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2章

作者:余弦公式

第44章 山前

義軍營地,黎明時分。

就在半個時辰前,信使跌撞着闖了進來:“縣裏急信,太守劉衛遣使而來!”

緊接着,

“咚!咚!咚!”

涿縣縣城那邊的方向,傳來了三通悶雷一般的急促鼓聲。

不出片刻,十幾匹快馬飛速奔馳着出了營地。

劉備與陳默親自帶隊,向着縣城而去。

狂風裹着清晨的寒意,灌進肺腑之中。

劉備緊握着繮繩,在狂奔的顛簸之中忽然側過頭:“子眨阍觞N看?”

“鼓聲三通,急而不亂,像是爲了傳達上官軍令而來。”

陳默盯着前方越發龐大的城郭黑影,頂着風回道,

“能讓涿縣的縣令如此興師動校�

這號令......或許來自州府。”

狂風方纔將談話的聲音捲走,城門外的火光就闖入了腥艘曇爱斨小�

只見城門的下方,幾十支火把正燃燒着,候着一隊騎士。

火光深處,一人爲首而立。

那軍將手中握着郡府權力的信符,目光冷冷的,掃過前來報到的各部將領,

見是劉備與陳默,軍將迎上前來,沉聲道:

“奉太守劉公之命,恭候劉都尉與陳軍佐多時了。”

劉備與陳默對視了一眼,接着翻身下馬,跟着特使入城,快步進了縣衙的正堂,

正廳之內,帷幕已經垂落下來,燭火正微微的搖晃擺動着,

那名特使立於堂中,面色肅然,

待劉備與陳默行禮落座後,他便開始朗聲宣讀州府命令:

“冀州倏芪饕u,黃巾餘孽已越過滹沱河,侵犯我幽州南境!

公孫將軍已統率州中主力正面迎敵,

然,太守劉公深憂後路不固,恐太行山中諸路倏艹脕y南竄,特此下令,

命各縣即刻整頓軍屯,嚴加防備,以保境安民。”

話音落下,廳中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

劉備率先起身,躬身一揖,應道:“備,謹遵太守號令。”

陳默則垂眸不語,心中飛速推算,

“冀州黃巾攻幽州”,此事在史書上確有記載,

而這位下達命令的廣陽太守劉衛,在史冊中的記載不過只有寥寥數筆:

爲人膽怯,性情貪鄙,平生唯以斂財爲能事,

最終竟在薊縣城破之時,死於黃巾亂兵之手,

陳默心知肚明,眼前所謂“守備後路”的命令......

不過是這位太守公膽小畏禍,又不想動用自己手下郡兵的自保之策罷了,

他這是要將涿縣左近的各路兵馬,都推到太行山前,替他去當個擋箭牌,保護他自己所貪的那些私產,

也就在此時,一直安坐於客席的季玄也站了起來,

“太守有令,吾等自當奉行,

劉都尉麾下軍紀嚴整,士卒精良,足可爲諸軍表率,

此番若能肅清山寇,以保我涿縣安寧,

玄,願拼死相隨。”

大堂之內,季玄那溫潤的嗓音悠悠迴盪着。

他將身子深深一揖,姿態謙卑。

陳默直直的望着季玄那副沒有絲毫破綻的笑容,胃裏只感覺一陣的噁心。

議事罷了,腥瞬匠龃筇谩�

縣衙外,冷風掃過。

一塊蓋着太守大印的親筆手書,被那特使從懷裏取了出來。

特使想了想,還是直接將這信箋遞給了季玄。

信紙抖開,季玄也不避諱,當心畹溃�

“諸位共守一方,當同心協力,

若山中倏芄挟悇樱斠员>嘲裁裰罅x爲先,毋得相互推諉。

能安民者,太守必有重賞,

但若有畏戰不前者,亦將以軍法論處。”

通篇全是看上去冠冕堂皇的言辭,倒是連一句進山的軍令都尋不到。

可就是這一句“畏戰不前,軍法論處”......

至於是不是真的畏戰,當然是由太守府來定奪了。

贏了,太守劉衛安坐府衙,獨攬首功。

輸了,是因爲手下抗命畏戰,軍法自然就得執行在他們這羣替死鬼的頭上!

