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华尽蓦
他愣了數秒，猛地站了起來。
尾巴掃過碎石，“嘩啦”帶倒了一小片。
“湖心島……”
這裏就是星城地底的那座湖心島。
當初，他就是在這裏拔的碑。
只是周圍變化太大，他剛纔一時沒認出來。
半個湖已經被塌方埋掉了，原來的岸線早就找不着了。
“哈！居然直接回到家門口了？”
他沒忍住，頓時笑了出來。
連飛三十多個小時，被蟲子追着屁股咬了一路，到頭來，那條蛾子的通道直接把他送回了老地方。
可笑聲纔出口一半，就卡住了。
能把一整片地下湖埋掉的塌方，得從上面塌下來多少東西？
那幾棟樓，又是從哪兒掉下來的？
蘇餘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想罵句什麼，最後一個字也沒罵出來。
就在這時，頭頂正上方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碎石簌簌往下掉，砸進泥沼裏，濺起一片黑黃的泥漿。
有幾塊砸在他的肩甲上，“噹噹”彈開。
蘇餘猛地抬頭。
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原本厚重的岩層穹頂，中心被徹底掏空了，一條巨大的豎井筆直向上，井口邊緣參差不齊，全是啃咬留下的豁口。
井壁佈滿蜂窩似的孔洞，孔洞裏探出一顆顆刀盤狀的腦袋，口器裏滴着冒煙的黏液。
豎井最上方，隱隱透下一絲鐵灰色的天光。
雨水順着井壁淌下來，混着泥沙，匯成一道道渾濁的細流，澆在下方的塌方堆上。
井道里還盤着成片的巨型飛蛾，翅膀摩擦聲連成一片，“沙沙”地往下壓。
蘇餘的心臟狠狠一縮。
他一下就想到了剛纔看到的，那些穿着工裝和迷彩服的屍體……
顯然，這些撲棱蛾子就是在進攻星城。
“媽……”
他喉嚨發緊，腦子裏全是別墅裏那幾張臉。
蘇餘臉色鐵青，燼脈石陌刀瞬間落入手中。
他雙翼一展，近二十米的暗金肉翼扇起狂風，祭壇四周的泥漿被掀起一圈，混着碎木和石塊往外潑開。
整個人直接沖天而起。
豎井裏，幾百只灰白飛蛾掉轉方向，層層疊疊堵成一面蟲牆，朝他壓下來。
蘇餘沒減速。
雷息從手臂一路灌進刀身，陌刀發出嗡鳴，刀刃上的白色電弧噼啪炸響。
“滾開！”
一刀劈出。
燼脈石的暗紅刀芒裹着白色雷光脫刃而出，拉成一道上百米長的弧線，狠狠撞進蟲牆。
焦糊味瞬間炸開。
蟲牆從中間被劈開一道口子，碎翅和斷肢夾着火星往下掉。
蘇餘從口子裏穿過去，速度不減。
前方井壁上，三條掘地蟲同時扭過身子，刀盤似的頭部高速旋轉，噴出一大股冒煙的墨綠酸液。
蘇餘在半空一擰身。
酸液擦着他的左翼噴過去，在井壁上蝕出一片“滋滋”冒泡的坑。
龍尾掄圓了掃過去，尾刃上纏着雷光，貼着井壁橫切。
“嗤啦……”
三條掘地蟲整排斷成兩截。
上半截還在扭，下半截已經順着井壁滑了下去。
一具斷屍擦過他的翼尖，憑空消失。
一千米。
兩千米。
井壁上的蟲子越來越多。
掘地蟲，飛蛾，還有一些長滿菌絲的變異獸屍體掛在井壁上，像是被存起來的儲備糧。
他不停揮刀，不停甩尾，從蟲堆裏硬生生殺出一條通道。
三千米。
一縷鐵灰色的天光落了下來。
還有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他臉上，是溫熱的。
蘇餘衝出井口，整個人頓在半空。
腳下是一個直徑數公里的巨坑，坑邊全是倒伏的巨樹殘骸。
更遠處，星城東邊的城牆塌了大半截，城牆後的樓房只剩鋼筋骨架，泡在雨水裏。
蘇餘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走的時候，這堵牆還好好的。
牆頭上有炮，有探照燈，有一排排輪班的兵。
現在牆頭上什麼都沒有了，只趴着一層飛蛾。
