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我已令軍匠制甲!若是能成,以後騎兵纔是真正的重軍。”王離開口。
馬上三件套給了騎兵更多的可能和想象空間。
輕騎兵,重騎兵,突擊騎兵。
騎步組合裏騎兵也將不再僅僅充當支援部隊和救火部隊,甚至可以成爲殺手鐧一錘定音。
可以肯定的是,因爲馬上三件套的出現,騎兵的戰術地位和戰略地位都會超大幅度上漲。
“這小小寶具,真是妙哉!昔年趙國若有此寶具,以李牧爲帥,秦滅趙國,恐怕千難萬難。”王離發出感慨。
他作爲一個資質比較平庸的軍三代,在確認了馬上三件套的作用以後都能開發出一些新的戰場思路。
如此寶具,放在李牧手中,又該綻放出何等璀璨的火花?
“最多晚上個一年半載罷了,六國非滅於將,而亡於君。”趙泗躺在搖椅之上愜意開口。
“嗯?”王離側頭過去,剛打算從自己的專業領域來告訴趙泗李牧究竟有多麼令人歎爲觀止,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一道身影,瞬間止住了話頭。
“爲何?”
始皇帝的聲音遠遠響起。
“六國之君求存,而秦國之君,求一!”趙泗開口,然後意識到不對,瞬間從搖椅上起身,看向身後,只見始皇帝和蒙毅一前一後正向着自己走來。
趙泗趕緊從躺椅上下來躬身行禮,再一看王離這個不講義氣的傢伙早已經站起來擺好姿勢了。
始皇帝擺了擺手示意趙泗王離二人起身,看向因爲趙泗劇烈起身還在搖晃的躺椅。
“這又是何物?”始皇帝眼中帶着探究。
“上不得檯面的小物件,躺着休息的。”趙泗笑了一下。
躺椅這玩意在這個時代確實上不得檯面,但凡稍微正式一點的場合這玩意都沒辦法出現,不過舒服也是真舒服。
跪坐這個姿勢雖然說是禮節所在,但是這種姿勢也是真的很反人類。
長期跪坐,很容易行成羅圈腿,影響身高,影響發育,總之壞處很多。
不過很顯然,趙泗沒有糾正這個時代禮儀姿態的能力,不過私底下,趙泗肯定是不會閒着沒事跪坐的。
始皇帝有心想要嘗試一下,趙泗弄出來的東西都是一些比較有趣的,這個躺椅沒有報上來可能是真的上不來臺面,但是不一定不好用。
上不得檯面,私底下誰管的着?
實際上這個時代的貴族私底下跪坐大多也都有輔助工具,弄個躺椅出來私底下用算不上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始皇帝不動聲色的挪動到躺椅之前,趙泗見狀,福至心靈,立馬眼疾手快的扶住躺椅。
“陛下,緩坐即可。”
始皇帝緩緩坐下,身體慢慢靠下,因爲始皇帝身高較高,趙泗又爲始皇帝調整了一下頭枕。
待到始皇帝完全躺好,趙泗這才鬆開扶住躺椅的手,輕輕推動了一下。
躺椅晃晃悠悠的輕微晃動,輕微的嘎吱之聲響起。
說躺也不算,只能是半躺。
晃晃悠悠的感覺令始皇帝十分愜意。
“不錯的小玩意。”始皇帝微眯着眼睛給出了很高的評價。
“陛下過獎了!”趙泗躬身笑着開口。
“趙得寶具,爲何秦亦能滅趙?六國求存,秦國求一,何解?”始皇帝雙手搭在躺椅扶手之上輕輕叩動,趙泗甚至能夠從始皇帝的語氣之中聽出三分慵懶的愜意。
“這三種東西又不是什麼精巧異常的東西,但凡用兵,大秦軍中必能看出端倪,想要仿製輕鬆至極。就算是李牧,也最多隻能以此寶具讓大秦失利一次罷了。”趙泗搖了搖頭。
“況且以六國消息之疏,生產製備之慢,這個東西就算出現在趙國,恐怕李牧都還沒用上,秦國就已經先用上了。”趙泗笑着開口。
“而六國抗秦,只爲求存,秦滅六國,則爲求一,差距太大了。”趙泗搖了搖頭。
“大秦強於六國,是強在各方各面,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失利能夠阻擋陛下一統天下的了。”趙泗開口回答道。
“看過《顯學》和《五蠹》了?”始皇帝對於趙泗的回答略顯詫異。
“看過了,最近再讀《商君書》,只不過都不甚瞭解,只是讀過幾遍,尚未喫透。”趙泗老實回答道。
“從何見得,秦強於六國。”始皇帝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眯着眼睛開口問道。
不錯,上進,好學!
