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家的好聖孫 第389章

作者:三月啦

  始皇帝聞聲,倒也沒在刨根問底,而是垂下眼簾,陷入了沉思之中。

  家人……

  爾後幾日,照常度過,一晃眼,七天時間轉瞬即逝。

  始皇帝再次召開朝會,以議論大赦天下之事。

  繁瑣的禮節過後,禮樂聲中,始皇帝在趙泗的陪伴之下坐在首位。

  趙泗照着晚上備好的演講稿,來了一段開場白。

  大概意思就是,去歲叛亂,各地荒廢,首惡伏誅,黎庶也因此牽連被髮爲罪人,庶人智短,陛下仁慈,不願意苛責他們,長公子提出了大赦天下,朕認爲說的有一定的道理,因此召朝臣議事。

  羣臣聞之悉皆心驚……

  放在別的皇帝身上大赦天下不算什麼。

  但始皇帝一句體恤庶人卻是給他們整不會了。

  尤其是馮去疾……前幾天他還在爲扶蘇的莽撞而心驚膽戰,擔心剛剛成爲太子的扶蘇再次觸怒始皇帝,別又在咸陽沒待幾天又被始皇帝給打發出去。

  而現在……大赦天下,始皇帝真的拿出來讓羣臣議論了?

  而且看這個意思,陛下他心裏是同意大赦天下的?

  這可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要知道始皇帝是有充足的經驗來應對突然多出來上百萬之巨的庶人的。

  阿房宮可以趕進度,秦始皇陵還沒有修建完成呢,現在也處於半停工狀態。

  真要說這羣人沒地方安置那是扯淡,秦國最不怕的就是罪人多。

  修橋鋪路開山建城,隴西剛剛擴邊幾千裏,嶺南到現在還十分缺人。

  所以歸根結底,不是始皇帝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人,而是,始皇帝他,真的良心發現了?

  嗯?

  可是長公子提出大赦天下的時候,始皇帝當場發怒,馮去疾可就在現場啊。

  馮去疾……乃至於朝臣的目光最後匯聚在趙泗身上。

  難道說……是太孫殿下出手了?

  畢竟先前降徭降稅之事也是由趙泗提出,並且成功勸說始皇帝實行下來。

  倘若說有誰能夠扭轉始皇帝的意志,那麼也唯有太孫殿下一人,畢竟陛下專愛太孫,這是公認的事實。

  哪怕事實擺在面前,他們心裏也更傾向於是趙泗力挽狂瀾而不是始皇帝自己發自內心的決定。

  或許始皇帝的出發點不是寬仁和良心,而是權衡利弊以後的選擇,可是趙泗心裏清楚,始皇帝要沒這個想法,自己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沒用。

  羣臣心中暗自揣度,不過議論也沒有停止。

  隨即就有朝臣圍繞大赦天下到底應不應該實施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有人贊成,有人反對。

  總體上來說,贊成者佔大多數,其中儒生是搖旗吶喊的中堅力量。

  而反對者自然是以酷厲著稱的舊吏羣體。

  當然,他們不清楚的是,最大的舊吏頭子李斯已經逐漸開始背叛了他們。

  不是所有學法從吏之人都能如李斯一般精通兩門學說而且還巧言善辯。

  本質上來說舊吏這一羣體,如果不是始皇帝的選擇,他們早就應該隨着時代的進程而被拋棄。

  外部全是敵人,內部也盡是分裂。

  因此他們只能把目光轉向李斯。

  然而李斯在他們心款ヮブ吕艘慧绱蟮摹�

  李斯出手了!

  拿出了精心準備的奏摺。

  贊同了大赦天下之議。

  同時提出了八大罪,於君王特權之說。

  “所謂大赦不赦,共八大罪。

  一曰址矗恢大逆,三曰應是峙眩脑粣耗妫逶徊坏溃淮蟛痪矗咴徊恍ⅲ嗽粌葋y……”

  這並不是李斯第一次拒絕舊吏羣體的裹挾,但這卻是李斯第一次有意識的開始切割和篩選。

  他要走的是一條有別於商君和舊法的新路,因此某些頑固不化的人是必須要踢除的,但他也需要給與下面的人一定的反應空間,給他們一定的暗示,讓他們通過自己的重重篩選,以跟上自己的腳步。

  至於跟不上的,那就只能淘汰。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罷了……

  李斯的開口可以說是一錘定音了,公卿之中,自然是支持大赦天下之人居多,而三公最有分量的李斯親自開口,王翦不發表意見,馮去疾附議的情況下,沒有人能夠再否決大赦天下之議。

  因此,大赦天下之事已經算是板上釘釘。

  於是接下來討論的風向從應不應該大赦天下,變成了哪些罪是大赦天下不能赦免的。

  因爲李斯已經提出了八惡不赦的理論,而且這八條罪名確實都不容爭議,要麼人神共憤,要麼觸犯帝王威嚴,沒有人會不開眼再這八條罪上挑刺,因此大多數人爭執的方向是應不應該再添幾條不赦之罪。

  “李相所提八惡,確實罪不容赦,但我認爲,除此之外,還應該再添加兩惡!”御史蘇魚從一側走出沉聲開口。

  李斯提出的八惡不是單獨指定之罪,而是犯罪歸類,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是需要一定準備時間的,方纔討論的也只是某個單獨的罪應不應該再加上去,但是蘇魚,想給八惡,再加兩大惡。

  “再加兩條?那不是十惡不赦了?”趙泗聞聲眼睛一亮心中暗暗想到。

  他作爲一個穿越者肯定聽說過十惡不赦,奈何李斯提出的只有八惡,而趙泗只知道十惡不赦這個成語,卻不知具體都是哪些罪名,因此也不能靠着穿越者的身份侃侃而談,只不過十惡不赦變成了八惡不赦,趙泗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因此蘇魚開口要再加兩惡,趙泗心中立刻提起了興趣。

  “講!”始皇帝點了點頭。

  蘇魚躬身行禮以後沉聲開口。

  “我所言兩惡,一爲不睦,二爲不義!

