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趙泗看着面前的衣服,實在是難以共情。
畢竟,和始皇帝的朝夕相處不同。
父親扶蘇,母親趙櫻,趙泗從來都沒有相處過。
而他是一個穿越者,所謂的血脈淵源在他身上自然也無法應驗。
趙泗將衣服拿起來,仔細端詳,依舊能夠看到其上密密麻麻的針腳和一些偶爾的疏漏。
和虞姬的取巧不同,趙泗能夠看出來,這身衣服是一針一線織出來的。
“唉……”趙泗長嘆一聲。
母親?
真是一個有夠遙遠的詞彙啊……
遙遠到,上一世都似乎沒有聽聞的樣子。
“去看看吧……”始皇帝沉悶的聲音在趙泗的耳邊響起。
趙泗詫異的回過頭。
只見始皇帝的神情恍若無事,又似乎夾雜着一些複雜。
“去看一看你的母親和舅舅……”
趙泗聞聲,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總是繞不開。
父母的名分在,終究是束縛不住的。
始皇帝明白這一點,趙泗,其實也明白。
趙泗聞聲點了點頭,邁步朝着門外走去。
在宮人的帶領之下,趙泗很快就來到了自己生母趙櫻以及自己的舅舅公子歇被軟禁的宮殿。
剛剛入內……
趙泗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泗兒,你可算來了!”
公子歇雙足狂奔,腳上的鞋子甚至都踢飛了一隻,欣喜若狂的跑到趙泗面前雙手扶住趙泗的肩膀,腳上帶着欣喜的笑容。
公子歇腳上帶着充足的笑容用力的晃了晃趙泗的肩膀,尷尬的是趙泗卻紋絲不動。
“先前從未聽你母親提及……直至趕赴咸陽,我才得知竟還有一個甥子遺失在外,先前這麼多年,苦了你了。”
公子歇的熱情讓趙泗有些手足無措,雖然他能夠感覺出來,公子歇的熱情是裝出來的。
“倒是不苦……環遊海外,也別有一番風味。”趙泗笑着搖了搖頭。
“倘若早先得知有此一遭,何至於海外漂泊?”公子歇嘆息道。
趙泗訕笑了兩下……
得了吧,要是被趙櫻帶回去,說不定這會就被迫跟着公子歇造反了……
舅甥二人,帶着陌生和尷尬寒暄。
公子歇非常想親近趙泗。
雖然趙櫻總是說公子歇很傻,但是公子歇自認爲自己還是很聰明的,最起碼他現在很清楚,自家的大外甥趙泗是他脫離軟禁的希望。
寒暄片刻,又是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卻是趙櫻,猶豫的向這邊走來,約摸剩下十來步距離的時候卻不再動彈,而是停下來定定的遠遠的看着趙泗。
公子歇見狀也終於放開了把着趙泗的臂膀。
母子二人,相視無言。
“其實你母親他,並非有意將你遺棄……”公子歇嘆了一口氣輕聲開口。
爾後便說起來什麼晦澀難懂的國仇家恨,宗族屠殺……
什麼少女黑化復仇遇上命定天子的狗血故事……
趙泗心裏吐了一口老槽,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也能夠理解趙櫻的選擇。
秦國,毋庸置疑的覆滅了趙國。
這確實是國仇。
父母,親人,昔日玩伴,長輩,盡數死在秦國的鐵蹄之下,這固然是戰爭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身處其中,對於趙櫻來說,他的行動是具有天然的正義性的。
畢竟,立場不同……
國仇家恨……
“泗兒……你……”趙櫻看着高大的趙泗以及和自己相似的面容眼中露出一些哀婉。
“都過去了……”趙泗搖頭笑了笑。
“是啊,早都過去了,況且現在都是一家人,更何況,秦趙宗室,往前數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甚麼仇怨?”公子歇笑了笑打了個圓場。
“現在我是你的舅舅,陛下是你的大父,本就親如一體。”
公子歇說完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爾後看向趙泗侷促開口:“就是這宮中……”
“舅舅在宮中住的不習慣?還是有宮人苛待舅舅?”趙泗眯着眼睛笑着開口。
“兄!”趙櫻沉聲開口,目光死死的看着公子歇。
“那倒不是……只是一直住在宮裏,總是閒着……”公子歇訕笑了兩聲。
“不過也無妨……總不能讓你爲難。”
趙泗聞聲搖頭失笑。
他哪裏不明白自己這個便宜大舅是個什麼心思?
其實軟禁不軟禁,對於始皇帝來說對於趙泗而言都沒什麼意義。
就算將公子歇扔回趙地又能如何呢?趙國都成了趙泗的封國了。
而現在始皇帝也准許自己和他們相見,其實軟禁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但是……
自家這個便宜大舅,怎麼說呢?