賜下《顯學》《五蠹》短短几天,就能夠有一些自己的思想了。
更難能可貴的是還知道自己的不足,知道繼續找書看。
第七十一章 朕之功,何在?
何以見得,秦強於六國?
趙泗略微沉吟。
“秦強於六國者五也,曰耕,曰戰,曰吏,曰法!曰君!”
趙泗沉吟片刻開口道:“七國,無一不知道耕乃國之重事!”
“但我讀商君書,七國之中,唯秦以賞罰約束百姓,耕多得爵,耕少受罰,推廣耕牛犁具,便是耕牛照顧是否得當,體型是否健壯,都要於鄉里之間評鑑,以耕種多少考覈官吏,一體上下,賞罰分明。”
“七國,亦無一不知戰乃國之重事!我讀商君書,方知原來秦國並非首推軍功爵之國,魏國李悝主張奪淫民之祿,以來四方之士,食有勞而祿有功,使有能而賞必行,罰必當。方有魏國之霸業!
楚國吳起倡導,使封君之子孫三世而收爵祿,絕滅百吏之祿秩,損不急之枝官,以奉選練之士,循功勞,視次第,故楚能霸天下。
齊國、燕國也都推行明爵祿、無功不當封。
各國先於秦推行軍功爵制度,各成一番霸業,最後卻都不能維持,反倒唯有秦國能一統天下,覆滅六國。”
“耕戰六國皆以爲重,唯秦一統,我認爲,蓋因爲秦強於君,強於吏,強於法!”
“秦國罰重,六國罰輕,秦國賞輕,六國賞重。
可秦國罰重,庶民重臣一視同仁。不會多上一分!六國罰輕,貴族輕而庶民重。
秦國賞輕,庶民功勞亦不會少上半分,六國賞重,卻是貴族重而庶民輕。
秦以首論功,三日不能論功,當地縣吏就要受到責問,七日不能論功就要受到責罰,六國亦有軍功爵制,可殺敵以後,功勞或被侵吞,或遲遲不能發放。蓋因爲秦國吏清法明,雖重罰輕賞,但黎庶亦分毫不少。”
“而六國,並非無雄主,雄主在位,能臣輔佐,六國先後皆有霸業。
但雄主之後,亦有昏君,唯秦代代雄主,六國只求割據霸業,唯有秦君以求一統,故秦勝六國亦勝在君。”趙泗發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些日子讀書並非沒有收穫。趙泗對這個時代已經有了一點自己的認知。
秦國,邊陲之國也!
耕戰之重,也並非秦國最先。
秦朝先天條件並不是很好,六國很早之前就相繼提出過重耕重戰的軍功爵制度,並非是商鞅變法以後纔出現。
六國也先後因爲變法喫到過紅利,成就過一番霸業,秦國絕非先驅。
秦國玩的這一套,其實也是前人之惠,但爲何唯有秦國並不是成就一番霸業,而是一統天下?
