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华尽蓦
一股混雜着刺鼻硫磺味、濃重血腥氣以及腐爛泥土腥臭的狂風，瞬間夾雜着冰冷的雨水撲面砸來。
明明已經是早晨七八點鐘的光景，可頭頂卻沒有半點陽光。
厚重的黑色火山灰雲層死死壓在城市上空，天地間唯一的光源，是更高處天幕上不斷閃爍、輪番切換的龐大異界倒影。
將星城滿目瘡痍的斷壁殘垣映照得忽青忽紫、鬼氣森森。
黏稠的黑雨淅淅瀝瀝地砸在蘇餘的暗金鱗甲上，發出密集的啪嗒聲。
放眼望去，原本熟悉的街道早已面目全非。
到處都是從隨機空間裂縫裏傾倒出來的異界泥土、碎石和怪異植物。
碗口粗的紫黑色藤蔓像一條條喫飽喝足的巨蟒，在坍塌的居民樓廢墟間緩緩遊走、纏繞。
跟在後面鑽出來的林正南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泥雨水，環顧四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才短短一夜工夫……這地面簡直變成森羅鬼域了！”
他話音剛落，左側斜刺裏一棟坍塌了半邊的商住樓廢墟內，忽然隨風飄來一陣斷斷續續、極其微弱的女人哭喊聲。
“救命……有人嗎……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們……”
那聲音嘶啞淒厲，還帶着幾分嗆水的哽咽，在空曠死寂的廢墟街道上回蕩，聽得人心裏直發毛。
林正南臉色驟變，拎着驚世編鐘下意識就往前邁了半步。
“這鬼地方居然還有倖存者？！”
“不對……”
林正南剛跨出一條腿，赤紅的猿足卻在積水裏硬生生剎住了。
老人眉頭擰成一團，鼻翼用力翕動了兩下，臉上的急切迅速變成了驚疑。
“林老，看出名堂了？”
蘇餘站在原地沒動，指了指那棟黑漆漆的二樓窗口。
“那棟樓裏全是爛泥和屍體的腐臭味，連半點心跳聲都沒有。”
林正南渾身一震，順着蘇餘的目光死死盯向那片坍塌的二樓窗洞。
頓時瞳孔猛的一縮，後背那層濃密的雪白短毛瞬間根根炸起！
幾乎是在蘇餘話音落地的同一秒，那棟殘樓裏的求救聲戛然而止！
緊接着，盤踞在二樓窗口的數十根紫黑色粗大藤蔓猛地昂起前端。
藉着天幕投下的詭異紅光，林正南駭然看清，那些藤蔓的末端根本沒有葉子。
而是長着一排排類似人類聲帶與氣孔的肉質孔洞！
“咯咯……救……命……”
肉孔裏最後擠出兩個變了調的怪音，見獵物沒有上鉤，整棟樓的紫黑藤蔓瞬間暴起發難！
噗噗噗！
數百根長達半米的木質尖刺，帶着刺耳的破空尖嘯，劈頭蓋臉地射向兩人面門！
“好歹毒的畜生！竟敢拿老夫當傻子哄？！”
林正南勃然大怒，剛想舉起編鐘硬接，身旁的蘇餘已經先一步動了。
白色雷息灌入燼脈石陌刀，百米長的雷霆刀芒悍然橫斬而出。
刀芒過處，漫天毒刺連半秒都沒撐住，當場在高溫雷光中化爲飛灰。
去勢不減的百米雷刃直接貼着二樓窗沿一掠而過！
轟隆一聲巨響，整棟六層高的殘破商住樓連同裏面盤踞的藤蔓主幹。
如同被熱刀切開的牛油一般，齊刷刷地攔腰斷開，上半截樓體轟然砸落在地！
無數截被雷火燒焦的紫黑藤蔓在碎石堆裏瘋狂扭動。
那些肉質氣孔裏噴出大股腥臭的紫血，發出陣陣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尖銳嘶鳴。
林正南還保持着舉鍾欲砸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古器，又抬頭望了望前方那棟被一刀削平的樓房廢墟，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垂在身側的赤紅猿掌捏得咔吧作響，額角不知不覺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早上剛突破四階時，他還在心裏暗自揣摩，自己如今跟這位年輕的蘇中將到底還有幾分差距。
現在看來，人家隨手一刀的威勢，就已經到了這般駭人聽聞的地步！
“這鬼東西連活人哭喊都能學得惟妙惟肖……”
林正南緩緩放下編鐘，聲音有些發乾。
“這要是換作底下的年輕士兵經過，聽見有女人孩子喊救命，十有八九得一頭撞進它的肚子裏！”
“所以，現在的地面，以前的舊經驗都已經不適用了。”
蘇餘隨手挽了個刀花，震落刀身上的雨水，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兩人沒再停留，一前一後繼續沿着主幹道向外圍推進。
剛拐過一個街角，兩人頭頂十來米高的空氣突然刺啦一聲，像爛布一樣被扯開一道二十多米長的漆黑豁口。
一股濃郁的腐臭死氣瞬間倒灌下來。
嘩啦啦！
數百具披着殘破生鏽盔甲、骨骼呈灰黑色的異界骷髏，跟下餃子似的從裂縫裏成片砸落下來。
這些骷髏兵眼窩和胸腔裏都跳動着一團幽綠色的詭異火苗，落地摔得七零八落後。
竟咔咔作響地迅速爬起，抓起手裏缺口捲刃的骨刀鐵劍，悍不畏死地朝着兩人發起了衝鋒！
第484章 危險重重的地表
“來得好，這回看老夫的！”
林正南大喝一聲，托起驚世編鐘，體內狂暴的淡金色能量轟然灌入其中。
咚！
肉眼可見的聲波漣漪沿着街道橫推過去。
