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成了全世界 第624章

　　但程乞知道，不能用常規的物理思維去理解這面牆，哪怕它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塊馬賽克，仍然牢牢的區分着現實與其背後的神祕世界。

　　【夢牆】之後的不明生物，升向高空，消失在視野，它或者是躲起來了，或者是仍然在漫無目的遨遊，視野雖然通透了許多，但仍然沒能看見清它整體的模樣。

　　程乞之前已經估算過，看破五個【夢洞】，那面牆壁就會完全崩塌。

　　現在看來，進度跟他所想的一樣。

　　只差最後一個【夢洞】。

　　當然，程乞已經發現了這個【夢洞】，並且掌握了對應的底層邏輯，找到了對應的【做夢人】。

　　程乞站在高空，低頭掃視下方的蘿莉島，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龐上劃過。

　　魯蓮、木臣、劉咖啡，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程乞不認識，也不瞭解的人。

　　最終。

　　程乞的目光繞了一個圈，定格在劉咖啡身上。

　　一年前，有一則震驚整個發明圈的新聞。

　　有一名年輕的，耀眼的發明家新星，發生了一次重大的實驗事故。

　　在那場事故中，年輕發明家的整個實驗室，以及他的三名助手，都被猛烈的化學藥品燒成了灰燼，發明家本人也被燒成了焦炭，他之所以能留下一具碳化全屍的原因，是因爲在事故發生之後，他試圖抱着失控源，離開自己的實驗室，想要用自己的犧牲，換取別人的存活。

　　但失控源擁有恐怖的反應，一瞬間的無明火高溫，令他自身碳化，又在更遠處的位置引起大火，結局都是無人生還，唯一的區別是，留下了一尊悲愴的黑色雕塑。

　　事後，人們發現那尊黑的雕塑，因爲帶着防護頭盔，所以在碳化的頭骨之內，層層的黑碳化層內部，竟然還保留着三分之一的大腦。

　　有人說，人已經死亡了，留下那麼一小塊大腦組織有什麼用？

　　也有人說，大腦看似留下了，但其實也已經是被烤熟的狀態。

　　後來，這名發明新星的朋友，另一名更出色的年輕發明家，來到了現場，他帶來一杯美式咖啡，灑在了漆黑的焦土上，然後取走了那三分之一的大腦。

　　有傳言稱，那名更出色的發明家，是已故發明家最好的兄弟，他將那三分之一的大腦妥善保存，並耗費大量時間研發一種名爲【腦神經接駁系統】的科技。

　　據說，那名更出色發明家，成功將好兄弟殘存大腦中的神經元，接入到了一套虛擬系統中，好兄弟重新獲得了另一種層面上的‘生命’。

　　在那套系統中，有專門搭建的虛擬世界，有逼真的景物和NPC，好兄弟也擁有完整健康的身體，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生活在虛擬世界中，順風順水，開心快樂，那裏的一切都跟真實無異，甚至還能在其中做出更美的美夢。

　　這正是【缸中大腦】的具象化，而且是建立在一顆殘缺的大腦之上，其中的技術水平不言而喻。

　　很多財團敏銳的嗅到了這項技術中隱藏的巨大商機。

　　虛擬遊戲、虛擬人生、身軀重疾患者的第二人生、基於高效腦機接口的機械操作系統等等，多種商業模式都可以因爲這種技術，而發揚光大，創造無法估量的商業帝國。

　　許多財團找到那名發明家，拿出重金購買這項技術。

　　可之前那個唯利是圖，靠販賣專利發家致富的發明家，卻一口回絕了所人，他不會出售這項技術，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擾自己那死去的好兄弟。

　　這項技術，是他爲自己好兄弟墓碑前送上的一束鮮花，唯一的一束。

　　“咖啡，你知道嗎。”

　　蘿莉島，奢華的VIP包廂中，木臣握着冰凍後的古典杯，所謂十指連心，杯子中絲絲的寒意，透過他的手指，變成了一股清晰的寒流，直達心臟。

　　木臣眨動着眼睛，眼眸有些溼潤，“你活在夢中。”

　　劉咖啡愣了愣，手中的美式咖啡泛起漣漪，“你特麼才活在夢中。”

　　下一瞬。

　　劉咖啡聽着手中那杯永遠也喝不完的美式咖啡，兄弟之間互相調侃的那種放鬆神情消失了，他的神情慢慢變得空洞，說他是後知後覺，其實並不準確，而是現在的他，別無選擇，只能面對真相。

　　“木臣，你的意思，活色生香的蘿莉島，我現在這種優渥而舒適的生活...都是虛假的。”

　　“一切都是我的美夢。”

　　劉咖啡一點點的抬起頭來，凝視着木臣，瞳孔變得晶瑩，微微顫動，“人在做夢的時候，不知道這是夢，還以爲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這種情況嗎？”

　　劉咖啡的身軀顫抖起來，“木臣，那現實中，真正的我是什麼樣子的？”

　　木臣看着自己的好兄弟，“你有點騷。”

　　“啊？”

　　“你好色。”

　　“哦...”

