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你陳默又不是蠢人,不會做這種無端之事,唯一的解釋,就是......難道你陳默......又變卦了?!
陳默可不想給許攸這個錯覺。
一旦二人之間的平衡被打破,就是不死不休,
而以許攸的性格,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先下手爲強,
那反倒是將一切都弄巧成拙了。
智者相互之間的交鋒,其關鍵之處,就在於知道,什麼時候應當適可而止。
這也就是陳默不讓“潁川書生”去插手刺史府事務的真實原因所在。
而陳默也注意到,在這次的討論中,“秋水清釀”和“擺渡人”她們,全程都未發一言,顯然都在默默的窺屏。
而就在羣內因爲討論政治話題,搞得有些沉悶而嚴肅時,卻有一條極跳脫的發言突然鑽了出來,
「偷喫小魚乾」:“嗚嗚嗚嗚……趙玖哥,老白哥,我快要憋死了!”
「偷喫小魚乾」::“誒?等等?你們是在聊什麼國家大事嗎?
抱歉抱歉,我剛纔根本沒看懂......你們先聊你們先聊,我溜了我溜了。”
「中原老白」:“哈哈,魚乾妹子,沒事沒事,我們剛都聊完了,你那又咋了?是出啥事了嗎?”
「偷喫小魚乾」:“嗚嗚嗚,別提了!我上次不是瞞着家裏,偷偷跑去南陽了一趟嘛。
結果不僅被身邊侍衛給抓回來了,剛一回來,就被我那個凶神惡煞的臭老爹給逮了個正着!”
小魚乾字裏行間,一通悽慘的哀嚎道,
「偷喫小魚乾」:“老爹把我痛罵了一頓,現在把我徹底禁足在後宅裏了!
不僅大門都不讓我再出一步,
甚至還讓幾個老嬤嬤盯着我,每天逼着我抄《女誡》!抄不完還打手板子!不給飯喫!
我感覺我這遊戲的號算是徹底玩廢了,你們誰來救救我啊,純折磨啊!”
看着小魚乾這番慘兮兮的發言,陳默那原本緊繃如弓弦的神經,卻竟是終於短暫的放鬆了一瞬。
他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雖然小魚乾是爲了他的事和北方流民的糧食纔去的南陽,陳默按理來說不該笑的......
但沒辦法,真的很好笑就是了......
不過,在漢末這種門閥森嚴的時代,
一個大家閨秀敢私自跑去幾百裏外的南陽,沒被直接打斷腿,已經算是她那個“便宜老爹”何大將軍手下留情了。
不過,小魚乾的這一番插科打諢,倒也極大的緩解了羣裏先前的那種緊張和嚴肅的氣氛。
只是,這份輕鬆並沒有維持太久的時間。
一直在雒陽潛水蒐集信息的老白,再度在羣裏拋出了一個猛料。
「中原老白」:“咳咳,小魚乾妹子先忍忍吧,
雒陽現在這局勢,你待在家裏反而是最安全的。”
「中原老白」:“各位,這條可是我花了不少錢,買通了宮裏的一個小黃門,才搞到的絕密消息。
聽說......只是聽說啊,最近……當今天子劉宏的身體狀況,好像是越來越差了!”
「中原老白」:“據那小黃門說,剛入秋這幾天,宮裏就已經連續請了好幾撥太醫令進去了,
當今天子更是整日閉門不出,連早朝都停了好幾次。”
天子抱恙?!
在封建王朝的世道里,皇帝的身體狀況,可是關係了天下的局勢。
這時候,要是天子劉宏身體欠佳的消息傳揚開來,便相當於是在大漢帝國這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上,再狠狠的點上一把大火!
「中原老白」:“羣裏各位,應該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
這也就意味着,原本就劍拔弩張的外戚......
也就是大將軍何進一派,與閹黨、十常侍一派之間的儲位之爭,將會徹底的白熱化!
大皇子劉辯和二皇子劉協,這兩派背後站着的勢力,恐怕馬上就要你死我活,進入到圖窮匕見的階段了!”
「偷喫小魚乾」:“啊......啊?!啥?誰?什麼什麼?你死我活?圖窮匕見?!”
老白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繼續道:
「中原老白」:“而且,根據我的情報網,閹黨顯然是感受到了這個危機了。
他們現在正在利用這次十常侍封侯的權力,瘋狂的羅織罪名,制定了一份打壓名單,
明顯是......準備對全天下的清流名士進行一場大清洗了!”
緊接着,老白甚至開始在羣裏一個個的,列舉起了那些即將大難臨頭的名字,如數家珍。
「中原老白」:“中樞的不用說了,太傅袁隗、尚書盧植,甚至連何進那邊的幾個親信,河南尹何苗啥的,都在閹黨的視線裏。
倒是司徒崔烈那個王八犢子因爲骨頭軟,逃過了這一劫,
呸,那老東西,明明是出身博陵崔氏的士大夫,名士崔琰的從兄,竟然當了投降派,
他之前就爲了當這個三公,通過當今天子的乳母程夫人走後門,花了五百萬錢買到這“司徒”的位置,
當時,據說連他的親兒子崔鈞都當面譏諷他,說天下人都覺得他這個司徒有一股‘銅臭’味......”
