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4章

作者:余弦公式

“聽陳先生之意,似乎……並不畏懼這太行倩迹俊�

“倩荚谏剑锌舍t治。”陳默放下酒杯,迎着季玄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說道,

“人心之患,最難提防。”

短短八個字,讓季玄再度陷入了沉默。

翌日清晨。

經過一夜休整,兩軍各自派出哨探,分頭向不同方向的山林處探查而去。

山風漸歇,林鳥啼鳴,昨夜血戰只像是一場幻夢。

每日哨探返回臨時駐地後,

陳默都命人將當日探查的路線,山形地勢,水源要隘,乃至季玄佈置的那些哨卡位置......

一併全部繪製成簡易的軍事地圖,詳細標註後,存入軍冊。

這日,他在圖上圈出了幾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的山谷,自語道:

“這些地方皆是極好的安身立命之所。

其中一處,或許便是將來那位‘黑山之王’張燕的崛起之地。

而他崛起的時機,恐怕也快到了。

太守劉衛畏禍,騎都尉公孫瓚狠戾,幽州終究是要亂起來的。

來自官府的外部壓力,只會進一步迫使山中勢力相互吞併整合,加速這場內部的優勝劣汰。

而眼下,這太行山中白雀,黑山,於毒諸部即將爆發的衝突……

或許正是這場大亂的開端。”

第46章 圖窮

劉備恰在此時來到帳中,見陳默伏案於地圖之上,不由得好奇的笑問道:

“子沼衷诨I劃何事?”

陳默聽到聲音抬起頭,將地圖推至劉備面前:

“我是想爲咱們這三百弟兄,忠粭l退路。”

劉備愣住了:“退路?”

“亦可說是,以退爲進。”陳默在地圖上一指,

“大哥且看,此地西接太行,東臨涿郡,南通中山。

一旦州郡大亂,官道即爲兵家必爭之地。

我們若能在此地築起一座堅固塢堡,使其兼顧農耕軍備,

平日裏可屯田養民,戰時則據險而守。

進,可圖中原。

退,可保基業。

將來,此處便可是我軍,安身立命之處。”

……

又過了幾日,派出去的各路探子陸續回報。

說是山中倏芤讶贿h遁無蹤,似乎是見官軍有所防備,不敢再輕易北上。

既然倩家淹耍瑑绍娝煲捕及凑仗刂螤I回師。

臨行之時,季玄親自來到了義軍營中,言辭懇切:

“此番同心共事,幸不辱命,全賴都尉與先生之力。”

劉備依舊恭敬有禮,客氣寒暄。

陳默則只是抬手一揖,未再多言。

歸途之中,或許是放下了戒備,

季玄所率的縣兵與劉備的屯田軍漸漸合兵一處。

季玄本人則是騎在馬上,與劉備錯步而行,談笑風生:

“劉都尉仁義之名,早已傳遍幽州,季某此番親見,方知所言不虛。

以都尉之德望,若能得天時地利,將來必能自成一方,爲國之棟樑。”

冷風驟緊。

馬蹄將腳下的碎石給碾得粉碎,發出了嗒嗒的聲音。

劉備一愣,這才連忙欠起身子:“備出身微末,實不敢當季典吏如此謬讚。”

跟在一旁的陳默,卻是突然笑了一聲。

“當真是得蒙季典吏厚愛了。”陳默抬起頭,目光直戳了回去,

“我家都尉心懷仁義,此乃世所共知之事。

只是如今這世道,時局動盪,人心叵測。

單憑仁義二字,恐怕……可未必能夠自保。”

季玄臉上,笑容依舊。

他連連點頭,道:“陳先生所言極是。

正因如此,仁者身側,才更需要智者輔之,方能成就大業。”

大業......試探誰呢?

耳畔的風,像是忽然間便沒有了聲響。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狠狠的撞在了一起,空氣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突然間,季玄卻是將手腕一抬,扯了一扯繮繩。

坐騎登時緩行了半步,恰好落後了些,與陳默並薅小�

他眯起眼,看向陳默:

“那陳先生以爲,這些所謂的‘太行佟嬗羞M犯幽州之意嗎?”

陳默目不斜視:“若真要犯幽州,他們早就趁勢北上了。

太行之伲í氈辉谇蠡睢�

只是這天下......不願給他們活路罷了。”

季玄嘴角向上扯起,意味深長的道:“先生這話……倒像是替倏苷f情。”

馬蹄踢碎一塊乾裂的黃土。

“不過是爲百姓鳴不平。”陳默終於轉過頭,掃過滿目荒蕪,

“若人心未亂,倏馨驳枚穑�

若官府能治,亂民又何以而生?

這天下的亂,從來都只始於人心之寒,如是而已。”

一旁的劉備聽到這話,也是深有感觸,不由低聲嘆道:

“是啊……百姓若是能安居樂業,誰又願意背井離鄉,淪爲山中寇佟!�

季玄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陳先生真乃廣識時務之人。

若朝堂之上,多有先生這等見識,天下又何至於此?”

陳默卻不接他這暗藏機鋒,搖頭道:“可惜,識時務者少,逐私利者多。”

兩人相視而笑。

歸程途中,行至一處岔路口,

季玄忽然勒住馬繮,提議道:

“太守劉衛公亦是有令,命我巡查沿途之防務,

既然與劉都尉同路,何不就此借道,去先生所設的暗哨一觀?

如此,玄也好對自家上官,能有個交代。”

陳默心中警惕,卻也知道沒有理由能拒絕,

三人遂率領十數名親兵,沿官道南行。

不多時,便抵達了一處靠近太行山邊界的崗哨。

此處地勢較高,草木卻是足夠稀疏,視野也算開闊。

本有幾名哨兵手持弓弩,藏於岩石的隱蔽處,

見劉備與陳默前來,幾人當即現身,拱手行禮。

季玄也是翻身下馬,仔細巡視了一番崗哨佈置,似是頗爲滿意。

“好佈置!”他大笑着稱讚道,

“此處正扼南北要衝,若太行佘姰斦嬖骄常叵忍ぷ愦说亍�

陳先生這份心思,果然縝密。”

陳默搖頭:“防患於未然而已。

此地僅有三十兵卒,若真有大軍來襲,也不過杯水車薪,聊盡人事罷了。”

季玄卻是道:“非也,非也。

正所謂,兵不在多,卻在善用。

若是三十人可守此崗哨,三百人便可扼守要道,三千人即可拒敵於郡縣之外。

但凡整個幽州皆能如此佈防,倏苡重M能輕易南竄?”

劉備聽得有理,讚道:“典吏論據有理。”

陳默突然回望對方,仿若不經意的問道:“季典吏......似乎對兵事頗有心得?”

“略通一二。”季玄笑而不答。

此番含糊應答,讓劉備微微一怔。

陳默卻是心中警兆大作。

這個季玄,曉暢軍事,通識民生……絕非昨夜那般魯莽之輩!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人城府深沉,定然另有所圖!

三人繼續南行。

不多時,前方官道之上,忽地出現了一羣流民,全身衣衫破舊。

約有百餘人,扶老攜幼,

個個面黃肌瘦,正沿着官道艱難而行。

劉備心生惻隱,立刻下令停馬,上前問詢。

爲首的一位老者見到官兵,嚇得立刻惶恐跪地,聲音顫抖:

“官……官爺恕罪!

我們原是中山郡人氏,鄉里被官府徵‘馬役’,每十戶需繳一匹戰馬。

我等小民實在拿不出來,只得……只得攜家逃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