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华尽蓦
“別說話，抓緊我！”
蘇餘低頭掃了一眼曬穀場上那兩百多具脖腔裏塞滿黑髮的戰士遺體，熔金色豎瞳裏滿是戾氣。
他剛想邁步過去把這批弟兄的屍身收進空間，曬穀場外圍的濃稠黑霧裏，驟然響起了一片密集的聲響。
噠、噠、噠的馬蹄踩踏聲從長街南北兩個方向同時逼近！
原本徽衷谑淄獾臐獬砗陟F向兩側翻滾，一隊接一隊騎着慘白紙馬、身穿陳舊鐵甲的無頭陰騎從黑霧裏衝了出來。
十具、三十具、上百具！
密密麻麻的無頭騎兵將十米寬的青石長街堵的水泄不通，上百把寬背斬馬刀同時揚起。
連成一片的陰煞寒氣迎面壓過來，曬穀場邊緣的青石板咔咔作響，眨眼間凝結出一指厚的漆黑冰層，連蘇餘體表跳動的白色電弧都被壓的暗淡了幾分。
身後那口老井裏再次翻湧起黑水，剛纔被轟碎的撒紙老太婆也在牆角重新拼湊出了半截身子。
“蘇哥，放我下來，我還能行……”
林清璃咬着毫無血色的嘴脣，發涼的手指摸向蘇餘手裏的長槍。
“打個屁，這幫鬼東西殺不死，硬耗在這兒純粹是犯傻。”
蘇餘熔金色豎瞳飛快掃過四周。
前後長街全被上百具無頭陰騎封死，頭頂二十米高的黑暗裏，成千上萬根打着死結的慘白麻繩正隨着陰風輕輕搖晃，只等活人往上一躍便收緊繩圈。
視線掠過曬穀場東側街角時，蘇餘動作猛的一頓。
斜對面立着一棟雙層木樓。
整條街掛的都是猩紅燈唬í毮菞澞緲堑奈蓍芟拢瑨熳艃杀K慘綠色的紙燈弧�
門楣上懸着一塊掉漆的黑木牌匾，上面寫着一個歪歪扭扭的古體“當”字。
周圍那些瘋湧過來的無頭陰騎，在經過那棟木樓門前三米範圍時，全都下意識繞了開來。
兩害相權取其輕，外頭這羣殺不死的鬼東西擺明了是要把他們活活耗死！
“走！”
蘇餘不再猶豫，左手攔腰抱起林清璃，右腳猛蹬地面，趕在百名無頭陰騎合圍前，一頭撞開了那扇虛掩的當鋪木門！
砰！
兩扇木門在他們身後自動合攏。
門外密集的馬蹄聲和井底的怪叫聲，在木門關上的瞬間消失的一乾二淨。
大堂裏安靜的只能聽見彼此劇烈的心跳。
林清璃忍着左翼斷骨的劇痛，從蘇餘懷裏掙脫站起，單手握緊蘇餘遞給她的合金長槍，盯向當鋪深處。
這是一間十來米寬的舊式當鋪大堂，地面鋪着灰磚。
兩側牆根立着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黑漆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粗陶罈子。
每一隻陶壇口都糊着發黃變脆的符紙封條，封條邊緣滲着暗褐色的陳年污跡。
隨着兩人進屋，靠的最近的幾隻陶壇輕輕晃了一下，壇壁內側傳出指甲緩慢刮擦陶土的沙沙聲。
空氣裏聞不到外頭那種腐爛屍臭，反而飄着一股朽木味，裏頭還混雜着紙錢燒盡後的冷灰氣息與屍油味。
大堂正前方，橫着一排兩米多高的黑漆木製櫃檯，檯面高高築起，上方釘着成年人手臂粗的鐵木柵欄，把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第559章 陰司貨郎，以壽爲幣
柵欄後面的陰影裏，直挺挺站着一個穿灰布短衫的乾瘦男人。
它裸露在短衫外的皮膚呈青白色，整張臉僵硬扁平，眼眶裏空蕩蕩的沒有眼珠，嘴脣則被人用粗黑的麻線嚴嚴實實縫了三針，線頭還耷拉在嘴角。
