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還是...你在監視我？”
程乞盯着那隻奇怪的鷹，思緒回溯，想到了每次進入【碎夢】，第一時間便會聽到的那些粗鄙的怒罵聲——“媽的，諾蘭徳你這個蠢貨，你在幹什麼！別再餵你那隻破鳥了！”
你是諾蘭德的那隻【鳥】嗎？
諾蘭德又是什麼身份？
按照這個【碎夢】的邏輯，外部的那些【碎夢人】，極有可能構成了整個‘尋寶船’的故事，每一個【碎夢人】很大概率對應着不同的船員。
程乞猜測，以後自己進入其他【碎夢】的時候，會挨個佔據船員的身體。
或許其中的某一次，自己也會成爲諾蘭德，也就是面前這隻【鳥】的主人。
“【火炮手】！你他媽真的死了嗎！”
有人在頭頂的甲板上重重敲擊，怒罵道：“快點上來幹活！”
程乞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擱了，必須要推進整個【劇情】。
外界的【碎夢人】已經氣若游絲，它堅持不了太久，如果它死掉了，程乞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後果，有可能自己會隨着整個【碎夢】，變成虛無，永遠的消失。
程乞轉身，向着木質梯子跑去。
噗通！
程乞一個重心不穩，摔倒在地。
他連忙爬起身來，有意識的控制住身子向前奔跑。
恐怕世界上沒有人能理解這種感覺，【火炮手】缺了一條腿，然後安裝了一根纖細的，宛若圓柱形凳子腿一般的假肢，這玩意與地面的接觸面積，跟一根柺杖差不多。
程乞的意識進入這具身體，思維照常，潛意識也在無形中按照‘四肢健全’咿D，可一旦邁開步伐奔跑的時候，纔會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硬件’方面存在的巨大不足。
摔過一跤之後，程乞開始對抗身軀問題，他畢竟是基因方面的高配玩家，很快便適應了一切。
他掀開船方的上翻門，爬到甲板上。
天空烏雲密佈，如黑煙一般層層翻滾。
遠方時不時傳來雷電聲，整個尋寶船如狂風中的落葉，不斷飄搖，同時搖搖欲墜。
整體的氛圍，壓抑、黑暗、慌亂！
“沒錯，就是這裏，就是這艘船！”
程乞站在甲板上，看着急促奔跑的船員們，現在程乞能理清一些思路了，船員們其實不是完全的慌亂，他們都在各司其職，共同抵抗風險。
“我該幹什麼？”
“固定火炮嗎？”
程乞看向船舷兩側的幾門黑鐵火炮，發現因爲自己遲遲沒有出現，已經有其他船員，用麻繩將火炮捆綁固定，本該屬於自己的工作，被別人做完了。
“阿巴阿巴！”
這一瞬，程乞忽然見到遠處的甲板上，站着一名上身爲粗亞麻衣服，下身是馬褲和皮鞋的中年男人，這男人眼中有些驚恐和迷茫，不斷的發出着“阿巴阿巴”的聲音。
程乞的眼睛睜了睜。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碎夢】所‘奪舍’的啞巴【二副】。
程乞還是第一次看見二副的臉，上一次進入這裏的時候，他是第一視角，而且整個過程都很慌亂搞，他完全沒有照鏡子的機會。
那是一個歐洲血統的男人，大約35歲，整個人很滄桑，臉頰因爲長期的營養不良，而變得很消瘦，若是仔細觀看，程乞覺得這個二副的原本樣貌還是很英俊的，跟自己有的一拼。
但這個啞巴男人的神情，讓人想要忍不住的幫他一把。
他非常慌亂，非常焦慮，眼睛來回轉動，驚恐的、不知所措的看着一切。
程乞的眼睛一亮，忽然意識到自己該幹什麼了。
“二副！”
“二副！”
“哎呀我的二副啊！”
程乞邁動‘自己’的木頭假肢，在木質甲板上咚咚咚的奔跑，“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們只有一個II型沙漏的時間！”
程乞火急火燎的奔跑過來，“快快快，我幫你準備一下！”
二副有些迷茫。
看了一眼身邊木櫃上，靜靜擺放着的古典的玻璃沙漏。
“阿巴阿巴!”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我們也會找到最終的寶藏，大家都會發大財！”
程乞回憶着符合【火炮手】身份的臺詞，“你也一定能把財寶帶回去，你的女兒小露莎·夏蜜斯，也會因爲你而過上優渥的生活，再也不用喫那些混了稻殼的麪包！”
然後他轉身，朝着天空擺手，“放下來放下來！”
一個巨大的、寬度至少2米的船錨，緩緩降落在二副身後。
“我的二副，你是知道的，我們只有提前找到【灰骨灰】，灑在整艘船上，後期才能安全的經過【腦龍沼澤】！”
程乞一邊說着，一邊拿起身邊粗大的繩索，一圈一圈的往二副身上纏着。
“阿巴阿巴？”
“你別亂動，不綁緊了會有危險的！”
“阿巴阿巴？”
“我的二副，你別說話了，務必保存體力！”
“我的二副，這是一名舞女送給我的【庇佑之花】，它生長在神廟的腳下，能夠庇佑你逢凶化吉！”
程乞搞定一切，握了握拳，朝二副投去一個堅定的眼神。
站在前甲板上的軛亞船長，屹立在狂風中，鐵鉤子舉向天空，怒喝道：“誰也無法阻攔我尋寶的腳步，去吧，我的二副！”