  所爲不睦,曰失家常,子不敬父,妻不敬夫,幼不敬長。

  所爲不義,曰失綱常,弟子不敬師,門客不敬主公,吏不敬官……”

  蘇魚開口詳細對不睦和不義兩大罪進行補充,並且羅列舉出一些案例。

  譬如妻子毆打辱罵丈夫,老人,譬如作爲門客出賣主人的利益,作爲屬吏告發上官等等……

  趙泗從開始就聽着不對勁,後面就越聽越不對勁了。

  所謂家常,綱常,這不是儒家那一套?

  子不告父,奴不告主,妻以夫爲綱,吏以官爲綱,官以君爲綱?

  再一聽,這不是親親相隱嘛……

  削弱一部分人的權威以滿足一部分人的權威……

  蘇魚舉出來的那些例子,他們犯罪了沒?肯定犯罪了。

  但是真的到了能夠和李斯提出的八惡相提並論的程度麼?

  十惡不赦,不會真是這十惡吧?

  不過趙泗轉念一想,好像還真是。

  所謂大赦天下是從漢朝才逐漸流行,因爲大赦天下的流行,自然也就開始針對性的做出補救措施。

  於是十惡不赦就出現了……

  那時候恰好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而公羊失勢以後,更講究綱常。

  這所謂的不睦和不義,不正是充滿了儒家風味的罪名?

  這玩意怎麼說呢?

  漢朝以前,也講究孝道。

  秦朝不孝也是重罪,李斯也將其列爲八惡。

  可是到了漢朝,孝就變得魔怔了起來。

  乃至於晉朝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秦朝這種親屬犯罪以下犯上也會有加重處理,這確實違反人類的樸素情感。

  但,李斯之所以沒列入不赦之罪,是因爲李斯不認爲這種罪到了不容赦免的地步。

  所謂大赦不赦之罪,說句不好聽的是爲了警醒天下人。

  有的罪,是大赦天下都不能赦免,是人神共憤的事情。

  趙泗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好嘛,原來十惡不赦是帶私貨來着……”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赦天下!

  蘇魚着重講解綱常失序對社會造成的影響,認爲有違綱常的犯罪是會引起社會的極大動盪和不良影響,想通過辯論將其納入大赦不赦的條例當中,將八惡不赦擴充爲十惡不赦。

  至於邏輯自然是基於儒家的思想,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蘇魚算是儒家的高材生,講的有理有據,借用典故以作實證,一時之間,竟無人反駁。

  畢竟是做加法而不是做減法,自然不會招致太多反對,本質上來說多加兩條也是更好的維護社會的安定和律法的威嚴。

  李斯眉頭微皺,嗅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心下沉思,正在羅列語言準備反駁,卻不料趙泗卻當先開口。

  “蘇御史所言極是,不睦不義,確使人心難忍,但是所謂不敬,是不是太過於唯心了一些?”趙泗笑着開口問道。

  蘇魚聞聲,剛打算詳細給趙泗講解一下究竟什麼算是不敬,趙泗卻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宗族之中,從來都是長輩更重,畜養賓客,也向來是主公爲主,門客爲輔,一家之內,也從來都是男強女衰,官府之內,也向來是以上凌下者多而以下凌上者少有聽聞。

  如果按照您所說將不睦不義大赦不赦,列入頭等重罪,是否也是在助長恃強凌弱之風呢?”

  “這樣一來,親族如果有長輩犯罪,小輩不敢告發,因爲親族犯下的罪不入大惡,可是告發親族卻要背上不赦之罪。

  如果長官犯錯,小吏不敢糾正,因爲長官貪污斂財,或許還可以赦免,可是以吏告官,卻屬於不義之罪。

  如果一個女人的丈夫犯罪,女人也不敢糾正,如果一個男人毆打凌辱他的妻子,她也不敢向官府告發,因爲向官府告發,是爲不睦……

  這樣一來,是不是強弱失序了呢?

  長此以往下來,吏不能糾正長官,是不是就要同流合污?

  晚輩不能糾正告發長輩,是不是宗族之間就會沆瀣一氣呢?”趙泗笑着開口問道。

  趙泗壓根沒落入蘇魚的陷阱,他只從強弱着手。

  在不睦不義的罪名羅列之中,誰是弱勢羣體,誰是強勢羣體。

  趙泗不擅饒舌,指出根本問題是最簡單的辦法。

  至於接下來的……饒舌,那自然有李斯來負責了。

  八惡是李斯提出,實際上光是不孝納入八惡李斯都已經深思熟慮。

  作爲一個國家律法的制定者,李斯清楚大赦不赦的意義。

  原本的大秦,犯罪是無所謂輕重的,因爲所有罪責都是不能赦免的,只能夠通過罰款,削爵等方式進行減輕。

  而一些特定的惡性犯罪也是不能赦免的,但是還沒有嚴格提出來大赦不赦的概念。

  而如今有了大赦天下,那大赦不赦之罪,嚴格意義上來說就是一個國家最高的不容觸犯的律條。

  所以李斯一開始做的就是減法,而不是加法。

  即,大赦不赦之罪要少而不能多。

  多了,記不住,只會給人留下秦國殘暴還想求好名聲的形象。

  必須要少,足夠少,才足夠重。

  說的天花亂墜,但是上來整了一大堆,大赦天下一頒佈,結果發現能赦免的就那兩三個人,那所謂的大赦天下也就成了笑話,所謂的大赦不赦自然也是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