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戟岑沙
但事實並非如此。
從藍焰小鳥飛到靈魂樹上面,再到它將那唯一的一顆四階冥魂果吞入腹中,從頭到尾,什麼動靜都沒有。
除了它自己發出的動靜。
“啊啊啊啊啊!!!”
藍焰小鳥身軀劇烈顫抖,轉眼間就化作一頭龐大的藍焰鳳凰,瘋狂扇動着藍焰翅膀,狠狠撞向黑巖大地,發出淒厲無比的哀嚎。
“……”
李觀棋看着這一幕,沉默無言。
食用冥魂果的恐怖體驗,他兩天前纔剛剛經歷過,此時看着藍焰鳳凰,那股恐怖過程彷彿再現,令他的魂軀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任何一個喫過冥魂果的人,都不會再想喫第二顆。
嗯,話是這麼說。
但事實上,要是現在有一顆五階冥魂果放在李觀棋面前,他估計會用模擬器模擬一下,只要確定死不了的話,哪怕再痛苦他也會喫。
因爲,世上最大的痛苦,是弱小。
“邪凰……”
李觀棋望着前方被劇痛折磨得滿地打滾,哀嚎不止的藍焰鳳凰,眼神閃爍。
邪凰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它迄今爲止對韓夢瑤所有的好,到底是自發的,還是僅僅爲了霸佔她的肉身而已?
而此刻,主動承擔冥魂果痛苦的邪凰,究竟是擔心夢瑤承受不住冥魂果的折磨而精神失常,還是僅僅爲了做戲給他看?
但是沒必要啊。
如果韓夢瑤真的承受不住發瘋了,那對邪凰來說豈非絕頂好事?
一個精神失常的意識,還怎麼跟它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對於邪凰的立場,李觀棋始終抓不住一個準確的結論。
又或者……實際上就連邪凰自己,對夢瑤的態度也是自相矛盾的。
算了。
不想這麼多。
找到鳳凰蛋的可能性太小,還是去詭異世界找幾個靈魂大師諮詢一下這件事。
不管邪凰究竟是好是壞,讓一個非人類的意識和夢瑤共用肉身和靈魂,都不是什麼好事——還是得讓邪凰滾蛋。
“轟!”
良久。
藍焰鳳凰癱倒在地,渾身爆發出一陣磅礴的魂力波動。
那是四階的靈魂威壓。
邪凰撐過了冥魂果的折磨,成功借冥魂果之力,破境四階靈魂。
“呼——丫頭,還給你吧,我回去休息休息。”
“謝謝你,邪凰……姐姐。”
一聲輕語之後,藍焰鳳凰重新起身,扇動着翅膀,沒兩下就化作一隻藍色的小小鳥,飛回李觀棋的肩膀上,朝他笑道:“我回來了。”
是韓夢瑤。
“謝謝。”
李觀棋看着她的眼睛也說了句,當然,是說給邪凰聽的。
冥魂果的折磨他當然懂,所以對於邪凰主動承擔,而讓韓夢瑤免遭折磨的舉動,他也確實是發自肺腑想地道謝。
“它說不用謝。”
藍焰小鳥撲棱了一下翅膀,“邪凰說這是有償的,等回去之後,晚上要我把身體再還給它,還讓我轉告你,讓你到時候要賣力點兒,當做報答。”
“???”
李觀棋頓時愕然,“我t?!”
“不行麼?”
藍焰小鳥好奇地看着他。
“我、我、我……”
李觀棋一時語塞,半晌才道:“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因爲這玩意兒有點……額……有點……”
他愣了愣。
一時間,他竟是不知該如何定義“出軌”這個詞。
“有點什麼?”
藍焰小鳥有些詫異,“那還是我的身體呀,而且我也有感覺,甚至都不用動了,能有什麼關係?”