程乞收到命令，嚴格按照劇情推進，一個野蠻衝撞，就將可憐的二副撞出了船舷！
“阿巴阿巴！”
程乞聽見暴風雨中，傳來二副那越來越下沉的喊聲，感覺他在罵娘。
第848章 沒有收穫？
嘩啦啦——！
嘩啦啦——！
木輪在瘋狂的轉動，瘋狂的釋放着鐵鏈，鐵鏈猶如在暴風中扭動的黑蛇。
而鐵鏈另一頭，被拴在大船錨上的二副，此刻在急速的下墜着，他需要帶回【灰骨灰】。
劇情在推進。
程乞完成了【火炮手】的工作。
這一刻，船員們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維持着帆船的平穩，他們也會時不時充滿的擔憂和期盼的，看着【二副】下潛的方向。
二副下潛之後的帆船，是曾經的程乞，沒有搜索過的地方。
他裝作檢查火炮，搜遍了整個甲板，沒有找到【銀紋眼】碎片的蹤跡。
“這艘船飛行在空中，不與陸地接壤。”
“說的直接點一點，【地圖】就這麼大，爲什麼會找不到線索呢？”
程乞立在甲板的一頭，有些迷茫，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卻陷入了僵局。
這一刻。
程乞聽到，軛亞船長在甲板另一側怒吼聲，“我的二副，拿到【灰骨灰】了嗎？時間用盡了，我們必須拽你上來！”
緊接着，七八名船員瘋狂轉動木質滾輪，回收鐵鏈。
在沙漏時間用盡的前一秒，二副被拽了上來，一大羣船員包圍了上去。
程乞也擠在人羣中，向二副靠近。
緊接着，程乞看見了非常殘忍的一幕。
二副渾身染血，左手臂已經斷掉，而且不是被切掉，而像是被硬生生夾斷了，他兩個肩膀也完全塌陷，骨頭完全被擠在胸腔中，兩側肋骨也都塌陷了，骨茬全部插在了內臟中，他的盆骨和雙腿都是粉碎性骨折，整個人被硬生生擠壓成了原本二分之一的寬度。
二副的嘴巴中不斷溢出血沫子，雙眼翻白，早就失去了意識。
程乞的眼睛顫了顫。
這就是他上一次親身經歷的災難，下降到底部之後，空間中忽然出現無形的夾子，夾子擁有不合邏輯的，完全無法阻擋的擠壓力，連自己的硅基化身軀都扛不住。
只見軛亞船長跪在二副身邊崩潰大喊。
“完了！全完了！”
“我的二副！”
“他的身子完全被擠碎了，所有的骨骼都碎了，他活不了了啊！”
程乞的眼睛再次顫了顫，連臺詞都是一樣的。
上一次，他離開【碎夢】的前一瞬間，模模糊糊之間，聽到了同樣的句子。
程乞只感覺這些【碎夢】擁有說不出的詭異和神奇。
自己所遭受的那些恐怖的、變態的現象，也會同時出現在這些【角色】身上。
“軛亞船長！”
只見一名滿身髒污的水手，眼含熱淚大喊道：“我們都知道，【灰骨灰】附近存在魔鬼的靈魂，它們會握緊看不見的手掌，擠壓所有入侵者，我們之前就不贊同用活人獲取【灰骨灰】的方式，只有二副爲了讓自己的女兒過上優渥的生活，願意鋌而走險，而你倒好，不但不阻攔，還支持他這樣做，現在二副活不了了！”
軛亞船長低着頭，沉默的嗚咽着。
程乞聞言，再次梳理出了一些邏輯。
原來那種恐怖的壓力，在這裏被理解爲‘魔鬼握緊手掌’。
“二副帶回了麻袋！”
軛亞船長抬起頭，指着二副僅剩的右手中的麻袋，“他...他或許帶回了【灰骨灰】！”
程乞也盯着那有些鼓鼓的麻袋，眼睛一亮。
上一次的【碎夢】中，自己在最後的一刻，用麻袋套回了【銀紋眼】碎片，那麼現在二副的麻袋內，會不會也有一枚【銀紋眼】碎片？
雖然這個邏輯中，有一些悖論的感覺。
但夢這種東西，本來也沒有什麼道理可講，或許真的可以用同一個方式，獲取不同的碎片呢？
如果那麻袋裏真的有一塊碎片，那麼程乞趁亂將它帶走，是不是也能算作第二塊碎片？
在腥说淖⒁曋校梺喆L顫抖的打開了麻袋。
其中只有一小捧灰色的粉末。
“真的是【灰骨灰】...”
軛亞船長失神道：“可是太少了，根本不夠用...”
程乞緩緩的嘆了一口氣。
之前的自己多少有點異想天開了，想的那叫一個美，其中的碎片已經被自己帶回了現實，根本不會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他又看向躺在地上的二副。
上一個【碎夢】中的自己，回到了三戰神身邊，身軀也漸漸康復了，那麼這裏的二副會有怎麼樣的結局？
這一刻。
二副嚥氣了。
片刻，他被船員們扒光了衣服，並把他扔到了船外。
船員們說，雖然沒有水，但這叫做海葬，二副會被下邊的生物喫掉，然後進入大自然的循環，並且會在未來的某一刻，重新投胎成人，船員們祈叮Ｍ睍谖磥硗短サ揭粋�優渥的家庭，遠離貧窮的煎熬。
船員們還說，如果真的能找到寶藏，他們會找到二副的女兒，那個叫做小露莎·夏蜜斯姑娘，並分她一部分財寶。
在二副被海葬的過程中，程乞憑藉優於常人的聽覺，聽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他聽到甲板下方，某個隱祕的船艙內，傳來女鬼的哭聲，幽怨、沙啞、若隱若現、令人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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