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天家無後,人心實在難以安定。
始皇帝太強勢了,才導致事情走向了現在的局面。
不過隨着他們的主動試探,以及始皇帝一直不表態刻意放縱的表現,因此進言之人越來越多,私底下大家都認爲大秦確確實實需要確定一個儲君來穩定局面安撫人心了。
只不過,隨着奏疏和輿論不斷的增加,始皇帝依舊是僅批閱,不回覆,不表態。
“如今陛下的喜怒無法猜測,就連到底是不是要立儲我這個做臣子的也看不出來,現在局面陷入了僵局,陛下不願議論,難道非要等到朝會的時候公然的提出這樣的事情麼?”馮去疾皺着眉頭開口問道。
“陛下應該是不反對立儲的……倘若陛下沒有立儲之心,在第一次上書之時陛下就會駁斥,不會留中。”王綰也皺着眉頭沉吟。
“眼下的局面,或許是我們這些當臣子的,在有些事情上沒有讓陛下滿意,沒有盡到爲臣子的本分,馮大夫可以多自省也。”王綰開口道。
馮去疾一聽就知道王綰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自我反省個鬼……
王綰的意思是始皇帝遲遲不表態,不給出他們更進一步的許可,是因爲有一些始皇帝需要辦的事情他們還沒有滿足。
交換罷了……
始皇帝是打算握着立儲之事,來向臣下交換一些東西。
“我接下來會留心陛下的一言一行,而不使耽誤大事……可是王相,我有一個問題。”馮去疾眉頭微微皺起。
“倘若……我是說倘若,這天底下真的有什麼事情是陛下需要向我們這些臣下來交換的麼?”馮去疾臉上帶着幾分不確定和猶豫。
王綰聞聲也因此眉頭緊皺,哥倆表情同步的像機甲駕駛員。
“我不清楚……”
這樣的事情,王綰自然也看不真切了。
而另一邊……
皇宮之中,花園之內,爺孫二人,亭下並坐。
始皇帝許是覺得終日待在屋子裏批閱奏摺有些困頓,這兩天白天太陽出來以後就會換到開闊的地方來批奏。
可惜,天氣逐漸蕭瑟,花園也沒甚好景觀賞。
但蕭瑟的景色並不妨礙爺孫之間的對話。
“大父的意思是讓我居於咸陽,遙封趙地?”趙泗看着臉上帶着笑容的始皇帝開口問道。
“你手下的門客能力不錯,你哪怕不在封地,他們也能夠治理一方,因此你自然就不需要再離開咸陽,前往趙地了。”始皇帝點了點頭理所當然的開口。
這一點確實……
張蒼,蕭何,曹參,周勃,樊噲……
幾乎軍政頂級人才都有……別說治理趙地了,歷史證明,這些人都是有經國治世之才,沛縣天團的含金量自然無需多說。
“那既然如此……”趙泗眼前一亮。
“想提議朕遙封諸王?”始皇帝輕笑了一下。
“封王的同時,或許可以限制一下他們的權利,譬如軍權,財權……只給諸王治理之權呢?”趙泗開口發問。
“沒有權利又如何治理封國呢?”始皇帝聞聲忍俊不禁。
“這是封國,是要去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是要廢除他們的文字,習俗,讓他們用和大秦一樣的錢幣,同樣的度量衡,兵,財,權,少了哪個都是難以完成的事情。”始皇帝搖了搖頭。
封國是要幹大事的。
目前大秦完成的大一統,只能說是字面意義上的大一統。
即疆土統一,提出了後續理論和實踐方向,但是大秦在這條路上僅僅走了十分之一,制定了大概的框架。
而僅僅是讓天下人成功達成爲同一國人,寫同樣的字,用同樣的貨幣的共識,漢朝都幾乎直至命呓K結才堪堪做到。
沒有權利的封國,和郡縣制又有什麼差別可言呢?
換了個名字的州牧刺史罷了……
這又何談比分封制更快的實現制度統一呢?
趙泗撓了撓頭,收住了自己不太成熟的想法,發出了另一個疑問。
“大父倘若只是想讓我成爲趙王,將趙地封給我,用不着這麼麻煩吧……”
趙泗當然知道始皇帝爲何留中不發,他就在始皇帝身邊,始皇帝也不避諱跟他談這些事情。
讓趙泗奇怪的是,如果僅僅是封王的話……
那最多也就是私底下跟李斯王翦提前打個招呼。
有這倆人支持,再加上始皇帝,封王之事可以說是小事一樁,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諾大的朝堂,不止有李斯王翦二人。”始皇帝搖了搖頭。
“至於封王?”始皇帝笑了笑,卻並未接着說下去。
封王當然不值得大費周章……
儲君確實該立,這一點毋庸置疑,畢竟大秦的儲君之位空置的時間確實太久了一些。
至於人選也早已經確定,除了扶蘇沒有人能夠勝任。
就算扶蘇不能勝任,單單是看在趙泗的份上,始皇帝也願意效仿周天子故事,單純爲了趙泗而立儲扶蘇。
可是,立儲已經確定了是扶蘇。
但扶蘇的孩子,可不止趙泗一個。
始皇帝終歸是比扶蘇要大上許多的,站在始皇帝的角度,他自然也會比扶蘇更早的離開人世。
死後之事,不能干涉。
唯有當下,可以計較。
李斯和王翦年紀可不小,指不定和始皇帝誰先入土。
趙泗的未來,恐怕可沒有太多可以依靠之人。
況且,王翦始皇帝到底信得過,但是李斯,始皇帝真要是撒手人寰,始皇帝還真不敢肯定。
他如何看不出來臣下的試探和徐徐圖之?