“劉公行事,果真是慎重之人。”劉備把目光從那信紙上慢慢移開,嘆了一聲。

慎重?陳默心頭冷嗤。

倒是確實能看出,這位懼禍怕死到了極點!

夜色降臨。

義軍大營,中軍帳內。

“砰!”張飛一巴掌拍在了案幾之上。

“這太守老兒,也忒不是個東西!”他脖子上一根根青筋暴凸,

“自己不敢上陣打仗,倒讓咱們兄弟去送死!”

噼啪作響的火盆旁,陳默抬起眼,搖頭道:

“大哥,三弟,此令乃是虛應故事,

太守畏禍如虎,絕不敢動用他自己的郡兵,

他此舉,不過是想讓我們替他去探路,

我們若是貿然率全軍深入,反而正中其下懷,

若是無事,那便爲他查明瞭山中虛實,

一旦出了事,又得替他背上戰敗的黑鍋。”

劉備聞言,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那依子罩姡覀儺斎绾螒獙Γ俊�

“先禮後兵,觀勢而動。”陳默思慮半晌,說道,

“明日,我們先派遣一小股精銳人馬,前往山口一帶探查,

我軍主力則緩隨其後,步步爲營,駐紮山外,

若山中真有大股倏芗Y,我們再調動大軍不遲,

如果只是些許流寇騷擾,我們便可將情況上報,也算對太守有了交代。”

劉備深以爲然,贊同道:“此策甚妥,既不違將令,又能保全我軍實力。”

翌日拂曉,天色微明,

陳默親自從三百屯兵中,挑選出三十名最精幹的老兵,

讓譚青率領着這支隊伍,沿着營地西邊的邊界行走,朝着太行山口的方向行進,負責偵察山中各處要道的動靜。

臨行前,陳默再三叮囑譚青:

“此行首要,首在於探,

遇小股倏埽沈屔⒅�

若見大隊蹤跡,切記不可戀戰,須立刻回報,

寧可錯失氽櫍步^不可折損我方一人。”

譚青領命,三十人的探路小隊隨即出發,悄然沒入山林之中。

誰知,探路之軍剛剛出發不過半個時辰,

季玄竟也率領着他手下的那一百來個縣兵,不慌不忙、慢悠悠的來到了劉備營壘的前面,

這些縣兵衣甲不整,裝備混雜,個個面帶菜色,

卻自稱是“奉太守之令,前來協同巡防”。

季玄依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

他將劉衛的那封手書再次遞上,溫聲道:

“太守劉公深憂山寇勢大,特命下官率部前來,爲都尉之後翼,共護一方安寧,

還望都尉莫要嫌棄我等兵微將寡。”

劉備一時無言,又見對方將太守的信都搬了出來,只得拱手相待,

陳默站在旁邊,看着那支所謂縣兵,心頭卻是一沉。

放眼望去,在那一百多個人當中,老弱病殘的居然超過了一半之多,

手中所持的兵器那更是種類頗多,但就是沒有一樣正經的,

矛盾生鏽,刀刃卷口,還有人扛着個鋤頭就來了。

別說隊伍鬆鬆垮垮,連行軍的步伐都踩不齊整,連軍旗都更是歪歪斜斜的掛在旗杆上,有氣無力的。

“若真在山中遭遇倏埽@些人非但不成助力,反而會是兵敗的禍患。”

可季玄此舉,究竟所爲何事?

陳默心中暗自警惕,

於是,在隨後的行軍途中,他刻意下令,

讓自家隊伍跟在季玄的縣兵後邊,並始終與對方隊伍保持着三里左右的距離,

此舉,一爲防伲懛廊恕�

將近山外,路漸崎嶇,林深風冷,

季玄卻如同渾然不覺,依舊騎在馬上,

他笑語從容,綴在隊伍最後方,反倒與義軍前隊的劉備並薅校�

行至一處險隘,季玄忽然回頭,對着後方不遠處的陳默朗聲笑道:

“若真有不開眼的倏芮皝砻胺福灸巢徊牛m願身先士卒,爲諸君開路,

只是,若我軍一旦有失,還望劉都尉與陳先生莫要見死不救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