上升。
也就是說,當秦國用得着他們的時候,他們身上大多已經打上了勢力標籤。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大秦可以嘗試憑藉豐富的藏書量和印刷技術和造紙技術,踢掉中間商,自己賺差價呢?
事實上,秦國一直都在做這種事情。
譬如秦國的吏員培訓制度,秦以軍功進爵制度爲根基,戰場立功到一定程度,停戰之時,或可被舉爲鄉亭之長,或可被拔爲小吏,由縣府統一進行吏員培訓。
秦國基層吏員隊伍出身乾淨,沒有過多駁雜的勢力標籤和複雜且旺盛的需求也是秦國能滅六國的核心所在。
七國皆變法,唯秦能貫徹到底,優秀的基層吏員培訓和選拔機制纔是原因。
這羣出身乾淨的吏員訴求很簡單,上升,政治訴求比較單一,背後又沒有太多複雜的人情往來。
而六國的基層吏員,要麼是哪家的門客,要麼是哪家的弟子……要知道基層吏員纔是改革落實的執行者!
身上打上各家各派和大貴族標籤的基層吏員,如何能夠維持改革變法?
可惜……似乎始皇帝對自己說的話並不是很感冒?
不應該啊……趙泗眉頭微皺。
第一百零三章 始皇帝眼中,趙泗開了美顏!
始皇帝並非對趙泗所說的普及教育不感興趣。
大秦目前的問題很多,一統天下以後基層吏員執行力不足就是其中之一。
始皇帝很欣慰趙泗能夠看出目前的問題所在,但是眼下的大秦同時進行的事情太多,尤其是在新糧尚未完全普及推廣地方之前,做的事情太多,好事也有可能變成壞事。
行國事,沒有好壞之分,也不可能有滿足所有人利益的政策。
但凡行事,必有矛盾,眼下大秦的矛盾已經夠多了,始皇帝清楚,現在的大秦正如烈火烹油。
作爲極限微操大師,始皇帝知道趙泗口中的普及教育拉攏寒門士子的事情要做,但絕不是現在。
他要做的是讓帝國處於極限,保持高速咿D,而非矛盾炸裂開來以至於帝國停擺。
“新糧還尚未普及地方……”始皇帝看向趙泗微微點頭。
趙泗微微點頭,心中略微瞭然爲何始皇帝現在不太感冒,並非始皇帝看不出其中好處,而是大秦眼下底蘊不夠,沒有餘力再去辦多餘的事情,秦始皇時期,大秦同時進行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完全處於極限,超高速建設着一切,溝通天下四方,統一文字習俗……始皇帝只用了廖廖二三十年,就將這些事情辦了大多半。
“不過,這些東西都要弄出來。”始皇帝沉吟片刻開口道。
“既然如此,將藍田大營匠人抽調至郎中令,你可另從少府抽調工匠,以爲所用。”始皇帝開口,對造紙術和印刷術表示了高度支持。
雖然現在不做,不代表以後不做。
大秦的吏員執行力不足的問題,始皇帝怎麼可能不想解決?
“既然如此,臣可否討些爵位賞賜。”趙泗笑着開口。
“哦?”始皇帝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事情還沒辦好,就討賞,可非人臣所爲啊……
不過出奇的,始皇帝居然並沒有對趙泗這種近乎於出格的要求表示不滿,只是靜靜的看着趙泗,等待着趙泗的解釋。
趙泗這個小子,能力不足,不能主導實施一個政策,卻能夠提出令人眼前一亮的建議,有時候甚至能夠讓始皇帝都茅塞頓開。
爲人方面,雖常有冒失之舉,但是進退有度,不會冒冒失失到觸犯他人底線……
連始皇帝自己都未曾發現,現在的趙泗在他眼裏都已經多了一層濾鏡,就像在始皇帝眼中,趙泗開了美顏一般……很顯然,始皇帝不相信趙泗會幹出來這麼沒腦子的事情。
哪怕是王翦行軍途中屢次要賞,本質上也是爲了污名化自己,君臣二人心照不宣,始皇帝壓根沒把趙泗往壞處想。
“是這樣的,臣所求爵位賞賜,並非其他,而是用作賞賜。”趙泗開口說道。
“眼下大秦,雖有工匠賞賜之制,但是太過於模糊,而且最高不能超過不更,臣以爲不妥。”趙泗開口。
秦國是有發明創作獎勵的,譬如說有的農人改進了耕種的方法,能夠提高糧食產量,就會送到縣府討論,以作賞賜。
有的工匠能夠做出來提高效率的工具,也會得到獎勵賞賜。
只是一來付出和收穫不成正比,二來則是賞賜界定太過於模糊,而且有最高上限。
最高只能賞賜到不更爵位,也就是說,不能完成不更到大夫的進階賞賜,不更以上,不作賞賜。
這個律法是由商君親自制定,提出給予工匠農耕善者獎勵是爲了發揮匠人和農戶的主觀能動性,提升糧食產量,提升工具之利。
不給太多,上限不更,是因爲秦國乃耕戰之國,過了不更就是大夫,大夫爵位已經可以於戰場上成爲小將,爲官也可以主政一處。
這是硬性規定,這個時候的官爵體系是相輔相成的,必須要有真刀實槍的功勳才能爲將或者爲政。
哪怕是宗室子弟都得入陣,否則宗廟那邊是不給開俸祿的。
若是發明創作的獎勵沒有上限,就怕會出現有人爲了不上戰場躲在家裏另闢蹊徑刷功勞,可以不從小吏做起,不從戰場士卒做起。
這就違背了法家猛將起於行伍,宰相起於州部的初衷了。
要知道大貴族在這個時代,家中都是自成體系,圈養的匠人不知幾何……給他們放開刷爵位的口子,就會出現秦軍的將領,大秦的縣官,沒有任何基層工作經驗,直接走馬上任的現象。
這也就是爲何秦國是唯一擁有明確的發明創作激勵計劃,卻沒有能夠推動科技大跨步式發展的主要原因。
國情在此,獎勵太少。
但是作爲戰國時期唯一一個將發明創作獎勵作爲明確規章制度且能夠執行到位的國家,秦工匠之事,又遠勝於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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