　　劉咖啡看了一眼舞池中的護士裝白絲美女，嘴角尷尬的扯了扯，撓頭笑道：“意識到了...”

　　“你還愛喝高濃度的黑咖啡。”

　　“一天會喝掉5杯以上。”

　　木臣看着劉咖啡手中的黑咖啡，“你曾經跟我說過，原本你也喜歡口味更好的，加了牛奶和糖的拿鐵，但你之所以改喝純黑咖啡，是因爲那玩意苦，你說人的潛意識裏有一種習慣，類似於喝中藥一樣，越難喝的東西，人們就覺的效果越強，因爲你的工作強度很大，所以你需要充沛的精力，需要不斷的提神，慢慢的，你就變得咖啡不離手，而且只喝勁兒最大的。”

　　劉咖啡愣了愣，“這好像有點自虐傾向啊，通過虐待肉體，來獲得精神上的安全感，原來我是這樣的人啊。”

　　木臣笑了笑，“你很愛交朋友，也看重兄弟感情，你曾跟我說，未來的某一天，你會專門購買一顆星球，邀請各種美女入駐，然後請兄弟們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們，到這裏免費遊玩，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劉咖啡的眼睛又開始顫抖，“哦...看樣子我在現實中沒有做到這一點，於是在自己的夢裏構建了這一切，我好失敗啊。”

　　木臣抿着嘴，搖了搖頭，“失敗的不是你，是我。”

　　劉咖啡忽然笑了，“你這個傢伙，不管我現實中是什麼樣子，混的多失敗，哪怕我是個乞丐也是因爲自己能力不足，這怎麼能怨你呢？”

　　“你死了。”

　　木臣的眼中泛出淚花，“咖啡，現實中的你，死了。”

　　不遠處的劉咖啡，神情驀然僵住，努力的穩定着端着塑料咖啡杯的手，但咖啡杯中的驚濤駭浪，暴露了他的內心。

　　“我拿走了你僅剩下的三分之一的大腦。”

　　木臣低着頭道：“我的確是想在虛擬世界中將你復活，但我失敗了，我沒有成功的研發出【腦神經接駁系統】，你的大腦組織也早就失去了活性，我...我什麼都沒做到。”

　　劉咖啡愣在當場，眼睛越睜越大。

　　木臣忽然仰起頭，讓眼淚留在眼窩中，像是不敢面對現實一樣，只敢盯着天花板，“咖啡，這裏的一切，不是你的夢，而是我的夢。”

第818章 去吧！

　　一聲嘆息。

　　飄散在無垠的宇宙中。

　　程乞立在科技王座的椅背上，雖然距離遙遠，但他能夠以一種上帝視角，清晰的看到木臣和劉咖啡，也能清晰的聽到他們所說的一切。

　　程乞是不瞭解劉咖啡的，甚至完全不認識這個人。

　　所以，如果蘿莉島中的一切是劉咖啡的【夢洞】，那麼程乞是沒辦法發現其底層邏輯的，因爲完全不瞭解劉咖啡的經歷和喜好，所以無法匹配夢中的場景，也就沒法鎖定【做夢人】。

　　當然。

　　木臣已經點明瞭真相，這一切都是他的夢。

　　可是在過去的時間裏，木臣也從未向程乞提及過已故的好兄弟劉咖啡，所以正常情況下，程乞也無法鎖定木臣的【做夢人】身份。

　　但木臣與其他人不一樣。

　　他做的是一個【清明夢】，一個在半途中覺醒的【清明夢】。

　　所謂【清明夢】，就是做夢者本人，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做夢，雖然夢還在繼續，但他已經能夠結合現實中的記憶，分辨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這是一個小概率事件，傳說中，只有只有智商極高的人，才能出現這種效果。

　　最一開始。

　　木臣和魯蓮進入蘿莉島的時候，木臣並不知道自己在做夢，甚至不記得劉咖啡已經死去的事實，他自己也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好兄弟仍在人世，而且活的那叫一個放蕩不羈，風流瀟灑。

　　直到木臣關注到那杯永遠也喝不完的咖啡時，他開始清醒了。

　　不久之前。

　　程乞的通訊器內，傳來木臣的聲音。

　　程乞從接觸過如此低沉，如此失落，如此哀莫大於心死的木臣。

　　那時候的木臣說——“你要找的第五個【夢洞】，被我發現了，它是我的夢。”

　　好兄弟未曾離開，活的開心快樂。

　　——這是木臣的夢。

　　...