最前方的骷髏當場炸成骨粉，後方大片牆體、藤蔓和灰霧也被一併震散。
在四階能量的催動下，這尊古器的威力比之前翻了數倍不止。
林正南緩緩放下手臂，看着前方的戰果，雪白鬍須微微翹起，剛想扭頭衝蘇餘露個得意的笑容。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只見滿地碎裂的骨頭渣子中間，那數百團幽綠色的火苗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在黑雨中彼此相互吞噬融合！
轉眼間，幾十團變成拳頭大小的綠火漂浮起來，產生一股詭異的吸力。
牽引着地上的碎骨咔咔拼接，竟要當場重組成幾頭體型更加龐大的骷髏怪物！
“什麼鬼東西？！碎成渣了還能活？！”
林正南眼角直跳。
“物理震碎沒用，它們的核心應該是那團死靈魂火！”
蘇餘提醒的同時，掌心已噴出一道粗壯的白色雷光。
雷柱砸入滿地積水之中，成百上千道刺目的雷蛇順着導電的雨水瞬間鋪滿整條長街！
至剛至陽的雷霆之力，天生就是這類陰邪死物的剋星。
那些正在重組骨架的幽綠魂火一沾上白色電弧，就像冰雪潑上了滾油。
發出一陣陣淒厲的無聲尖嘯，噼裏啪啦地接連爆散成縷縷黑煙，徹底死絕！
“還得是蘇將軍的雷霆霸道，專克這些歪門邪道……”
林正南看着滿地冒着青煙的焦黑碎骨，咂了咂嘴，一句話還沒說完。
右側一面被聲波震得佈滿裂紋的水泥斷牆上，一團原本看起來像是雨水污漬的漆黑塗鴉，突然毫無徵兆地活了過來！
它全身只有薄薄一層黑色輪廓，緊貼着牆皮遊走，猛地一口咬住了林正南投在牆上的影子！
嗤啦！
林正南的小腿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血口子。
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小腿上的雪白猿毛！
老人悶哼一聲，反手一拳轟塌了半面牆壁，卻直接打了個空。
那道黑色輪廓順着扭曲的影子，飛快爬向他的胸口要害！
“這玩意兒邪門，打不着實體！”
林正南臉色劇變，連忙向後暴退。
可不管他怎麼退、怎麼跳，只要頭頂還有天幕異界的光源。
他腳下的影子就甩不掉，那團索命的黑影距離他的心口投影只剩不到半尺！
眼看那鋸齒平面巨口就要咬斷影子的脖子。
“小心！它藉着光影規則傷人，亂了它的光源就行！”
蘇餘體表的雷光驟然暴漲。
刺目的電弧在街道上瘋狂閃爍，瞬間製造出十幾道交錯晃動的陰影。
牆上的黑色輪廓果然僵在原地，動作陷入了混亂。
蘇餘手中的燼脈石陌刀緊接着刺入牆面，狂暴的雷息順着刀尖炸開，將那團亂扭的黑影直接電成了一攤腥臭液體。
林正南低頭看着小腿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剛突破四階的那點興奮勁兒徹底消散了。
“他孃的……連這種順着影子咬人的邪門玩意兒都冒出來了？”
老人臉色凝重得可怕，聲音有些發澀。
“要不是蘇將軍反應快，老夫今天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它也有實體，只是存在方式依賴光影轉換，跟地球生物的進化路數完全不同。”
蘇餘拔出陌刀，甩掉刀尖上的噁心黑液，看了一眼林正南的傷口。
“萬界藩籬崩塌在即，掉下來的東西千奇百怪，林老，四階只是入場券，在外頭託大，照樣得翻車。”
“蘇將軍教訓的是，老夫受教了！”
林正南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撕下布條草草勒住傷口止血。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裏，兩位四階強者再沒敢有半點大意，一路沿着地下城外圍主幹道展開了高強度清掃。
他們接連聯手砸碎了一頭沒有腦袋、靠胸腔巨嘴噴吐強酸的四足異獸。
又用雷火與編鐘聲波，硬生生焚盡了一羣無聲無息、能隔空抽乾活人體溫的透明飛蟲。
每一波從裂縫裏鑽出來的異界怪物，都有着極其刁鑽詭異的殺人手段，逼得兩人不斷試探、磨合、調整戰術。
當兩人再次將一朵長滿森白利齒、僞裝成廢墟雜草的巨型食人花砸成肉泥時，周圍總算迎來了片刻的安靜。
林正南靠在一截斷裂的橋墩旁，抹了一把胸口白毛上的黑血，趁着換氣的空當，轉頭看向身側氣息依舊綿長平穩的蘇餘。
老人沉默了數息，忽然悶聲開了口。
“蘇將軍，有句私心話，老夫想跟你說說。”
蘇餘拄着陌刀，側目看他：“林老請講。”
“三天後，全城分兵撤離。”
“老夫是國府特派員，北上江城那條線雖然近，但如果沿途全是這種鬼東西。”
“陳丫頭她們幾個怕是鎮不住場子，老夫於公於私，大概率都得去把北線這副擔子挑起來。”
林正南說到這裏，蒼老的獸瞳裏閃過一抹深沉的無奈與慈愛。
“可清璃這丫頭是個倔驢脾氣，被家裏那些混賬東西傷透了心，到時候，她肯定是要死心塌地要跟着你的。”
老人深吸一口氣，朝着蘇餘微微抱拳，腰脊彎下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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