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啦
自己是屬於哪一類臣子。
趙泗撓了撓頭,他之前一直隨波逐流被始皇帝趕鴨子上架,還真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如今被張蒼驟然問起,一時之間也不好肯定。
“或許我算的上一個正直的臣子吧。”趙泗沉吟片刻開口道。
趙泗也貪財好色,但是他懂得適可而止,並且他的貪財好色都是在法律的允許範圍之內,除此之外,趙泗也沒有濫用私權過,從這些方面來說,趙泗覺得自己應該算得上一個合格的臣子。
張蒼聞聲失笑,復又搖了搖頭。
“不,主公是佞臣!”
“佞臣?”趙泗滿臉疑惑的看向張蒼。
自己,這跟佞臣,也不沾邊啊,最起碼趙泗到目前爲止做的事情都問心無愧。
“何爲佞臣?”張蒼笑着開口。
“奸幸諂媚之臣。”趙泗下意識的開口回答,爾後忽的彷彿想起來了什麼,有恍然大悟之色。
張蒼見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雖然趙泗向來顯得心思單純,但是客觀來說,趙泗並不傻,有些東西只是趙泗從未想過,但是隨着時局進展,趙泗的地位越來越高,倘若連自己的定位都弄不清楚,那就不太妥當了。
“看樣子主公已經想明白了。那臣就去籌劃一下主公手下門客的職務任命,待會主公入宮,還需要主公向陛下舉薦。”張蒼笑眯眯的揹着手離去。
趙泗送完張蒼離去,跪坐在案几之前,臉上頗有感慨。
“這就是朝堂啊……”
李斯的行爲邏輯是十分合理的,朝會展開之前相互通通氣統一戰線也是符合這個時代的規則的。
就算不通氣也總要站隊,只要不陷入黨爭,政治就是那回事。
但那是朝臣的邏輯和潛規則,而不是趙泗。
杖鐝埳n所言,趙泗不管再怎麼正直,但是是改變不了他身上始皇帝的標籤的。
他,是始皇帝的人。
他和李斯有着本質上的區別。
所以他的行爲規則和邏輯不應該按照李斯的想法來進行,而應該按照佞臣的規則來進行。
佞臣該怎麼辦事呢?
當然是諂媚君上!
李斯向趙泗在朝會之前提前通氣是官場上的潛規則,那麼趙泗,作爲始皇帝的親信之人。
猶疑不決之時,何不入宮提前跟始皇帝通通氣呢?
趙泗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件事情,是因爲他清楚,事情走到了這個地步,始皇帝肯定已經做好了準備全力支持李斯。
包括停了阿房宮和秦始皇陵的徭役,始皇帝都做好了準備。
李斯肯定和始皇帝有過私下溝通達成了一致,畢竟遷貴令的重任已經落在了李斯身上。
但是趙泗沒有和始皇帝有過具體溝通……
“所以其實不管是航貿軍府還是匠作局乃至於我手底下門客的出仕,歸根結底是始皇帝進行任命,這其實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李斯只不過是做了一個順水人情。”
那麼,爲什麼不去問問始皇帝的意思呢?
就算這已經是始皇帝默認並且主動推動的事情,但是去和始皇帝彙報一下也沒有大錯,還能夠防止李斯在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給自己埋坑。
“不對……李相已經給我埋坑了。”趙泗揉了揉眉心。
“李相的小手,一如既往的不乾淨啊。”
李斯終究和始皇帝的屁股不在一個位置,而趙泗逐漸成爲關鍵性角色,李斯最終的目的是希望把趙泗拉到和他一體的統一陣線。
“完全沒必要,始皇帝又不是不聽勸。”趙泗搖了搖頭。
再陰暗一點的趙泗也不想多想,全當李斯是爲國爲君,擔心自己分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現在趙泗分清楚了,並且堅定不移的選擇了始皇帝。
“順序很重要!”趙泗敲了敲案几。
“哪怕是同樣的事情,也應該先和始皇帝達成一致,然後和其他臣子達成一致,而不是羣臣先達成一致,再由臣子和始皇帝達成一致。”
趙泗回想以前自己做事,向來都是不經朝堂,直接和始皇帝打小報告。
流程很不規範,但是現在看來,這或許正是自己的特殊所在。
最要緊的是,自己在始皇帝面前不用謎語人,有啥說啥,始皇帝說的聽不懂自己也不用猜,直接刨根問題就是了。
那何必,非要和其他朝臣抱成一團呢?
想清楚其中內裏,趙泗堅定了以後自己的做事手段,張蒼爲終於做完了所有的人事規劃,拿着一道摺子笑眯眯的走了進來放到趙泗案几之上。
“現在,就該主公入宮求官了。”
第六章 始皇帝真的會這麼信任我麼?
趙泗接過張蒼遞來的摺子打開。
看完以後,趙泗的表情略顯精彩。
“這會不會太多了一些?”趙泗有些猶豫。
張蒼讓自己求的官可太多了。
樊噲,郎中令兵,校尉。
劉邦,中侯,黑冰臺的三把手……
盧綰,黑冰臺。
蕭何,咸陽縣令。
曹參,咸陽縣尉。
周勃,咸陽縣丞。
審時其,郎中令兵,曲侯。
陳平,郎中令,升侍郎。
王陵,郎中令兵,校尉。
夏侯嬰,郎中令兵,校尉。
要說這些官職也都算不上太大,但也得看在哪裏。
校尉掌兵八百,那得看掌的哪裏的兵。
天下政治中樞的衛戍之兵和邊軍肯定是不一樣的。
中央官和地方官也不盡相同。
蕭何看起來只是當了個縣令,可那是咸陽縣啊。
最關鍵的是蕭何任縣令,周勃任縣丞,曹參任縣尉,說句不好聽的,整個咸陽的政事就全部歸趙泗集團把控了。
縣吏衙兵更是不用多說。
這些任命丟出去是什麼概念?
