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8章

作者:余弦公式

他低聲對腥说溃�

“記住,不要主動搭話,但也別躲躲閃閃的。”

他要利用這支鄉勇隊伍,把它變成自己的護身符!

陳默讓隊伍散了開來,三三兩兩的沿着路邊繼續向前走,做出了一副趕路趕了很久、疲憊不堪的樣子,

他自己則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路上撿的、倒還算是完整的長衫,故意多弄出了一點褶皺,走在了最前面。

不多時,兩支隊伍相遇了,

鄉勇的頭領是爲首的一個逡虑嗄辏s莫二十出頭,騎在馬上,臉上帶着幾分傲慢,

他看到陳默這羣人,眼中掠過鄙夷,不過倒也沒太在意,

這段時間從南邊逃過來的流民可實在太多了,他可沒工夫一個個的都去關注一下。

可就在車隊即將經過時,陳默卻是突然面色一肅,

他整理了下身上還算乾淨的破爛儒衫,竟是主動走了出來,對着那公子哥的方向,長身一揖,

“在下汝南趙玖,一介書生,因黃巾之亂,家園被毀,流落至此,

敢問公子可是要去陽城關?

可否行個方便,讓我等一行同鄉附於車隊之後,借貴家威名,一同入關避難?”

他這個突然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是一驚,

那逡虑嗄暌彩且汇叮兆●R,居高臨下的打量了一下陳默,

見他雖然衣衫破舊,但舉止有度,言語不俗,倒真不像是尋常的泥腿子,

“哦?讀書人?”逡虑嗄暄壑腥菓岩桑溃�

“如今這世道,冒充讀書人的騙子可不少,你說你是讀書人,可有憑證?”

陳默面不改色,喟然一笑道:

“路憑早已毀於戰火,然《春秋》有云:夏,五月,鄭伯克段於鄢,

在下溡姡洞呵铩分P,字字千鈞,一‘克’字,便定下君臣之別,順逆之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被俘的黃巾,流露出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悲憫,

“如今黃巾蟻聚,看似勢大。然名不正,則言不順,終究是無根之萍,其亡可待,

反觀公子這般義舉,上應天時,下順民心,正是‘名正言順’,

在下不才,只求能追隨義師之後,尋一安身立命之所,以待天清氣朗之日。”

陳默用的正是《春秋》中,鄭莊公縱其弟驕狂,待其弟舉兵叛亂時,再名正言順將其一舉擊潰的故事,

他這一番話引經據典,還順帶吹捧了一下官軍和本地豪族,話說得滴水不漏,

東漢一朝以經學爲尊,不通經傳則不能當高官,不得入廟堂,

一個讀書人,若在言談間不會引用經義,反而會立刻被視爲來路不正,惹人生疑。

“你也讀得《春秋》?”逡虑嗄陙砹伺d趣,

他握着馬鞭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鞍座,眼神中鄙夷稍減,但立刻又換上一副考較神情,

“既然讀過經義,那我問你,你說的這段‘鄭伯克段於鄢’,何解?”

上來就是一個語言陷阱!

要知道,“鄭伯克段於鄢”這個問題聽着尋常,但卻是漢代經學之中,一個始終被爭論不休的議題,

一個流亡學子,給出的答案肯定不能太深奧,

可若真是回答得太過於湵×耍瑒t又必定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陳默始終是那一副惶恐的表情,只低頭諔┑牡溃�

“學生愚鈍,只知桓公問於臧哀伯曰:

‘吾聞前朝有士,名爲鄭莊,有弟名段,驕奢不恭,其母縱之。莊公隱忍不發,終引其叛,而後伐之。此舉,於親情爲虧,於國法爲是。’

學生才疏學湥挥浀绵l中先生所言,莊公此舉,乃爲社稷大義,不得已而爲之,”

避開了對典故本身的經學辯論......這便對了,他一個底層士子能懂什麼經學思辨?

一番對答,只將問題引向“大義滅親”這個道德的層面,這才最符合一個當世讀書人的見識水平。

逡虑嗄曷犕辏稽c了點頭,臉上的那股傲慢也少了一些,

他眼珠一轉,輕挑着眉毛道:

“聽你口音,像是汝南西平人士?”

他狀似隨意的笑問道,

“既是西平來的,可知城中大儒鄭玄先生近況如何?”

這纔是殺招!

在這一刻,陳默的歷史知識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

沒錯,大儒鄭玄的祖籍雖然是北海高密,但他師從的卻是西平人,也就是經學大師馬融,因此鄭玄與西平淵源極深,而且在當地士人的圈子裏名望極高。

但更關鍵的是,陳默知道一個連很多士人都未必清楚的祕辛:

鄭玄與汝南袁氏,尤其是袁逢、袁隗兄弟,因經學見解不同,素來不睦!

而眼前這個逡虑嗄辏雌浞椇袜l勇的旗號,十有八九便是依附於袁氏的某個當地豪族子弟!

陳默心中當即就有了計較,

他故作悲憤的一頓足,長聲嘆道:

“義士有所不知!鄭公學問高深,品行高潔,卻遭袁氏排擠,早已憤而歸鄉,不在西平久矣!

