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华尽蓦
話還沒說完。
“轟！”
一聲巨響從揚聲器裏炸開。
屏幕裏，東區二號封鎖門被一隻巨大的掘地蟲從內側撞開了一道縫。
厚重的合金門板在巨力衝擊下扭曲變形，焊點“啪啪”崩斷，螺栓像爆米花一樣四散飛濺。
門縫裏，無數灰綠色的身影如潮水般湧了出來。
它們衝進負一層中區，撲向最近的人羣。
一段來自中區駐守士兵肩部攝像頭的畫面被切了進來。
那是第一視角。
慘烈得讓人無法呼吸。
鏡頭劇烈晃動，一名士兵端着機槍瘋狂掃射，槍口噴出的火舌將前排的感染者撕成碎片。
黑綠色的汁液混着菌絲碎屑濺滿了鏡頭。
“操！死！都給老子死！”
士兵嘶吼着，扣住扳機不鬆手，槍管燒得通紅，滾燙的彈殼“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但更多的感染者悍不畏死地撲上來。
它們用身體堵住槍口，硬生生將滾燙的槍管都擠壓到變形。
“啊啊啊……”
士兵的慘叫聲只響了半秒。
一隻感染者撲到他臉上，口器死死咬住他的喉嚨。
鏡頭翻轉，天旋地轉。
最後，畫面被一片湧動的灰綠菌絲徹底覆蓋，定格在一片詭異的熒光綠裏。
另一個畫面跳了出來。
一隻掘地蟲從天花板破洞裏鑽進走廊，螺旋排列的鏟顎瘋狂旋轉，口器裏噴出一股淡黃色的酸液。
“轟！”
酸液潑在三名士兵身上。
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皮膚、肌肉、內臟在幾秒鐘內被溶解成一灘黑綠色的漿糊。
只剩下還在冒煙的骨架，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指揮部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程實的手，死死攥住了指揮台的邊緣，鋼板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程參珠L，”身後傳來曹振邦的低沉的聲音，“我們守不住了。”
程實沒有回頭。
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那雙銀灰色的瞳孔裏，倒映着滿屏的紅色警報。
曹振邦走到他身邊，沉聲道：
“那隻巨蛾，纔是真正的源頭，所有的真菌，所有的感染，都是它操控的，它來了，地下城就是一座墳墓。”
程實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曹振邦的手臂。
“研究所那邊，到底還有沒有辦法？”
曹振邦緩緩搖了搖頭，嘴角滿是苦澀。
“沒有，我們已經沒有能對抗的武器，也沒有能對抗這種規模蟲潮的手段。”
“除非……”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如果國府的特派員此時能空降支援，或許可能還有一線希望。”
……
“四號通道失守！”
“七號通道失守！”
“南區十二號隔斷門被擊穿，感染者進入中區南側生活區！”
一條條報告在頻道里炸開，一聲比一聲尖，一聲比一聲絕望。
大屏幕上，中央地下城的平面圖上，紅色從東、南兩側往裏滲，像一灘潑在宣紙上的墨。
程實僵硬地站在大屏幕前。
他左胸口袋裏的兩支鋼筆，其中一支悄然滑落，鋼筆砸在地面上，一路滾到了控制檯的縫隙裏。
但程實根本沒有彎腰去撿的意思。
他閉上眼，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咿D。
能源儲備、彈藥庫存、兵力分佈、通道結構……無數數據在他腦海中排列組合，試圖尋找哪怕一絲機會。
但他沒有找到。
“程參珠L！快！快組織反擊啊！”
何志遠猛地衝上前，急得滿頭大汗。
“調集第四層所有的重火力，直接炸塌中區的封鎖門！無論如何也要把它們全部堵回去！”
程實睜開眼，看着屏幕上那片迅速擴散的紅色，喉嚨裏艱難的滾動了幾次。
“我們的進化者隊伍呢？”
“報告，防線潰敗太快，進化者隊伍已經後撤，無法執行命令！”
程實張了張嘴，沒有聲音出來。
他抬手去解領口的風紀扣，手指在釦子上滑了兩次，才把釦子扯開，汗水順着他花白的鬢角往下淌，滴在了那身洗得發白的將官常服上。
在場的所有人，第一次看見參珠L的手在抖。
“全城……”
程實停了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數次，“啓動……撤離預案，所有人員，向西側、北側主隧道轉移。”
