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戟岑沙
“我需要跟邪凰談談。”
凝魂花組成的湛藍色花海之中,李觀棋坐在地上,低着頭,朝依偎在他懷裏的韓夢瑤輕聲說道。
“誒?”
韓夢瑤有些訝異地看着他, “你、你怎麼知道……”
“讓它出來吧。”
李觀棋沒有解釋。
關於末日廢土的事情, 他準備只跟林羨白和韓夢瑤說。
但他現在還沒來得及跟韓夢瑤說這些事情,畢竟末日廢土的事要說起來, 花費的時間太長,站在韓夢瑤的視角上,二人剛剛相逢,不應該說這些沉重嚴肅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按照百年後韓夢瑤跟他說的那些經歷過往,現如今超凡5年的韓夢瑤,絕對是把邪凰當親姐姐來看的。
他空口白牙直接跟韓夢瑤說,邪凰在超凡10年之後,就會試圖控制她心神,在超凡18年的時候,她和它會去北極做個了結,估計韓夢瑤很難接受。
與其如此,還不如先來個快刀斬亂麻。
“……”
邪凰沒出來。
“邪凰。”
李觀棋看着韓夢瑤的黑色眼瞳,無奈道:“你不出來見我,我就只能進去找你了。”
“它……”
韓夢瑤從李觀棋懷中坐了起來, 神情略顯遲疑, “邪凰姐姐,害怕你。”
“當然。”
李觀棋笑了笑,“現如今的它,當然會怕我。”
“行吧,你不出來,可以。”
“我進去找你。”
“嗡——”
話音剛落,李觀棋體內的魂力逸散而出,凝聚成一柄無形的魂力小劍,徑直遁入韓夢瑤的眉心之中。
神通:弒神劍!
弒神劍在全力催動的時候,需要顯化三頭六臂之軀,讓悲憫相現身纔可以。
但非全力的時候不必如此。
而面對現在的邪凰,擁有四階巔峯靈魂的李觀棋,完全不需要出全力。
……
……
“人類……”
湛藍色的海洋中央。
韓夢瑤的淡藍半透明魂體的旁邊,是一頭龐大的淡藍半透明鳳凰,此時眼神陰沉,注視着前方的那一柄魂力小劍。
“我們需要談談。”
魂力小劍變化外觀,形成李觀棋的模樣。
他站在水波之上,望向眼前的半透明鳳凰。
一階中期的靈魂。
邪凰的靈魂強度,和韓夢瑤的靈魂強度, 基本是持平的。
“人類, 你要殺我?”
邪凰平靜道。
“嗯?!”
韓夢瑤的魂體頓時面露詫異、焦急之色,不解地看向李觀棋,“爲什麼?!觀棋,邪凰姐姐幫了我很多很多,如果不是它……”
“如果不是它,你最早在超凡1年末的那一場咒靈圍剿行動之中,就會被那頭鋼刀咒靈的臨死反撲給當場斬殺。”
李觀棋接過話茬,依舊注視着邪凰,“我知道,我都知道。”
“……”
韓夢瑤沉默了一下,然後擋在邪凰面前,認真地看着李觀棋,“它確實不是人類,可能你也覺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但至少,至少邪凰姐姐它對我很重要,是我的親姐姐。”
“我說了,我都知道。”
李觀棋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邪凰對韓夢瑤的重要性,以及對她的恩情。
現在下手殺死邪凰,李觀棋是做不到的。
於情於理,邪凰對韓夢瑤的幫助,這份恩情,他得還。
那怎麼做?
不殺,趕走麼?
那個未來神說這一次時空壁壘的晃動,導致現實和詭異世界的時間差出現問題,使得全體超凡者延遲歸來。
未來神說得很好聽,這只是大洛神武帝試圖打開兩界的傳送通道,然後在不經意間造成的,極低概率的,偶然性事件。
問題是再偶然,不也給他們碰上了?
這一次,李觀棋靠林羨白的天機提示拿到了時間王冠,憑藉時間王冠獲得了一次啓動【穿越時空】的能力。
那下次呢?
萬一又來一次時空壁壘的晃動,萬一他們又晚回來了多少多少年,他還有下一個“時間王冠”用嗎?
