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7章

作者:余弦公式

陳默的身後,十幾名親兵緊扣弓弦,臉色皆是有些古怪。

譚青嚥了口唾沫,策馬貼近,聲音壓低:

“軍佐,這......這什麼邪門陣仗?”

夜風颳過,陳默倏地閉上眼。

腦子裏那些散落的,看似毫不相干的疑點,在此刻轟然拼合!

藉着太守劉衛的命令進山,

利用己方防備,刻意拉開的行軍間距,

乃至於,深夜孤軍莽入密林……

根本沒有什麼貪功冒進!全是餌!

季玄正好借這拉開的距離,派人去與山中的內應接頭,

更藉着那場“冒進”,向太行於毒的傩傳遞了路線,順帶着探明自己這支屯田軍的底!

陳默攥緊了手裏的繮繩,頭皮發麻。

可他季玄......

一個年俸不過百石的芝麻綠豆小官,敢把手伸向太行山匪?與其私通?

他哪來的膽子?!

除非背後還有人。

等等......如果他背後,真的還有別人的話......?!

陳默心底突的一陣發冷。

夜風中,耳畔卻是響起了季玄當初臨別之時,那句毫無來由的低語:

“然......若季某並非太守劉衛之人,而本就是公孫將軍帳下行走,先生這封信,又當如何?”

公,孫,瓚!!!

陳默猛的掉轉了馬頭。

戰馬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朝着營外衝去。

“速速回營!傳我軍令——

急召備戰,全軍戒嚴!”

......

戰馬在官道上疾馳。

夜風冰冷,刮在臉上如同刀割。

陳默的腦中,整件事的脈絡已然清晰無比。

季玄此舉,當真是一石三鳥之毒計。

先是借刀殺人......借太行倏苓@把最鋒利的刀,除掉劉備和自己這支不受控制,卻已初具規模的義軍勢力,

進而,爲公孫瓚徹底掌控涿郡掃清最後的障礙。

再就是,藉此引狼入室,故意放倏苋刖常阡每ぱu造一場巨大卻受其操控的災禍。

如此一來,人心惶惶的幽州豪族們便只能選擇投靠手握重兵的公孫瓚,尋求他的武力保護。

屆時,錢糧,人望,皆會順理成章地向公孫瓚彙集。

最後一步,即是先造亂,再平亂。

待倏芩僚爸幔拘c公孫瓚便可名正言順地打着“剿侔裁瘛钡钠焯枺俣瘸霰�

至於剿匪剿的是誰......

自然不會是早已串通一氣的於毒部盟友們。

替罪羊早就商定好了,太行山中的白雀部等弱小部族正是合適。

如此,一場自導自演的“平亂”大戲唱罷,

最終的功勞和地方軍權,便將盡數歸於公孫瓚一人之手。

“好算計......”陳默心中冷笑。

他甚至能想到,屆時倏苋刖常每ご髞y,

而劉備這支名義上的護鄉義軍,又恰在此時全軍覆沒......

那些被嚇破了膽的豪紳士族們,除了向公孫瓚求援外,再無他法。

而公孫瓚只需擺出一副爲地方除害,爲劉氏宗族復仇的姿態,便可名正言順地對他們開口:

“諸位鄉梓,爾等求我公孫瓚出兵,以掃清太行倏埽忠誀懖恍矣鲭y的劉玄德都尉復仇,

此乃天經地義之事。

只是,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我營中軍備亦不寬裕,這筆費用,總不能讓伯圭我一人承擔吧?”

一番話下來,既佔了大義的名分,又施了救難的恩情。

那些豪族們怕是還得感恩戴德地將錢糧雙手奉上,求着公孫瓚來接管地方防務。

“視友軍爲棄子,視萬民如草芥......

這漢末諸侯,果真是官僖惑w!”

思緒至此,陳默心中恨意更甚。

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喫痛,不顧一切朝着大營奔去!

可就在此時,遠處羣山方向,也忽然傳來一陣號角聲,低沉悠長。

“嗚——嗚——”

是山俚募Y號!陳默悚然抬頭。

卻看見太行山那黑暗的輪廓下,正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從山腰處浮現,

這些火光匯成一條長龍,正蜿蜒着,向着山下慢慢移動。

他們,來了!

一行數十騎如狂風捲入主營。

陳默翻身下馬,一把推開尚在營門旁邊發愣的值夜哨兵。

親自奪過鼓槌,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鼓心狠狠的砸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急促如雷,登時驚醒了所有正在熟睡中的士卒。

劉備幾乎是第一個披甲而出,見是陳默,臉色已然凝重萬分。

“子眨嚼u那陣角聲有異,不似我軍哨探......”

他不等陳默開口,便急促問道,“是有敵來襲?!”

“太行倏苤髁Ρ鄙希阎潦镏猓 标惸院喴赓W。

劉備聞言怔然。

來不及過多解釋了......

陳默當即對身旁的親兵厲聲道:“點起所有火把!照亮營外!”

數十名親兵立刻行動,

頃刻間,上百支火把燃起。

熊熊火光,將整個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映照之下,腥笋斎话l現,

營地外圍的山谷與樹影之間,不知何時也已出現了成百上千的火把光點。

密密麻麻,閃爍之間,正從四面八方逼近而來!

僅是這太行俚南阮^部隊,人數之校阋堰h超所有人的想象!

“僮樱淼暮茫 睆堬w早已提着丈八蛇矛衝了出來,

他豹眼圓睜,鬚髮戟張,“二哥,大哥!且讓俺去會會他們!”

“翼德,回來!休要拼一時之勇!”陳默伸手一把攔住了他,

“此戰,全營三百袍澤,家眷老小,性命皆繫於你我之手!”

營中尚有數百老弱婦孺,

而能戰的三百餘名屯兵,又大多是放下鋤頭不過半月的農民。

對面,可是數十倍於己,且兇名在外的太行於毒部傩!

無異於以卵擊石!

陳默的目光掃過整個營地。

“傳我將令!”他當機立斷,“全軍分爲五隊!譚青!”

“末將在!”

“你統率百步隊弓手,退守營地後方高地!周滄!”

“在!”

“你率三隊步卒,以糧車爲壁,結陣於營地左翼!翼德!”

“二哥,俺在!”

“你率麾下最精銳的十餘名老兵,鎮守中軍,爲全軍預備!任何人不得冒進!”

他依次下達着命令,有條不紊。

當即便在這極短的時間內,以營地現有的地形與物資,完成了簡單的一應佈防。

營地外圍,倒是早已備下了半環形的湝希脖谎杆倮昧似饋怼�

溝中插滿了削尖的木樁,

士卒們用最快的速度,將澆上油脂的草束堆滿溝前,作爲臨時的障礙。

營地側翼,數十輛咚图Z草的車輛被橫着連接而起,形成一道臨時壁壘,

又恰好在火光下投出大片陰影,爲後方的弓箭陣地提供掩護。

十幾名親兵騎隊則被陳默派了出去,

卻只是僞裝成遊騎。

命令只有一個,手持火把,在營地外圍的山坡上頻頻馳騁,虛張聲勢,

意圖製造出營中尚有援軍的假象。

可做完這一切佈置,陳默的臉上卻依舊緊繃着。

遠處的火龍,越來越近了......

“......不過皆是權宜之計。”

陳默的聲音聽着有些沙啞:

“此戰能守到天亮,我們便算是贏了。”

第49章 夜戰

夜半,風聲驟緊,

山谷間的樹影在風中鬼魅般翻卷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