同樣的手段始皇帝順手也用了罷了。
他確實霸道,但他知道,他死後多半是不能再橫加干涉,肆意的讓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了。
閒話稍過……一切如常。
轉眼幾天,已至朝會。
當然,並非涉及文武百官的大朝會,而是每個月兩次的小朝會。
參與人員乃三公九卿,各部要員,基本上都是兩千石起步。
屬各部門領導人碰頭大會,固定每個月兩次向始皇帝彙報工作總結。
羣臣見禮,依次站定,分別做出工作總結。
始皇帝現場批閱對照,審查一下由三公呈上來的奏摺和各部領導人說的有沒有不能照應的地方。
就這麼一道流程下來一個時辰就差不多過去了。
彙報結束,始皇帝點頭進入了下一個流程。
現在是自由探討時間,臣子們有什麼意見可以提出,始皇帝有什麼要求或者覺得他們有什麼紕漏一般也在這個時間段總體提出。
到了這個階段,已有人似有按耐不住的神色,所爲無非立儲之事。
只不過這一次,由始皇帝率先發難。
“如今天下各地都還不曾安定,燕趙之地大的叛亂雖然已經平定,但是地方上依舊亂相頻生,趙國舊地土地肥沃,又有險關,還和東胡匈奴接壤,朕想盡快的讓趙國舊地安定下來,讓這裏的庶人能夠安心事於耕種徭役,諸卿可有良策?”始皇帝開口問道。
羣臣聞言,紛紛開始思索。
馮去疾因爲得到了王綰的提醒,也開始思索始皇帝的深意。
趙地?儘快安定?
第一百一十六章 趙泗封王!
君王的刻意縱容和態度不明往往換來的是臣子一次又一次的試探和拉扯。
就像始皇帝對於立儲之事,對於扶蘇,總是給人一種似立非立之感,而現如今局勢大好,扶蘇多了一個好大兒,始皇帝多了一個好聖孫,羣臣自然展開了新一輪的試探。
只不過先前的奏摺都被始皇帝留中不發,猶如石沉大海……
始皇帝不表態,但是臣子需要一個態度。
因此這次朝會,扶蘇的支持者已經鼓足勇氣嘗試當着始皇帝的面來試探立儲之事。
是的,鼓足勇氣。
畢竟,始皇帝給人的壓迫力屬實還是太大了一些。
因此在彙報過後,馮去疾已經做好了探路的準備,他甚至已經組織好了怎麼樣委婉的表達立儲對於國家的重要並且不激怒始皇帝……
可惜,始皇帝直接先手,以詢趙地之事,打斷了馮去疾的施法。
馮去疾一開始以爲……始皇帝或許是真的想要讓趙地安定下來……
因此始皇帝開口以後,三公九卿各自發表評價,有從軍事角度出發的,也有從政治角度出發,有的提議推行一些政策……
至於三公則穩坐釣魚臺,一言不發,靜靜看着在場朝臣的表演。
只是每個人的建議始皇帝似乎都不滿意。
“太慢了……”
“靡費太多,得不償失……”
“以趙人治趙地,國豈有二主乎?”
“秦律通行於天下,趙地不能例外……”
一旁旁聽的趙泗聽着這個時代最頂尖的人才發言建議,驚訝的發覺,他們提出來的政策,始皇帝用不用暫且不說,但是都是行之有效的方法。
他甚至聽到了類似於現代特區的治理政策……
還有建議針對性的制定秦律,相應的放寬政策……
都有可行性,但是很可惜的是,始皇帝要的並不是這些。
羣臣說之而始皇帝不用,因此更多的建議被提出來。
一旁沉吟許久的西支侖也應聲開口:“陛下,諸卿的策略都可試之,我聽說治國是不能兼顧得失的,倘若按照陛下您現在的要求,臣倒是有一個方法,既不靡費人力物力,又見效甚快,還能夠施秦律於趙地,而不引起趙人的反感,陛下您是否願意聽呢?”
始皇帝聞聲看向西支侖。
西支侖是御史,當然,他並不是誰的黨羽。
他支持長公子繼位,但不代表他就要拉幫結派,西支侖向來以嘴臭著稱,人際關係差的一塌糊塗,包括和扶蘇的關係。
這樣的人,通常膽子很大。
“說來聽聽……”始皇帝點了點頭看向西支侖。
“選一宗室封王於趙地,使其治理趙國,趙人很快就會安定了。”西支侖開口說道。
西支侖開口的那一瞬間,馮去疾心中一突。
連帶着原本閉目養神的王翦都微微帶着幾分詫異,爾後又似笑非笑的看了幾眼李斯。
至於李斯,本來老神自在的面容也轉瞬變化,眉頭緩緩擰緊看向開口的西支侖。
別人暫且不說,封王,對於李斯來說絕對是禁忌。
這對於李斯來說無異於跳臉開大了,當然每年都不乏對李斯跳臉開大的人,李斯下意識的打算反駁,不過出於習慣,還是瞄了一眼趙泗和始皇帝。
卻只看到始皇帝面色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
再看向趙泗,只見趙泗臉上也帶着笑容對着李斯眨了眨眼。
李斯原本積蓄起來的氣勢弱了三分,他自是知道,趙泗必然不會閒的沒事看自己笑話……
因此李斯沉吟片刻,雖然眉頭還是擰緊,但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李斯不表態,自然也沒有人表態,始皇帝笑了一下開口說道:“封王於趙地,確實是個不錯的法子,秦國雖以郡縣制爲根基,但是趙地的情況終究是不同的,也不是不能破例,可是誰封到趙地擔任趙王才能讓趙地儘快安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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