這具乾瘦死屍的肩膀上，平挑着一根烏黑髮亮的竹扁擔。
扁擔兩頭垂着粗麻繩，吊着兩隻竹筐，沉甸甸的壓彎了竹身。
裏面密密麻麻塞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件。
猩紅的蠟燭、長滿黑毛的斷手、刻着符文的青銅鈴鐺、散發着寒氣的藍色礦石，甚至還有幾卷暗黃卷軸。
看到蘇餘和林清璃闖進來，櫃檯後的貨郎死屍脖子咔吧一聲轉了過來。
它嘴巴沒張開，縫着黑線的嘴角卻向上扯了扯，喉嚨裏傳出一陣竹片互相刮擦的古怪音節。
“嘶……咔……咔……”
“蘇哥，小心！”
林清璃握緊了手裏的長槍。
蘇餘抬手攔住她。
就在那陣刮擦聲響起的瞬間，蘇餘胸口衣領下的通意珏泛起微弱的青藍光芒，自動將那段古怪音節翻譯成了他能聽懂的意思。
“陰司巡遊貨郎……持幡過境……活人入鋪，不搶不殺……兩人入內，須成兩筆買賣……概不賒賬，只收陽壽……”
幾乎在聽懂這段話的同時，蘇餘後背的鱗片猛然繃緊。
他升到四階後，危險感知從未跳動的如此劇烈。
直覺告訴他，櫃檯後面這個挑扁擔的死屍貨郎，絕對掌握着恐怖的抹殺規則，一旦他敢在這裏揮刀強搶，今天百分百要交代在這兒！
“別亂動。”
蘇餘按了按林清璃的肩膀，盯着柵欄後的死屍，語速飛快的低聲解釋了一句。
“通意珏能翻譯它的話，這是個做買賣的鬼物，只要咱們不動手強搶，它就不會攻擊我們。”
“但規矩是兩個人進了這個門，就必須用陽壽跟它買至少兩樣東西才能走。”
“拿陽壽做買賣？”
林清璃握槍的手指一頓，轉頭看向蘇餘。
蘇餘沒有急着上前討價還價，心念一動，直接從隨身空間裏取出一大塊早已烤熟的四階六足棘鱷肉。
他撕下十來斤塞進林清璃懷裏，自己抓起剩下的幾十斤大口撕咬吞嚥起來。
溫熱的肉香在陰冷死寂的當鋪裏散開。
“先喫肉，咿D吐納法恢復元氣。”
林清璃點點頭，顧不上擦嘴角的血跡，低頭大口吞嚥四階獸肉。
磅礴的生命能量在胃裏化開，她臉上的灰白屍斑迅速消退。
蘇餘幾口吞下幾十斤四階肉，體內元氣迅速回升。
做完這一切，他才邁步上前，停在那排釘着木柵欄的黑漆櫃檯三尺外，迎上貨郎死屍那對黑洞洞的眼窩。
“怎麼個賣法？先說說，我們兩個身上各有多少陽壽能拿來抵賬？”
貨郎死屍空洞的眼眶先是在林清璃身上停了一秒，隨後轉向蘇餘，喉嚨裏再次傳出一陣刮擦聲。
“男客……餘壽五百載。”
“女客……餘壽兩百載。”
“扁擔之上，十載起賣……買定離手，即可送爾等離鋪……”
蘇餘將原話轉述給身旁的林清璃，心臟重重跳了兩下。
災變前正常人類的壽命也就百八十年。
沒想到踏上進化之路後，突破三階的林清璃壽元直接翻到了兩百年，而已經走到四階的自己，更是擁有足足五百年的漫長陽壽！
看來每一次生命階位的躍遷，本質上都是生命層次的全面進化。
不過真要拿自己實打實的陽壽去換一堆來歷不明的陰間鬼物，蘇餘還是覺得虧的慌。
一會兒挑兩件最便宜的貨色，把這筆過路費應付過去就算完事。
蘇餘打定主意，抬頭看向貨郎。
“把你能賣的東西亮出來看看。”
貨郎死屍沒有多言，乾枯青黑的雙手伸進兩側竹筐，一件接一件的將裏面的物件掏出來，整齊擺在黑漆櫃檯檯面上。
每當一件物品落上櫃臺，那件物品正前方的陳年黑漆木面上，便會毫無徵兆的“噗”一聲竄起一簇幽綠鬼火！
屍油滴進炭盆裏的焦臭味瀰漫開來。
幽綠鬼火貼着堅硬的百年鐵木無聲灼燒，發出滋滋的輕響。