到處都是飛蛾。
天上，地上，廢墟間，一層壓着一層。
遠處的半空中，一個龐大的身影懸停在那裏。
兩百多米長的軀幹，覆着暗紅與墨綠交織的絨毛，兩側巨翼舒展開，翼展接近千米，遮住了半邊天。
兩根上百米長的觸角緩緩擺動。
蘇餘猛地呼吸一滯。
這股氣息，幾乎和樹族那幾個長老相差無幾。
二元天！
而在那隻巨蛾翅膀下方，幾道渺小的人影正在和它交手。
……
星城上空。
柳亦霏握着石中劍，雙翼在暴雨裏拼命扇動。
她全身九成以上覆着淡金色翎羽，只剩一張臉還看得出人樣，背後的長翎巨翼展開足有十米，每根翎羽邊緣都掛着細碎冰晶。
她已經攻擊了七次。
石中劍每一次斬下，劍身都會爆出一道冰藍劍光，三十多米長，所過之處雨滴瞬間凍成冰珠。
第八次。
她咬緊牙關，從巨蛾頭頂斜斜俯衝，冰藍劍光拉滿，劈向巨蛾左側觸角根部。
劍光離觸角還有十幾米，突然就撞上了一層東西。
“鐺！”
半空中盪開一圈青白色的漣漪，一層原本透明的弧形光殼顯出了形狀，被劍光硬生生壓得往裏凹下去好幾米。
冰霜順着凹陷的邊緣飛快蔓延，在光殼上結出一片蛛網似的冰紋。
下一秒，光殼猛地一鼓。
冰紋寸寸崩碎，劍光被彈了回來，炸成滿天冰屑。
凹陷的地方暗了一瞬，隨即又被一股青白光芒填滿，重新變得透明。
第418章 絕望的刮痧療法！
“亦霏姐！快退回來！”
耳麥裏炸開陳嘟靈的聲音，夾着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你消耗太大了，不能再硬撐了！”
柳亦霏沒有回話。
她只是死死盯着上空那尊神魔般的身影。
她右手虎口已經崩裂，血順着劍柄往下淌，又被雨水衝開。
石中劍在她手中像一頭貪婪的寒冰巨獸，每一次揮動，都從她四肢百骸中瘋狂抽取着能量。
她半邊身子發冷，翅膀扇動都慢了半拍。
這就是三階進化者使用古器的代價。
她們這個層次，根本不是在駕馭古器，更像是一種卑微的“借用”。
只能靠着和古器之間那點若有若無的感應，任由它從體內抽取能量，再由它自己把這股能量化作攻擊，或者防禦。
所以纔有“適配”一說。
她的腦海裏，閃過當初在中央儲藏庫的那一幕。
五十八名頂尖強者，輪流去觸碰那些復甦的古器。
有人被瞬間震飛，口吐鮮血，有人則毫無反應，彷彿在觸摸一塊頑石。
白院士私下裏說，這是雙向選擇，是人和器物之間跨越千年的“眼緣”。
石中劍，看上了她。
可被看上，不代表它會對她手下留情。
……
而柳亦霏的全力一擊，甚至沒能讓巨蛾的動作停頓分毫。
它只是抬起那根險些被劍光掃中的觸角，隨意一甩。
剎那間，周圍數百米範圍的暴雨忽然一滯。
風裏裹挾着無數肉眼難辨的細碎風刃，交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網，帶着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當頭朝着柳亦霏罩下。
柳亦霏心頭警鈴大作，毫不猶豫地收翅急墜。
那張死亡之網擦着她的翎羽掃過，漫天金羽紛飛。
後背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幾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被雨水一衝，疼得她整個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強忍劇痛在半空翻了個身，像一枚折翼的金色箭矢，狼狽地扎進了下方四人的防禦圈內。
高架橋的斷面上，四道身影背靠着背，在狂風暴雨中組成最後的陣地。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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