人嘛,不怎麼聰明,心眼子吧,還有點多,演技嘛,也比較拙劣。
雖然看起來對自己非常熱絡親近,但是那股子對於權勢的嚮往是完全遮掩不住的。
目的暴露的也太快了一些。
還是先老老實實在宮裏繼續待一段時間吧。
至於自己名義上的母親……
說實話,趙泗現在還需要一定時間來相處面對。
畢竟感情的培養是需要時間的。
再怎麼說,也畢竟是血脈相連,這是斬不斷的羈絆。
就如同自己和自己的便宜大舅一般。
血脈的關係擺在這裏,這可不是現代,你覺得哪個親戚人品不好不來往也就算了。
趙泗是皇孫,是趙王,他的身份太高也太過於尊貴。
而母親,舅舅,除非趙泗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韙和他們公開徹底斬斷切割關係,否則無論什麼時候,他們做的任何事情,都會代表自己的一部分意志。
與其刻意疏遠難以掌控,倒不如慢慢接觸一二,更清楚彼此品性,才更好的約束。
其實自家的母親倒是沒啥,自己這個便宜舅舅才最可能出問題。
但這是沒辦法的。
人地位變了,身邊就會充滿魚龍混雜的人。
不過客觀來說,在這個時代,最起碼相比較於父親扶蘇那邊,其實孃舅這邊趙泗更加好倚爲自己的助力。
尤其是自家的便宜父親不止一個妻子和兒子的情況下。
雖然……水平比較令人堪憂……但是終究孃舅這邊的人,更讓人放心。
畢竟……從法理上來說,他們能做的最大的禍害之事,也就是藉助自己的身份爲非作歹了。
相比較於其他人,孃舅這邊,肯定是真心希望自己長盛不衰的。
考慮到斬斷親情不切實際的原因,趙泗也算是主動和他們建立了一些簡短的溝通。
母親趙櫻那邊那,其實也沒啥訴求,而且趙泗也能夠感覺到母親的侷促和愧疚,因此母子倆反而對話很少。
反倒是便宜大舅公子歇說起話來滔滔不絕,一副我要彌補二十多年虧欠的樣子,熱情的不行,當然這熱情有幾分真幾分假就不好說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是,自家的便宜大舅肯定是不希望自己出事的。
反正造反是沒戲了,他恐怕巴不得趙泗早點登基稱帝。
趙泗倒也不覺得厭煩,相反他還特意讓公子歇從趙國現存的宗室裏面爲自己推薦人才。
畢竟血脈相連嘛……
而且這種情況下,趙國的宗室只能依靠自己。
和太監差不多,自己倒了他們沒半點好處,用起來肯定更加放心。
況且趙國情況特殊,宗室之人有血脈在,更容易讓趙人信服。
趙泗暗暗記住名字,並打算回去以後快馬傳訊給張蒼。
他相信,張蒼一定會物盡其用。
至於外戚會不會因此而做大?
趙泗又不是傻子……
現在連座位都沒有,就擔心人家做大,豈不是杞人憂天?
“值此之際……總該主動一些。”趙泗搖了搖頭。
當年始皇帝繼位爲儲,不也是靠老孃發力來着……
第一百四十二章 蕭何哭窮
趙泗在未雨綢繆,而趙泗的封國,趙國,張蒼陳平等人也忙着在整理情況聯絡趙地貴胄。
張蒼負責分析目前完全可信的官吏。
蕭何負責穩定各地官府恢復地方行政。
而陳平則負責大筆大筆的從府庫裏面拿錢出來宴請各地貴胄交朋友,幾乎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
於是整個趙地的秩序開始有條不紊的恢復了起來。
張蒼一行人的行動初見成效,今日三人再次聚首。
“各地官府民生大概已經恢復了,地方公文因爲叛亂的原因損失了很多,府庫也多有損失,賬冊要麼焚燬要麼丟失,總之大多都推脫於叛亂之上……”蕭何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如今各地府庫空虛,民生凋僻,田畝不能清算,財賦不能覈對……陳平每日又是隻出不進……如今算是沒有半點餘財了。”蕭何看向陳平。
“我是帶着任務去的,不許黃白之物,如何安穩人心?”陳平翻了個白眼。
“我自然知曉,我是在跟你講事實,如今府庫已無餘財,如今官府出行車馬都不能備全,而且各地官吏俸祿也多有拖欠……”蕭何嘆了一口氣。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目前蕭何掌握了財賦大權,面臨一個民生凋僻的趙地,再加上陳平這個只出不進的貔貅,可謂是心力憔悴。
“行了,該省省,該花花,陳平,你那邊成效如何?”張蒼看向陳平開口問道。
“近段日子整個趙地的世家貴胄差不多摸清楚了,我出行又奉的是您的命令,如今公子封王事定,各地貴胄皆願掃榻相迎,詳細商討,頗願爲王盡忠盡事。”陳平笑着說道。
“如此說來,人心倒是穩住了。”張蒼點了點頭。
“這是曹參樊噲發來的戰報,陳餘先前欲起全部兵馬攻打潁川,三戰不克,如今流竄至晉陽之地,各地官府皆奮力抵禦,世家貴胄皆贏糧景從,這說明陳平的作爲是有效果的,趙地的貴胄願意坐下來談判,也願意在王上的麾下做事,人心已經安定了。”張蒼點了點頭向蕭何解釋到。
陳餘等叛亂本質上是世家貴胄扶持出來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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