木頭表面往外滲出暗紅血珠，轉眼間便在檯面上烙出了一道道焦黑扭曲的碳化凹痕。
那些碳化痕跡扭曲交錯，最後凝聚成一個個清晰的繁體漢字，將每件物品的名稱與所需的陽壽標的明明白白！
不過幾個呼吸，櫃檯上便一字排開擺滿了好些散發着不同氣息的物件。
【驅邪黃紙（三張）：貼身可隔絕陰煞死氣，燃之可逼退尋常邪祟，價：十載陽壽】。
【流沙赤金（一塊）：天地靈物伴生奇礦，質堅而重，可鑄金土雙系法器，價：二十五載陽壽】。
【冥想魔藥（一瓶）：異域祕藥，飲之凝神壯魄，可小幅增進精神魂力，價：四十五載陽壽】。
【替死草人（一階法器）：滴血認主，可替身擋下一次必死咒殺或致命重創，用後即毀，價：一百載陽壽】。
【怨魂青銅鈴（一階法器）：可驅動百鬼哭嚎震懾敵魂，亦可拘役尋常陰魂驅使，價：一百載陽壽】。
【生命甘露（一階靈物）：木水雙系本源精粹，價：五百載陽壽】。
【萬年血玉髓（二階靈物）：屍山深處孕育之陰系本源精粹，價：一千載陽壽】。
……
蘇餘看着櫃檯上燒灼出的這一長串繁體字，瞳孔猛然收縮。
這個挑擔貨郎背後的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它售賣的東西根本不止是陰司之物，裏面那什麼冥想魔藥、生命甘露、流沙赤金，明顯是其他異界的物品！
不僅有一階保命法器明碼標價，甚至連一階靈物乃至聞所未聞的二階靈物都擺在了檯面上！
之前他通過概念手術檯掃描青銅殘劍，已經知道了一階靈物可以鍛造一階法寶。
現在他才明白，法器居然是由靈物的伴生礦製造而成。
而且不管是靈物、法寶、法器，都有明確的等級區分。
只不過看那天價的陽壽，別說林清璃，就算是把他們兩個製成手辦，打包賣了都買不起。
第560章 白髮換大道
蘇餘剛想伸手去指那疊最便宜的驅邪黃紙，目光掠過最右側時，動作驟然僵在原地。
只見貨郎死屍又取出一卷用暗金色絲線裝訂的陳舊卷軸，看那材質，似乎是人皮。
啪嗒一聲放在了櫃檯盡頭。
人皮卷軸剛一落桌，卷軸自然翻開了一角，上面用古樸晦澀的字符寫着一行小字，無形封禁隔絕了通意珏的探查。
蘇餘憑着九日世界見過的源頭字形，一眼就認出這上面寫的是古聖文！
而在這卷人皮卷軸前方的櫃檯木面上，幽綠火苗竄起，灼燒出了一行繁體漢字。
【太古融靈真解（可修至二元天境界的法門），價：兩百載陽壽】！
蘇餘呼吸猛然一滯，心臟咚咚狂跳起來。
完整的突破到二元天的法門！
他在渝城拿到了【定水珠】，之前又從嚴嘯天親信嘴裏知道，白衍說靈物可能是晉升二元天的鑰匙。
可到底該怎麼去使用這把鑰匙？
自己此行前往崑崙的目的之一，就是尋找往上突破的方法。
當初僅僅靠着巖火部一卷殘缺的吐納法配合，就能讓他在五天內堆出幾十萬二階大軍。
要是能拿到這卷直通二元天的完整功法，不僅他自己能突破，以後姜沐木、林清璃、江雲浩他們到了四階圓滿，也能有一條明明白白的通天大道！
“你這個卷軸……保真嗎？！”
蘇餘指着那捲人皮卷軸，聲音有些發緊，因爲他着實有點不敢相信。
貨郎死屍轉動眼眶，空洞的眼窩對準蘇餘。
“……人族……遺落真傳……陰司立契，絕無虛假……兩百載陽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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