種種事情。
李觀棋根本不敢賭。
鳳凰不能殺,也不能趕,還得給韓夢瑤留着。
而且,從另一方面來講,這也是給邪凰自己一個臺階下,讓它不用再糾結韓夢瑤的事情。
不能殺不能趕,只能以後再想辦法給它找一顆鳳凰蛋復活。
現在就先弄個權宜之計吧。
“靈魂契約。”
李觀棋看着邪凰的靈魂體,微笑道:“我要你和韓夢瑤籤訂一份靈魂契約,內容很簡單,同生共死,她死你也死,並且伱不能對她做任何不利的事情。”
“可我跟邪凰姐姐本來就是同生共死的。”
韓夢瑤在旁邊詫異道。
“不,不全是,而且契約的關鍵內容,是後半句。”
李觀棋依舊看着邪凰,“它不能做任何不利於你的事情,比如,試圖奪舍你的肉身。”
“呵。”
邪凰沒辯解什麼,只是發出一聲冷笑,“這都給你知道了。”
“嗯?!”
韓夢瑤面露震驚之色,滿臉不可置信地望着它,“邪凰姐姐,你、你真的……”
邪凰沒看她,好似冷漠無情。
但李觀棋很清楚,如果邪凰真的對韓夢瑤無情的話,那麼超凡18年的北極之爭,韓夢瑤根本就撐不到最後。
一隻嘴硬心軟的大鳥罷了。
“要籤就快點籤!”
邪凰抬起了高傲的頭顱,扇了扇翅膀,“把靈魂契約打出來,然後滾出我們的識海,快點兒。”
它的聲音聽上去很冷漠。
但靈魂體的交流可不是靠“聲音”,而是靠靈魂思緒的傳遞。
而邪凰現如今只有一階靈魂,李觀棋坐擁四階巔峯的靈魂,完全能透過邪凰發散的靈魂思緒,來洞察它內心的情緒變化。
此時的邪凰,在生氣嗎?
並不是。
李觀棋洞悉邪凰的靈魂深處,根本沒發現任何生氣、惱怒之類的情緒。
反而……是釋然。
這很好理解。
邪凰對於奪不奪舍韓夢瑤這件事,心裏其實一直是很糾結的,不知道該怎麼選。
而李觀棋讓它簽訂靈魂契約,讓它不能傷害韓夢瑤,這就是讓它徹底沒得選。
那沒得選了,自然就沒得糾結。
也就釋懷了。
李觀棋不是靠自己的想法來理解、揣測的。
這是邪凰親口跟他說的。
百年後的廢土,李觀棋也問過邪凰,超凡18年的時候,在北極爲什麼對韓夢瑤手下留情。
但邪凰前幾次都沒有回答。
直到某一天晚上。
邪凰控制韓夢瑤的身體,坐在屋頂上遙望星空。
李觀棋本來是去找韓夢瑤回臥室打籃球的,卻發現是它在控制身體,當時氣氛有些尷尬,見韓夢瑤沒出來,就隨口扯了話題。
先是問了個智障問題。
——對着正在看星星的邪凰,問它你在幹嘛。
然而邪凰居然眼神飄忽地說:“看家鄉。”
李觀棋當然疑惑。
可邪凰沒有繼續說。
於是李觀棋又隨口扯了個話題,問起了當年在北極,它爲什麼對韓夢瑤手下留情。
出乎意料的是,那一晚的邪凰,居然給出了回答。
——不甘心,不忍心。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其實就可以說清楚了。
邪凰對韓夢瑤是有感情的,這是最大的前提。
然後,並不是什麼貓貓狗狗都能承受鳳凰的靈魂,只有鳳凰種的身體才能讓邪凰復活,並且久存,這是第二前提。
韓夢瑤吞噬,並且成功融合了邪凰的鳳凰之心。
這個女孩作爲一個半異血人類半鳳凰的新型生物,是目前世界上已知的唯一一個,可以讓它勉強復活的肉身,若是不做點什麼,對不起它自己。
畢竟一個復活機會就放在面前,誰能拒絕?
所以,不奪舍韓夢瑤來複活自己,邪凰不甘心。
可邪凰對她又是真的動了感情,打心底當她是妹妹,所以若是真做點什麼,比如把韓夢瑤殺了來奪舍,那它又於心有愧。
這就是不忍心。
俗話說得好,猶豫就會敗北。
所以在北極,本來穩佔上風的邪凰,硬是被韓夢瑤撐到了最後,形成靈魂融合,難分彼此的局面。
這就是世間事情的複雜。
如果邪凰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壞人”,那李觀棋乾脆殺掉了事,輕鬆解決。
但世間之事,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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