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家的好聖孫 第102章

作者:三月啦

  只不過自己的對面,多了一個名叫趙泗的小傢伙。

第一百五十章 李斯趙泗始皇帝三人組

  當李斯接過遷貴令的重任以後,當始皇帝身邊多了一個名爲趙泗的小傢伙以後,他和始皇帝的關係似乎得到了一些緩和。

  李斯看了一眼正在低頭處理政務的始皇帝,臉上微微掛起來笑容看向趙泗。

  “這當然算於民爲善。”趙泗面對李斯的詢問點了點頭。

  發新糧於地方,降低鹽價,是實打實的於民爲善。

  “但是還遠遠不夠。”趙泗認真的開口道。

  “道阻且長,匈奴東胡月氏那裏碰了壁,總要做過一場,百越那邊也難抽調人手。”李斯搖了搖頭。

  “之前提起吏治的問題,我倒是擔心一件事情。”李斯摸了摸自己的美髯開口。

  “三種仙糧畝產千斤,鬧的風風雨雨,大秦撥糧於地方,恐怕這種子多半是極難落在黎庶手中。”李斯沉吟開口。

  “道理是這個道理,眼下對於各地只有糧種推廣考覈,可是貴族種也是種,黎庶種也是種,這種子確實難落到黔首手裏,第一茬糧種肯定輪不到黔首,不過李相無需擔心。”趙泗搖頭笑了笑。

  “何解?”李斯開口問道。

  “貴族重利,只是風聞仙糧畝產高達千斤,故而一窩蜂的扎堆湧進來,想盡一切辦法想要先種上仙糧,只是這三種糧食李相應該也知道,紅薯久食脹氣,土豆發芽有毒,也只有玉米能夠勉強當主糧,但是倘若以磑細碾,口感還是不如麥稻慄,這三種糧,是黔首的救命糧,卻未必是貴族的心頭愛,種了雖能活命,卻不好賣出來什麼價格。

  貴族搶了第一批糧種也好,他們面對三種仙糧,必然會仔細照料,耕種更加細緻,照顧也更加妥當,灌溉澆水也更加方便,黔首忙於生計,這些是黎庶暫時無法做到的事情,這樣一來,第一批糧種普及地方以後產量纔會更高。”

  “等他們種出來以後,就會發現他們追逐的仙糧並沒有那麼神奇,也賣不上來什麼價格,最後還是要落在黔首手上,各地官府只需要在糧種收成之時,做好監督,不準貴族囤貨居奇,不准他們高價販賣糧種即可。”

  “至於說有人藉機將三種新糧走私給戎狄蠻夷,這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大秦的軍力毋庸置疑,苦就苦在到處都是生地,無人開發耕種,這三種新糧能夠適應很多氣候生長,等他們將生地種成熟地,大秦抽出來手再料理他們不遲。”趙泗笑了笑。

  李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大秦固然有種種問題,但是大秦軍隊的戰鬥力絕對是不可否認的。

  大秦覆滅六國,面對四方的蠻夷戎狄,已經遇不上對手了,匈奴也好,百越也罷,連帶着東夷穢人,基本上都是碾壓式的。

  問題就是在往外擴張,氣候嚴峻,土地沒有開發,地形複雜,全部都是生地。

  南邊的九江象郡,北邊的河套地區,還是大秦經過多次深思熟慮和探討以後才做出決定,認爲值得花費一番功夫拿下來的土地。

  拿下來,得開發啊,得移民啊,得種地,得修路,得建城,現在可不是七國混戰,拿下來一塊土地都有現成的城池和開發好了的耕地,甚至還有道路和溝渠。

  以前打下來一座城池一片疆域,只要戰損不是太多,總歸是賺的,現在每往外擴張一步,都是在貼錢。

  軍費,人喫馬嚼的糧草,基礎建設,移民……

  真要是紅薯土豆玉米落在那羣蠻夷戎狄手裏,他們能夠發揮一下主觀能動力種種地,從漁獵遊牧稍微向農耕靠攏那麼一點,自然而然就會形成定居模式,如果沒有外部危機的話,定居以後他們就會開始修築城池,鋪設道路,形成農耕文明,並且形成統一政權。

  但是這是在沒有外部危機的情況下,大秦還能等着他們安穩形成農耕文明和統一政權?

  等他們開始定居,生地轉熟地,修建了道路和聚集地以後就是大秦摘果子的時候了,反而能夠平白省了大秦的力氣和成本。

  “如此一來,那倒是個好事。”李斯搖頭笑了笑。

  爾後,李斯繼續埋頭思索自己的道路,開始自己的悟道之旅,而趙泗則繼續補完遷貴令的初期預案。

  “紙上得來終覺湴。√热粢w移貴族,光靠各地奏摺志記,恐怕疏漏會有不少!”趙泗確實犯了難。

  遷移貴族可是個大工程,光是哪些人該遷移都不好分辨挑選。

  勢,名,財,可是誰有勢,誰有名?誰有財?

  難道僅僅依靠各地官府呈上來的奏摺?僅僅依靠地方誌麼?