如今黃巾肆虐,袁氏不能安靖地方,致使我等背井離鄉,真是……唉!”

他話說一半,又立刻露出恍然之色,就好似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一般,趕忙停下來不再言語,只是搖頭長嘆,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逡虑嗄曷勓裕樕晃⑽⒁怀椋聪蜿惸难凵駨氐鬃兞耍�

他本是想用鄭玄的名頭來詐陳默,沒想到對方不僅知道鄭玄,還知道鄭玄和袁家的那點齟齬,

這種事情,絕不是普通流民能知道的,必然是真正的讀書人,很可能還是哪位大儒的門生!

而陳默最後那句對袁氏的“抱怨”,更是恰到好處地打消了他最後一絲疑慮,

畢竟在這些小豪族看來,習慣性的抱怨幾句頂頭上司袁家,不小心說漏了嘴,這真的再正常不過了,

若是每個回答都是盡善盡美,反倒卻會有刻意準備之感了,

“原來是同道中人,”

逡虑嗄甑恼Z氣終於變得客氣起來,他翻身下馬,對陳默拱了拱手,

“在下上蔡王氏,王琦,家父奉袁公之命,組織鄉勇清剿黃巾,

今日能在此處遇到趙兄這等飽學之士,也是緣分。”

他看了一眼陳默身後的“家眷親朋”,主動說道:

“我等確實正要前往陽城關,趙兄若不嫌棄,可跟在我等隊伍之後,一同過關,

有我王家的旗號在,守關的兵士,想來也會給幾分薄面。”

成功了!

陳默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立刻露出感激神情,躬身一揖:

“多謝王兄!兄長恩德,沒齒難忘!”

周滄,譚青等人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僅僅幾句話的功夫,就從一個被通緝的黃巾悍匪,搖身一變成了被豪族子弟禮遇的落魄士人,甚至還找到了過關的絕佳掩護,

這份膽色和智郑喼狈艘乃迹�

隊伍裏的人心原本都有些動搖了,在這一刻又被擰了回來,牢牢的系在了陳默身上。

就這樣,陳默一行人,順理成章的混入了王氏鄉勇的隊伍末尾,

在腥藚R入車隊,調整位置的短暫間隙,

陳默不着痕跡地向着之前那處山道瞥了一眼,

只見那個頭裹紅布的玩家果然還在那裏,

不過,對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自己這邊了,卻是轉向了古道上另一撥剛剛出現的流民隊伍,

陳默心中瞭然,

自己的僞裝和決斷成功了,

在那名玩家眼中,自己這羣人已經和本地豪強鄉勇綁定,失去了作爲“肥羊”的狩獵價值。

他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跟隨着大部隊,浩浩蕩蕩地向着陽城關,緩緩行去,

關隘逐漸靠近,城牆上一個個頭顱懸掛示校陲L中搖晃,猙獰可怖。

第8章 闖關

車輪翻滾,裹挾着塵土,慢慢的向着陽城關靠近,

隨着距離拉近,一股血腥味混雜着腐臭撲面而來。

陳默與腥嘶煸谕跏相l勇的車隊後方,抬頭看去,

城牆上赫然掛着數十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些頭顱的主人生前或許是黃巾軍,或許只是無辜流民......

關隘下方,官軍士兵手持長矛,正逐一盤查着來往的隊伍,

任何眼神閃躲,或者言語含糊的人,都會被直接拖到旁邊,上來就是一通嚴刑拷打。

不過雖然隊伍裏的腥祟H爲緊張,走在最前面的王琦,倒卻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他們車隊打着上蔡王家的旗號,背後又靠着汝南袁氏這棵大樹,

過一個區區陽城關,對他來說不過是亮個身份的小事罷了。

另一邊,陳默的心裏也一直半懸着。

在他的印象裏,歷史上的陽城關是朝廷布防黃巾的核心關卡之一,更扼守着汝南北上的咽喉要道,

這裏的守將,大概率不會僅憑一個地方小豪族的旗號,就直接給他們這隊人放行的。

果不其然,當車隊抵達關口時,一名身披鐵甲的守關軍侯大步上前,沉聲喝令隊伍停下。

他只是對王琦隨意拱了拱手,便立刻揮手,命令手下的士兵對腥酥鹨槐P查,

糧車被打開,一袋袋糧食被長矛捅開檢查,

那些被俘的黃巾俘虜則被粗暴地推搡到一旁,驗明身份,

連帶着王氏的鄉勇成員都被要求解下兵器,驗看路憑和腰牌,

盤查之嚴苛,遠遠超出王琦預料,讓他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有些掛不住了。

終於,官軍的目光落在了隊伍末尾,陳默帶領的這羣衣衫襤褸、神色麻木的“流民”身上。

一名眼尖的士兵湊到軍侯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頭兒,你看那些人,雖然穿得破爛,但一個個身子骨兒都挺壯實,眼神裏還透着那股子兇悍勁兒,

不像莊稼人......倒像是剛打完仗的兵痞。”

那軍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陳默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冷聲問道:

“你等從何處來?爲何要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