何志遠愣住了，“參珠L，那……地下城……”
“放棄。”
兩個字從程實的牙縫裏擠了出來。
何志遠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旁邊一名老參炙浪览。抢蠀⒅衝他無聲地搖了搖頭。
程實的想法和陸震山並不一樣，這個時刻他第一時間的想的就是國府，而不是自己硬扛。
他猛的轉身，大步走到指揮部最裏側的紅色保密電話前，一把抓起了聽筒。
那是直通崑崙首府的加密專線。
聽筒裏響了三聲，接通了。
程實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到一半，卡在了胸口，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嗆咳。
“這裏是星城……”
他的聲音在發抖，“星城軍區參珠L，程實。”
“星城東區地下出現未知級別飛行蛾類個體，翼展……達千米！”
他頓了頓，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着聽筒。
“伴生大量飛行、掘地蟲類，數量……無法估算。”
“另，地下城爆發的真菌感染，已確認爲該蛾類生物的共生傀儡，人類被當成了……培養皿。”
“地下城東區、南區已失守，中區防線……正在崩潰。”
程實閉上眼，額頭抵在電話機上，聲音徹底啞了。
“星城……要守不住了。”
“我請求首府，立即將特派員提前派往星城。”
聽筒那頭，沉默了數秒，然後，傳來一道粗獷的沉聲。
“把你們的實時畫面，全部給我接過來。”
“席老和白院士，馬上到。”
第413章 菌主
國府崑崙，地下通訊室。
蔣鐵軍丟下這兩句，把聽筒往值班參謶蜒Y一塞。
他本來只是來通訊室聯繫一下遠在其他城市的舊部情況如何，結果正好聽到這個壞消息。
“星城這條線，所有畫面切到會指揮中心主屏，全程錄像。”
“通知席老，通知白院士去指揮中心。”
他頓了一下，手在控制檯上重重拍了一記，發出沉悶的巨響。
“就說星城出事了，出大事了。”
值班參直ё怕犕玻读税肱牟欧磻^來，轉身撲向鍵盤，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蔣鐵軍隨後便大步衝出了通訊室。
走廊裏的警衛見他這副架勢，臉色驟變，紛紛貼牆讓路。
有人想開口詢問，卻被身邊的戰友拉住，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位上將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
崑崙首府，地下指揮中心。
恆溫系統咿D的嗡鳴聲，被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席國昌到得最早。
他披着那件中山裝，第一顆釦子沒系，底下卻扣錯了一顆，衣襟一高一低，他自己都沒發覺。
李文強跟在後面，一手扶着金絲眼鏡，一手撐着門框，胸膛劇烈起伏，喘得厲害。
他的白髮在頂燈下泛着蒼白的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白衍最後一個進門。
他手裏端着一杯沒喝完的咖啡，後腦勺翹着一撮頭髮，白大褂的袖口皺成一團，顯然是剛從實驗室那張摺疊牀上爬起來的。
“小白，坐。”
席國昌朝身邊的空位抬了抬下巴，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白衍坐下，把咖啡擱在手邊，臉上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主屏上，星城的畫面一塊接一塊亮起來。
地下城的走廊，長滿菌絲的人影，被捅穿的天花板，扭曲變形的合金門。
畫面邊角的時間戳一直在跳。
何吉安抱着一個文件夾小跑進來，徑直走到白衍身側。
“白院士，星城剛傳過來的，感染者照片，還有他們研究所的解剖報告。”
白衍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照片上是一具被捆在解剖臺上的屍體。
半邊臉長滿灰白菌蓋，後頸的皮膚整個裂開，灰綠菌絲從裂口裏擠出來，頂端綴着幾朵泛熒光的小蘑菇。
照片拍得很清晰，甚至能看見菌絲表面細密的絨毛。
白衍翻頁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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