  很顯然,這是遠遠不夠的,要麼大秦組建出來一批深入地方的官吏進行清查,要麼就是親自走下去。

  趙泗自己本身對於大秦地方情況幾乎完全不瞭解,他壓根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又怎麼會知道哪個地方哪個家族強大旺盛,該納入遷移的標準?

  光是名額選定,對於趙泗都是一個極大的工程,哪怕有了李斯的輔助,也殊爲不易。

  而且不僅如此,想要對貴族開刀,就必須對黔首放鬆,賦稅徭役的口子不放下來就對貴族直接開刀是極其不明智的。

  大秦的民憤民怨已經積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不是所有人都是軍功爵的受益者,軍功爵的受益者撐死也就幾十萬,可是遭受馭民五術迫害的黔首有上千萬之巨。

  更不用說大秦一統天下以後的行同倫統一貨幣統一度量衡經過地方貴族的歪曲和各種騷操作以後,黔首所受到的迫害。

  有些政策,大秦並沒有針對黔首。

  譬如貨幣統一,度量衡統一,但是最終落實地方的是貴族,貨幣和度量衡能動的手腳太多了,最後這股民怨也會落在大秦頭上。

  “得虧始皇帝還活着……”趙泗嘆了一口氣。

  自從接手遷貴令的重任以後,不管是被迫還是主動也好,趙泗對於大秦的情況有了一個更深層次的瞭解,才能夠意識到大秦如今已經到了怎樣一個水深火熱的地步。

  大秦現在還能夠屹立不倒,甚至鎮壓天下,全靠始皇帝一人的威望壓着。

  如今的大秦真的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

  但凡新君繼位,政策沒有調整的情況下,不出兩年,必生事端。

  而且稍有不慎,就是頃國之亂。

  “現在的大秦……也只是降低了鹽價,發放了新糧,可是三種新糧,最起碼要一兩年的時間才能普及到各家各戶,鹽價下降倒是能夠造福民生,可是相比較於如今積壓的民憤民怨,還是太少太少!”趙泗喃喃自語。

  現在的大秦貨真價實給百姓的好處就這兩點了,其中三種新糧還是百姓一時半會喫不上的。

  在這種高壓情況下進行遷貴令,便是有始皇帝壓着,也會釀出來極大的動亂。

  充滿了民憤民怨的黔首,貴族甚至不需要有意引導,他們就會變成席捲大秦的巨浪。

  大秦或許能夠鎮壓他們,可是最終的結果也是兩敗俱傷。

  “想要善民,想要讓黔首和貴族分道揚鑣,非得落在實處,這賦稅徭役,非降不可!”

  伴隨着籌備和整理,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

  趙泗看了一眼天色,輕車熟路的去準備中午的膳食。

  三人份的。

  李斯也跟着在皇宮裏一塊用餐。

  李斯的身體還可以,比較健康,身材也比較勻稱,不需要減肥。

  但是誰讓李斯要跟着一塊上班?於是四十多歲身體康健的李斯也成了始皇帝的陪練。

  每天早上也得跟着跑步鍛鍊,飯菜也是營養均衡的特質飯菜,除了味道難以下嚥,沒有任何缺點。

  始皇帝面前,一視同仁嘛……

  不消片刻,飯菜奉上……

  趙泗左右手各提一個食盒入內,將飯菜置於案几之上,對李斯始皇帝分別行禮以後,開動飯菜。

  “遷貴令做的如何?何時能夠施行?”始皇帝面無表情的咀嚼着今日份豬食開口問道。

  這減肥餐味道寡淡到了極致,好在始皇帝如今已經緩緩習慣,他的身體確實在肉眼可見的好轉。

  尤其是這一個月以來……

  自從一個月以前,始皇帝一夜縱慾過後身體虛脫,又恢復了禁慾狀態。

  趙泗又重新爲始皇帝制訂了更高強度的鍛鍊計劃和新的飲食標準。

  始皇帝的身體素質肉眼可見的增長,體重也肉眼可見的下降。

  如今行走坐臥,皆有力氣,身軀也不像之前一樣綿軟無力,大腹便便。

  眼下始皇帝的大肚腩肉眼可見的變成了小肚子。就連着臉上的贅肉都減了些許,原本的遲暮之色稍去,棱角更加分明,反而變得豐銳了許多。

  “不太好做……遷移貴族的名單僅憑地方誌和各地奏摺肯定會有很多紕漏。”趙泗搖了搖頭。

  “而且現在的大秦,恐怕沒有施行遷貴令的空間。”

  始皇帝抬首,皺眉看向趙泗。

  “徭役不去,賦稅不減,僅憑降下來的鹽價,和尚未落在手中的新糧,確實稍有不足。”

  李斯面色難看的咀嚼着嘴裏難喫的飯菜嘆了一口氣爲趙泗補充了一句。

第一百五十一章 始皇帝的猶豫和困擾

  “臣近日細思,如今盜匪生患,無外乎民憤民怨,只是大秦初平六國,又有律法壓着,羣盜重刑重賞,六國舊貴又勉強得以求活,故而宣泄不出來,倘若強行實施遷貴令,斬斷貴族活路,藉機生非,就會釀出比昌平君叛秦更大的亂子。”李斯面色愁苦的放下筷子,滿臉沉吟。

  以前他是站在商君的舊路上來看待這個國家,在保持貴族穩定的同時,將剝削放在黎庶身上,又以刑法強軍震懾貴族,自然看不出來情況危機。

  可是現在他開始涉足一條前人未曾走過的新路,方纔能夠清晰的看出來大秦如今正處於一個什麼樣的境地。

  趙泗說的不錯,這是大爭之世。

  看似戰爭已經停止,煙雲已經消散,可是恐怖的陰霾已經徽至苏麄�大秦,正在醞釀着更大的災難。

  貴族有名,有勢,有財,黎庶有怨,有憤,有恨!