陳默點了點頭,心知,
這“銅臭”一詞典故的出處,確實便是出自這投降派崔烈的身上。
【求月票】第515章 審配拔刀!被激怒的漢末死硬派
中原老白頓了頓,繼續道:
「中原老白」:“地方上,什麼豫州的幾個大族,兗州的刺史,反正統統都在名單之上。
閹黨這次是鐵了心,要殺雞儆猴了。
說到這裏,老白似乎是爲了展示他情報的全面性,還隨口帶了一句北方的情況。
「中原老白」:“當然了,也不止是中原這邊,北方現在也是閹黨重點關注的對象了。
你們應該也聽說了吧?
就是那個盧植門下的安北中郎將、現在的常山相劉備,
還有他那個親如手足的結義兄弟,最近名震河北的鉅鹿太守陳默......”
當“劉備”和“陳默”這兩個名字出現在光幕上時。
遠在信都宅邸內的“潁川書生”荀澈,端着醒酒湯的手,猛的僵在了半空。
老白並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他也不知道這陳默是羣裏的羣友,還在侃侃而談:
「中原老白」:“我跟你們說,這劉、陳倆兄弟,現在可是雒陽官場的香餑餑啊,
當然了,更是被閹黨針對的中心。
聽說那劉備之前,不僅沒交西園的買官錢,還把去宣旨的小黃門給嚇尿了,
現在雒陽朝堂上,閹黨的人天天變着花樣的,彈劾這劉、陳二人,
罪名一個比一個離譜,
什麼擁兵自重、結交匪類、抗拒皇恩,全給用上了。”
「中原老白」:“我估摸着,閹黨要是真動手,這北邊冀州的劉備和陳默,絕對也是頭一批要被開刀的。
嘖嘖,可惜了那陳默,聽說也是個英雄人物,
咂咂......單騎入太行,這故事和風聞,連帶着市井傳唱都傳到雒陽這邊兒了,
瞧瞧人家這氣魄,這膽量,
不過,只怕要在閹黨手裏折個跟頭了……”
羣內,一片寂靜。
所有知道陳默真實身份的羣友,包括正在屏幕背後窺屏的“清酒”、“擺渡人”、“烽火”、“潁川書生”等人,
甚至是大概對陳默身份有一點點猜測的“小魚乾”,都一時無語......
而後,像是同時在腦中冒出了一個想法似的,不約而同的,如此想到:
老白哥,他......爲啥......怎麼感覺像是被趙兄孤立了一樣......?
陳默看着屏幕,也是搖頭失笑。
他之所以始終未向老白坦白身份,實屬是機緣巧合......
只不過是因爲,兩人在現實的地方局勢上,還從沒有過真正的交集和接觸。
只能等以後有機會的吧。
眼見羣聊漸漸歸於沉寂,
陳默亦是意識微微一動,將聊天面板徹底關閉。
他負手立於窗前,開始飛速覆盤起今夜過後的一切變數。
“許子遠,暫時不足爲慮。”
許攸要的是推翻劉宏、改立新君的傾天大業。
換句話說,他和王芬需要冀州的穩定,需要的是白地塢這支強兵在關鍵時刻,不要成爲他們的阻礙。
而白地塢要的,則是趁這些士族豪右還沒意識到的當下這個契機,
暗自犁除本地豪強,清丈田畝、編戶齊民,進而爲天下黎庶創造生存的根基。
劉備與陳默二人,同樣不願在此時直面雒陽閹黨傾軋而下的屠刀。
也就是說,只要這種利益的制衡還在,
許攸就不會在明面上爲難白地塢,反倒會小心翼翼的,繼續維持着雙方的心照不宣。
“然……天下之人,未必皆如許子遠般識得時務、懂得明哲保身。”
陳默的眼眸微微一沉,
此時此刻,他內心之中最爲擔憂的,僅僅只有一人。
魏郡審配,審正南。
想到此人,陳默眼底的溫和之意瞬間斂去,只剩下凝重。
在原本的歷史之中,審配此人性格之剛烈、名節之執拗,堪稱漢末士大夫中的一個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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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大勢生變,換個門庭、另擇新主本是尋常之事。
諸如許攸、郭圖、荀諶等人,原本皆是冀州牧韓馥的座上賓,袁紹一至,立刻便轉投其麾下,甚至反過頭來幫着袁紹奪取冀州。
後來,許攸更是再次倒戈,投了曹操。
再如那西涼賈詡,先後輾轉投了董卓、李傕郭汜、段煨、張繡、曹操等多方勢力,堪稱漢末跳槽天花板,亦被世人視爲明哲保身之智。
可這審配審正南卻是不然。
官渡之戰後,鄴城城破,此人寧死不降,
甚至在臨刑前因其主君袁紹在北,而厲聲呵斥刀斧手:“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而後強行轉過身軀,面向北方而死。
這種人,是真正狂熱的理想主義者。
在他的精神世界裏,所謂“清君側、挽天傾”的清流之理,永遠高於一切。
爲了這個目標,他可以不把任何的朝堂傾軋放在眼裏,更不在意所謂的利益輸送、平衡之術。
在審配的眼裏,許攸的“因勢利導”是懦弱的妥協,王芬的權衡利弊是失了士人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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