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18章

作者:余弦公式

正在二人談笑對飲之際。

“喀噠。”緊閉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袁紹麾下的心腹幕僚逢紀,面色凝重的快步走入內室,

他的手中,正抓着一卷以封泥密封的六百里加急密札。

“主公,冀州急報。”

逢紀走到案前,恭敬地將密札呈上,壓低了聲音道,

“審正南遣私奴潛出信都,六百里加急飛遞。

幽冀……可能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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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臉上的神情,當即就變得嚴肅了些,

他拿過那封密札,挑開封泥,解下封繩之後,將其展開。

燈火之下,魏郡審配所書的漢隸文字一行行顯現。

袁紹的目光在書信上快速掃過:

“......鉅鹿太守陳默,於廮陶城外刀劈田氏香案,撞關出城......”

“......劉備、陳默兄弟二人,於上曲陽以帜嬷�

一日內將常山王氏全族查抄籍沒、大肆編戶齊民……”

這位四世三公出身的袁氏子,雙眉開始緊緊的擰成了川字。

室內,一片靜默。

“本初兄?”

曹操細眼微眯,

他狀似隨意的抓起一把案頭的肉乾丟進口中,笑着問道,

“又有何事,竟令汝袁本初色變至此?”

袁紹長嘆一口氣,將那捲密札遞到了曹操的面前,語氣中帶有幾分忌憚的意味:

“孟德且看。

幽州白地塢那兩頭邊郡惡狼……終究是將其利爪,伸入冀州腹心矣。”

曹操接過密札,一目十行。

可出乎袁紹意料的是,

當曹操看完那些在審配筆下,以“驕橫跋扈、視大漢禮法如無物”之名的陳默的各類行徑時……

這位細眼長髯的漢子,反倒是突的一拍大腿,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個白地塢陳子眨 �

曹操的笑聲卻是豪邁與灑脫,震得案上的酒盞都一陣跳動,

他連連飲了三大口濁酒,高呼痛快道,

“不拘虛禮,刀劈香案!視豪強百年積弊如糞土......還有這個,當庭割喉,殺伐決斷!

痛快!當真痛快淋漓!”

曹操那將密札隨手擲在案上,眼中精光四射,看着袁紹。

他直言不諱道:

“本初兄,你我皆居京洛華堂,

終日所見,皆坐而論道、徒慕虛名之輩!

當此國步艱難之時,正需此等霹靂手段,廓清地方積弊!

以我之見,陳子沾伺e,正以霹靂手段廓清玉宇,不避權貴,

真乃大漢之純臣,深契吾心也!”

袁紹看見曹操竟是做出了那副惺惺相惜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起,

緊接着,很是不以爲然的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聲音裏突而冷了幾分:

“孟德,汝太過意氣。

陳子展淌侨f中無一之銳士,然此子……鋒芒太甚,無漢臣之節。

其人不尊禮法,不敬士林,今日敢爲劉玄德刀劈鉅鹿田氏,

來日……莫是不便敢爲那白地塢,掀覆天下綱常?”

袁紹目光深沉,正色道,

“大將軍府今暗結天下清流,欲行‘清君側、滌宇內’之大計。

此等邊郡驕兵如狼似虎,更不受法度羈縻,

若不能爲我所用,必成心腹大患!

以我之見,正南兄信中所言極是,

白地塢若不加鉗制,任其於常山、鉅鹿籍沒世族、編戶齊民……

天下根基,恐將先毀於此二蠻夷之手!”