  稍有差錯,二者勾連到一塊,就會釀出來巨大的災禍。

  “六國舊貴甚至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告訴黎庶,給他們恢復到從前的賦稅……只恐黎庶就會贏糧景從。”李斯認真的開口說道。

  秦國的賦稅二十倍於古不是一句玩笑話。

  二一添作五,秦國是種一半交一半。

  而縱觀其他國家的賦稅,沒有超過三成的先例。

  當然,這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大秦的優點是律法森嚴,吏治清明,說收你五成就是五成,不會少收,但是也不會多收,也沒有其他任何莫名其妙的雜賦雜稅,更不會巧立名目。律法上寫的什麼就是什麼。

  而六國表面上賦稅不高,可是真正落在地方上,也好不到哪裏去,有些地方的主官貴族沆瀣一氣,表面上是一成兩成的賦稅,卻能把黎庶活生生的逼死。

  “以前大秦律法森嚴,吏治清明,治理之地不過關內,秦吏夠用,可是如今天下既定,吏員嚴重不足,原本五成賦稅,百姓勉強能夠求活,眼下只恐地方,早已經是水深火熱,臣唯恐六國舊貴,打着大秦的幌子,蛀空大秦的利益,反倒是讓陛下揹負了罵名,民憤民怨終究還是落在了大秦頭上……”

  “現在軍功爵晉升倒還能夠勉強維持,地方吏治,恐怕早已敗壞,若是僅憑培養吏員吏治,不降低賦稅徭役,想要平息民憤民怨,等到吏治清明,恐怕非得百年之功。”李斯認真的爲趙泗開脫。

  “嗯……”始皇帝只是點了點頭。

  這已經不是趙泗第一次提出降低賦稅徭役了,始皇帝的態度依舊沒有明確,只是不置可否的埋頭繼續幹飯。

  “這是臣的失職……”李斯垂手,嘆了一口氣……

  始皇帝並沒有回答,李斯則低頭眉頭緊鎖。

  欲立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事。

  倘若是按部就班穩步推進,依靠培養吏員,改進吏治的老辦法來治理大秦,那就是時間問題,只要政令如一,始皇帝之後再來那麼一兩個明君,也未嘗不能夠平息民怨民憤。

  五成的賦稅,大量的徭役,只要能夠保證吏治清明,百姓也並非活不下去,這是商君早已經驗證過的事情,也是大秦早已經驗證過的事情。

  但是李斯很顯然不想等那麼久。

  這樣按部就班確實沒有任何風險,他只需要把他該做的事情做好,但是同樣,他也不會再有超越商鞅的機會,有生之年也再也沒有機會看到這一切。

  而且,倘若大秦後世稍微出那麼一些亂子,恐怕這個時間又會被無限延長。

  以往大秦的輝煌掩蓋了這一切。

  大秦六代明君,不說多有能力,最起碼能夠維持基本國策推行政令,最起碼律令如一,不給國家添麻煩,最起碼大秦一直在走上坡路。

  帶上始皇帝,那就是七世雄主。

  舊有的經驗甚至形成了固定思維,讓李斯乃至於始皇帝下意識的認爲大秦一定會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他們只需要制定好開頭計劃,後來人就會堅定不移的繼續執行下去。

  可是趙泗無情的戳穿了這一切……

  李斯埋頭沉思,他必須要深刻的對待這個問題,可是想要勸說始皇帝放鬆徭役,降低賦稅,哪怕是對於李斯來說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成聖稱子在深深地誘惑着李斯,可是和始皇帝關係有所緩和以後,李斯未嘗沒有以性命而報君恩的想法。

  這樣艱鉅的任務,始皇帝最終還是沒有任何猶豫的交給了他李斯,他李斯也還是沒有任何猶豫的說出了那句非臣不可。

  跨越了十幾年的時間,拋開了那些隔閡,君臣之間的默契和信任,好像只是被掩埋,但是卻從未丟失。

  面對始皇帝的大度,李斯也有不得不做好這一切的理由。

  始皇帝,真的有讓人值得效死的理由和人格魅力。

  這份沉重以至於讓李斯喫飯都喫不下去,當然,更大的原因是因爲這飯菜實在不好喫,難以下嚥。

  眼下的李斯也早已經無師自通,在皇宮裏面少喫點,回家開小竈。關於這方面的經驗,他已經和趙泗溝通過了。

  可惜……心憂國事無心用餐的藉口並不是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