　　“咖啡。”

　　VIP包廂中，木臣吸了吸鼻子，眼圈泛紅，淚水在打轉，“我和程乞，目前都沒有搞清楚【造夢者文明】具體的能力，但有些特徵顯示，它們能把一些夢境變成現實，有可能是重新搭建的現實，也有可能是扭曲和篡改了現實，你誕生在我的夢，所以我一直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已經被重新【製造】了出來？”

　　“畢竟，有人說【造夢者文明】是神級文明。”

　　“神哎，達到一些我們根本不敢想象的效果，是不是也很正常。”

　　木臣的眼睛睜了睜，“說不準你現在就是個活人，會永遠的留在現實呢？”

　　就在木臣說話的過程。

　　一直僵硬不動的劉咖啡，忽然笑了笑，忽然站直了身子，朝着木臣緩緩擺手，像是再說‘再見’，而後，劉咖啡的身軀，忽然化成了一個個彩色氣泡，向天空飛舞，而後又破裂消失。

　　“別別別！”

　　木臣整個人一驚，幾步上前，伸出手，朝着劉咖啡所站立的方向瘋狂的抓動，彷彿想要把那些氣泡在抓回來，重新組成劉咖啡的身體。

　　“別啊！”

　　木臣猛地在空氣中抓了一把。

　　“別啊！”

　　木臣不停息，跳起來又抓了一把。

　　“別啊！別啊！別啊！別啊！”

　　木臣開始怒吼，漸漸的怒吼聲中夾雜着哭腔，“別啊！別啊！別啊！”

　　最後的一顆氣泡完全破裂了，在空氣中留下了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響。

　　木臣什麼都沒抓住。

　　他整個人跌坐在的地面上，空洞的雙目盯着地面，淚水翻湧，“他媽的...！”

　　身後的魯蓮，拿起紅蘋果，想要咬一口，但又慢慢的將蘋果放下了，他覺得，他需要安安靜靜的陪伴着木臣。

　　高空上，程乞也在靜靜的關注着木臣，沒有開口說話。

　　兄弟之間的陪伴，有些時候不需要大量的語言，現在的木臣，剛剛度過了一個最真實的夢，這個夢，將他埋藏在心底的遺憾和悲傷，狠狠的挖掘了出來。

　　很多人都是這樣，某個夢結束了之後，即便已經醒來，仍然會暗自神傷，像是木雕一樣坐在牀上許久。

　　何況木臣的夢，來自高等文明的還原，是那麼的清晰和強烈。

　　許久許久。

　　木臣抬起頭來，看向天空的程乞，他的淚水雖然散盡，但眼圈仍然很紅。

　　他吸了吸鼻子，緩緩道：“媽的，這個夢，彷彿要了我一條命一般的難受...但是程乞，你的阻礙被徹底清除了，去吧，辦到你想辦到的事，不要讓我白白難受。”

　　程乞遠遠的俯視着自己的好兄弟。

　　內心一瞬間有些動容和酸楚，沒想到木臣所想的第一件事，竟是自己終於掃清了障礙。

　　程乞什麼都沒有說，看着木臣，重重的點了點頭。

　　隨即。

　　程乞回身，他背後那面‘馬賽克’牆壁，已經徹底崩塌了。

　　所有的彩色方塊，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完全消散，現在程乞背後的天空上，浮現着一個橢圓形的，邊緣亮着淡淡藍光的入口。

　　而入口的內部，也是浩瀚星辰，只是那裏的色調偏溗{，似乎比真實的、漆黑暗淡的宇宙還要美麗一些。

　　程乞深吸了一口氣。

　　腳下的【弦科技王座】發動，承載着程乞，悍然的飛入了神祕入口。

　　就在程乞飛進入口的一瞬間。

　　那巨大的入口，出現了水紋一般的波動，驟然間那入口縮小成一個藍色的光點，而後‘啵’的一聲，那小小光點，如崩碎的星辰，徹底熄滅了。

　　木臣和魯蓮對視了一眼。

　　均是心臟猛地一跳，雙目微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