趙泗認爲,問題就出在吏,法,君上面。
首先秦朝對於律法的普及不遺餘力。
其次秦朝的吏員隊伍龐大而且業務能力熟練。
最後就是秦朝的君王能夠不遺餘力的貫徹。
不管是軍功爵也好,還是律法也好,能夠落在實處纔是真的。
六國在亡國的時候依舊有論功行賞的條例,但是並不能落在實處,侵佔功勞,拖延論功,基本上名存實亡。
只有吏員素質夠高,業務能力夠熟練,律法普及的夠好,法律條文足夠明朗,君王不遺餘力的貫徹,才能夠完美的達成。
“秦國之法,並非什麼新鮮東西,商君重耕重戰,集六國之大成,秦國變法,亦是效六國之變法。
爲何秦國能夠一統天下,而六國只能有幾十年的霸業。
爲何秦國可以效仿六國,六國卻無法效仿秦國?”趙泗沉吟。
“六國變法,人亡政息罷了……
唯秦國變法,商君雖故,秦法卻未息!六國變法,不過是割開外皮換了一副皮囊,能夠年輕一時,幾十年以後依舊要老去,唯有秦國變法,是割開皮肉,剜了五臟六腑,深入內裏,上下滌清!”趙泗眼中帶着沉重。
“我認爲,變法就是割肉!”趙泗發出了自己的看法。
王家送來的法家書籍很多很多。
關於商君變法之時的動盪,說是割肉並不爲過。
彼時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都怨聲載道。
連坐,酷刑!上至公卿,下至黎庶,幾乎都不能倖免!
秦國的奴隸數量也因此空前暴漲,先後的變故,舊貴族和黎庶的反抗,秦國甚至差點亡於變法!
商君是真狠,拿起來刀子是硬捅!
貴族上至太子師贏虔,秦王的親兄弟,都不能倖免
至於下面的黎庶,商鞅下手更狠,動輒連坐極刑,反正在那個時期黎庶根本做不到如人一般活着。
趙泗哪怕已經儘量很客觀的看待,但是依舊難以接受其中手段。
這種割肉的劇痛,不是誰都有能力,有魄力去承受的。
變法圖強,例子就在那裏擺着,唯有秦國推陳出新。
始皇帝躺在搖椅之上,晃晃悠悠,第一時間並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始皇帝忽然開口。
“照你說,朕一統天下,蓋因爲奮六世之餘烈?”聲音比較平靜,臉上甚至還帶着一些笑容。
事實上這就是始皇帝的原話,昔年琅琊參議論功之時,始皇帝自己也說自己一統天下是奮六世之餘烈。
“是!”趙泗點了點頭。
趙泗耿直的回答使始皇帝偏過頭來看向趙泗,臉上還帶着笑容。
始皇帝並不覺得冒犯,他並不是一個喜歡被拍馬屁的人。
事實上始皇帝自己也認爲,自己能夠一統天下,前人功不可沒,自己充其量只不過是加速了這個過程罷了。
始皇帝是一個自信到甚至自負的君王,但他並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把功勞歸於自己,事實上始皇帝從來都不屑抹殺前人的功勞。
“朕之功何在?”始皇帝笑眯眯的看着趙泗。
一旁的王離聽着這熟悉的話,瞬間想起了始皇帝一統天下以後琅琊海上的參議。
那一年,始皇帝是何等意氣風發!
於海上宴請了許多重量級人物。
有諸子百家的代表,亦有上了年紀但功勳赫赫的老古董。還有王離這個年幼的吉祥物。
始皇帝當初也是這麼問的。
彼時,天底下金字塔頂端的人齊聚大船之上。
參議始皇帝功德!
那時王離年幼,雖是軍功世家,但也是仗着大父王翦才得以登船,根本排不上號。
熟悉的問題,當初王離囁嚅不已,哪怕現在,王離都不知該如何準確的回答。
這個問題在這樣的場合,看起來似乎是始皇帝的笑談。
趙泗,卻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七十二章 大一統自此而始
“一統!”
趙泗給出了回答!
始皇帝臉上帶着笑意看着趙泗:“不是奮六世之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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