曹操聽了袁紹所說的這一番話語,嘴角的笑容卻也漸漸消失不見。

他端着酒盞,看着面前那位顧盼自雄的袁氏之子,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落寞。

本初兄啊本初兄,你終究還是放不下你那袁氏四世三公的世家心氣。

想利用天下豪傑去和宦官鬥,卻又防備那些真正有本事的草莽英雄,只想讓他們做你袁家掌中的牽線傀儡……

無論如何,你我二人的理念......始終有些分歧啊。

而與此同時,這間內室之外。

長廊之上,夜影逐漸深沉,秋風吹的迴廊兩側的燈粍×覔u晃,在地面之上投下了一大片陰影。

袁紹府內的一名心腹幕僚,逢紀之弟逢耀,字元光,

此時正手裏捧着一疊剛歸檔的雒陽戶籍文書,面容嚴肅,自長廊另一端緩步走來。

而在長廊另一側的拐角陰影處,一名身披革甲、長髮散亂的粗壯漢子,正低眉順眼的跨刀守在門邊。

他是曹操帶來的麾下,姓李名鎮。

若是有幽州神話公會的人在此,也定能一眼認出,

這粗壯漢子,正是昔日手握北方數萬大軍生殺大權的北方總指揮,“神話-托塔天王”。

長廊上,二人身形交錯。

腳步聲愈發的近了。

逢耀手捧着文書,行走時腳步沉穩,目不斜視。

經過李鎮身旁時,二人禮貌性的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袁紹府中的規矩極嚴,長廊之上,無人敢私相授受。

但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一剎那,

逢耀那始終半垂着的眼角,突的極快地向上挑了一下,眼底閃過幾分帶着隨性的戲謔。

二人的目光一觸即分,似是互道了一句“好久不見”。

一眼交錯。

下一刻,逢耀的腳步已然邁進了內室的偏門,李鎮的頭顱依舊低垂。

長廊上,燈火依舊搖曳,

似是剛纔那瞬間的眼神對視,只是這別苑裏的一抹幻覺罷了。

……

幾日後,冀州境內,官道之上。

一隊規模龐大、旌旗遮天的車馬儀仗,正沿大道向北而進。

百餘名精良甲衛,手持儀式長戟,在前方開道,

戰馬的鐵蹄重重踏在地面上,揚起了漫天的黃塵。

車隊中央,一輛極奢華的軒車內,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形富態,臉上沒有長鬍須。

其人身着大漢高級內官的服飾,手中拿着一柄玉如意,正百無聊賴的聽着兩側隨行小黃門的彙報。

這位便正是當朝深受天子恩寵,位列“十常侍”之一的畢嵐,

近日,此人更是剛升任了掖庭令一職。

“陛下旨意,廢舊鑄新乃國之大計。

冀州諸郡歲計賬冊,若敢差一文半釐,乃公必取爾等狗命!”

畢嵐說話的時候,聲音尖細且冰冷,不可一世的很。

究其原因,便是閹黨新近全員封了列侯,風頭正盛,

而畢嵐此番更是領了天子的密旨,除了作爲秋查使臣,巡視冀州外,

更是爲了朝廷明年即將推行的鑄幣大計,提前至各州郡收取銅鐵與財帛而來。

而與此同時,近百里外,作爲冀州政治核心的魏郡鄴城,審氏主宅內。

“主公,信都城那邊,清河崔氏傳信回來。”

幕僚步履迅速的走了進來,

將一封寫在細絹之上的密信,遞交給坐在案几後面的審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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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配伸手接過,只見上面一字一行,皆是崔琬那清冷的字跡:

“正南先生鈞鑒,琬已不負所托。

前夜託清談之名,已將密函鐵證,潛納於常山王氏逆案卷宗最底。

劉、陳二人皆無察覺。

而今,琬已返家中別苑,靜候驅策。”

“哼,清河崔氏,尚識大體!”

下首的位置上,另坐着幾位審氏一脈的族老,依次讀過密信,皆是撫着鬍鬚點頭大笑了起來。

唯獨審配,坐在上首,一張冷硬如頑石的面孔上,始終不見半分笑意。

他隨手將那細絹放在火盆之上,看着它在轉瞬間化爲灰燼,冷冷道:

“明忠巡迹灯逡丫汀4笫轮C矣,那便且看收局罷。”

審配站起身,聲音刀劈斧鑿似的,對堂下的幕僚們依次下令道:

“急書常山、鉅鹿境內,命我審氏附庸及姻親冠族,

自今日起,將兩郡數月來流民賑濟、隱田脫漏,乃至於府庫虧空的賬冊,

盡數歸於常山國相府,歲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