“可那是邪凰,終究不是伱。”
李觀棋有些無奈,“我本以爲你應該會在意的。”
“不,我不會在意,因爲它不是別的女人,它是邪凰。”
藍焰小鳥認真地看着李觀棋,“你不在的百年時間裏,是它在一直陪着我,我曾經一直喊它姐姐的。
它爲我做過的事太多太多,多到我需要用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跟你全部講完。
它曾經確實想奪取我的肉身,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我和它經歷的事情太多了。
非要說的話,其實是我自私。
如果一命還一命的話,我早該把這條命還給它了。
你不在的時間裏,好多好多次危險,如果沒有它,我早就已經死了,死在大西洋那頭鯨魚妖魔種的嘴裏,死在北美那具恐龍骷髏的爪下,死在非洲那頭四階咒靈的手中……太多次了。
對,你當然可以說,它保護我,是因爲它的心臟在我體內,我死了,它也就死了,所以它纔會保護我,它只是爲了自己。
你可以這麼說。
可能事實也的確如此。
但不管如何,我心中……自始至終,其實從來都沒恨過它,我一直都把邪凰當姐姐,一個陪伴我百年之久,救了我無數次的親姐姐。
觀棋,說些你可能覺得不開心的話。
百年啊,百年。
這一百年來,那些我心情低落的時候,那些我一蹶不振的時候,那些我一個人抱着腿坐在牆角里哭的時候,我身邊有誰呢?
你?
不,沒有你。
那些我最想哭的時候,你根本就不在我身邊,我沒有你的肩膀可以靠。
我只有它。
這百年來,一直都是邪凰在陪着我,安慰我,它就是我的姐姐,親姐姐。”
韓夢瑤所化的藍焰小鳥,看着李觀棋,眼神異常認真。
“我……”
李觀棋一怔,“抱、抱歉,夢瑤,我真的不知道邪凰在你心中這麼重要。”
“它對我真的很重要。”
藍焰小鳥張開了小翅膀,輕輕抱住李觀棋的臉龐,柔聲道:“而且,還有一件事,邪凰從未承認,但這些年來,我愈發確定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當年。
在北極。
我跟它展開了靈魂交鋒,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撐到最後的,我跟你說的時候,是說,我心裏一直想着你。
但實際上,這所謂的‘愛’的力量真有那麼強大?
別開玩笑了……這當然不可能。
我之所以能撐到最後,十有八九,是因爲邪凰在放水。
它想佔據我的身體,但它並不想毀掉我的靈魂,所以它有留手,正因如此,纔給了我堅持到最後的機會。
也就是說,邪凰從未想過徹底殺死我。
它只是想佔據我的身體,但也想留下我的靈魂,讓我可以找別的肉身,繼續活下去。
如果它從一開始就抱着必殺之心,絲毫不留手呢?
也許,我的靈魂早就被它吞噬了。
可它沒有這麼做。
它終究想留給我一線生機,這纔有了後面我和它靈魂融合的意外。
邪凰從來不承認這件事。
它一直這樣,向來刀子嘴豆腐心,當然不承認了。
可我懂的。”
說到這兒,韓夢瑤所化的藍焰小鳥輕聲嘆息,“觀棋,你可以說邪凰是爲了利用我,但不管你怎麼說,這百年來,沒有你的一百年,如果不是它,我早就撐不住了。”
“……”
李觀棋沉默。
韓夢瑤和邪凰的感情太複雜。
他想找靈魂大師諮詢,找到一個方法毀滅邪凰的殘魂,可能對韓夢瑤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決定。
邪凰,只能趕,不能殺。
“我懂了。”
李觀棋輕輕點頭,摸了摸藍焰小鳥的羽毛,“邪凰在你心中的地位,我明白一點了。”
“所以呀……”
藍焰小鳥蹭了蹭他的掌心,“我當然不會介意邪凰用我的身體跟你……嗯,做那種事,而且,哪怕不用我的身體我也不在意,如果邪凰姐姐是女人的話,我甚至不介意跟她一起分享你的愛,當然,前提是你也不介意。”
“嘿,這種話就算了。”
李觀棋連忙擺了擺手,趕緊扯開話題,看向前邊的靈魂樹,正色道:“邪凰的事先不說了,我們該辦正事,把這棵靈魂樹毀掉再說。”
“嗯。”
藍焰小鳥點點頭。
“嗯……”
李觀棋也點了點頭。
所以。
到底該怎麼毀掉這棵樹呢?
模擬情況也沒說啊。
那就只能是……
“邪凰。”
李觀棋看向藍焰小鳥,“這棵樹怎麼毀掉?”
“它說它不知道。”
“……”
李觀棋陷入沉思。
邪凰也不知道?
那模擬情況是怎麼毀掉的?
好像是摘下冥魂果之後,下一條模擬情況就是半空間開始崩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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