意味着在諾大的咸陽城以及周邊,趙泗手底下的人,手握將近三千兵馬。
外加咸陽縣吏衙兵不計……
“不多……”張蒼搖了搖頭。
“咸陽乃大秦國樞,三公九卿兩千石大員比比皆是,因此咸陽縣府地位並不算太高,到處都是上官,尋常人很難辦的了事情。”
“至於郎中令的兵馬,多爲衛戍咸陽拱衛皇宮所需,這份擔子遲早是要落在主公手裏的,此乃親近之事,若無信賴,陛下不會允之,而若論親信,旁人不能及也,如今拱衛宮禁的兵權在郎中令手中,蒙毅執掌郎中令,又是忠信大臣,陛下不會把主公提到這個位置,但長公子即將歸咸陽,郎中令兵馬勢必是要被陛下拆分出去的。
如此一來,只有主公能夠掌握這些兵馬。
而且屆時主公手中的兵馬絕不僅僅這些。至於咸陽縣府自然也是同理,陛下不會因此而拒絕主公。”張蒼搖了搖頭。
趙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立儲這件事趙泗肯定不會參與,但是實事求是的說,始皇帝年紀不小了,就算能夠長命百歲,也到了立儲的時候。
不立儲君,則國不穩,接下來要行大策,立儲是必然的事情。
而扶蘇,又是型鶜w。
但是,始皇帝和扶蘇的父子關係並不融洽,雖然始皇帝對扶蘇愛的深沉,但是就算再怎麼疼愛自己的大兒子,始皇帝也不可能讓扶蘇手握長城軍團的同時還能夠手握咸陽宮禁之兵。
扶蘇又太過於型鶜w,如果說放心……趙泗驚訝的發現,哪怕是自己站在始皇帝的位置,咸陽的宮禁恐怕也只有自己可以勉強信任。
“這麼一想,陛下也挺爲難的……”趙泗嘆了一口氣。
儲君空的實在是太久了一些,而站在始皇帝的位置,哪怕能夠信任扶蘇,恐怕也未必能夠信任扶蘇的黨羽。
歸根結底,始皇帝做的事情傷害了太多人的利益,而扶蘇和始皇帝的政見卻又嚴重不合。
父子二人終究算不上戮力同心,甚至於對未來的規劃也不盡相同,這種情況之下,還要繼續推行傷害天底下大多數貴族利益的政策,扶蘇這個儲君……很可能會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
再怎麼信任自己的好大兒,也得防止扶蘇被迫黃袍加身啊。
政策一旦推行,數不清楚會有多少人想始皇帝意外退位,讓扶蘇名正言順的登基繼位。
兵,必須握在自己人手裏。
那誰是始皇帝的自己人呢?
“山雨欲來啊……”趙泗嘆了一口氣復又看向張蒼。
“既然如此,劉邦和盧綰亦有才能,爲何先生安排此二人進入黑冰臺?”趙泗開口問道。
“沛縣人校瑒顮懯谞枴!睆埳n笑着開口。
趙泗一想就明白了其中關鍵。
劉邦的人格魅力毋庸置疑,沛縣八人懈饔杏H近,但唯有劉邦是能夠讓大家一塊安心坐下來談事情和所有人都有交情的。
人的本性本就會趨向於抱團,在把劉邦這個天然的領袖丟到朝堂未來肯定也會促成沛縣團體的相互結合。
既然如此,不如把劉邦以及和劉邦關係極好的盧綰丟進黑冰臺。
黑冰臺獨立於朝堂,有自己的晉升體系,且一經進入就再不能爲朝官,天生爲朝堂所不容,這樣一來,也能夠杜絕未來的隱患。
這也就難怪張蒼給劉邦安排了中侯的位置。
黑冰臺現在名聲尚可,但是作爲君王的手中劍,未來必然會聲名狼藉,中侯,也算是對劉邦的一種補償。
這樣看來,張蒼的一切安排都顯得合情合理。
“不過,先生不出仕麼?”趙泗看向張蒼開口問道。
目前趙泗手底下蒐集的門客,其實都處在幼年期,真正走馬上任就能夠經國治世的人才,唯有張蒼。
但是舉官的大名單裏並沒有張蒼。
“不急。”張蒼搖了搖頭眯眯眼一如既往和善的笑着。
張蒼不出仕有自己的想法。
趙泗太單純了,但是偏偏他的位置太高,而且接下來的局勢只會風波急轉,涉及其中,哪怕是張蒼深入大局,都不敢保證盡善盡美,趙泗稍有不慎更會被有心人利用。
他需要空間,也需要時間,來幫助尚且不夠成熟的趙泗來把握其中關鍵,並且讓趙泗迅速的成長起來。
他出仕不出仕不重要。
重要的是趙泗不能出事!
張蒼作爲已經跑路過一次的人才,他清楚大秦面臨的是什麼樣的未來,也清楚大秦的一切是從什麼時候發生改變的。
做事情,已經有足夠的人才了。
大秦也從來不缺少人才。
大秦缺的,是能夠勸得住且能讓那位乾坤獨斷的君王放緩放平節奏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便入宮求官!”
“另外再幫我送一份給李相,明日朝會就讓李相按着這個幫我薦官。”趙泗笑了一下。
人太多了,趙泗也不能自己一個人當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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