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95章

作者:余弦公式

看那石料的材質,正是賬冊上不翼而飛的“青岡巖”!

“二哥神算!果真有地宮!”

張飛興奮得滿臉紅光,當先便要提着火把與蛇矛,帶人鑽入那地下暗道之中,

“翼德且當心,地宮深邃,敵暗我明,務必提防其下藏有埋伏!”

“大哥所言極是,”

張飛思考片刻,一揮手,自有數十名舉盾的親衛率先開道,魚貫而入,

劉備與陳默對望了一眼,隨後也跟着一併走了下去,

兩個士卒如同拖死狗一般把王家的管事拖進了地道之中,隨後,十幾名其他豪族的年輕子弟也跟着進入了地道里面,

暗道寬敞,顯然爲了走哓浀能嚰茉O置,向下延伸開去,大約有十幾丈深,

入內後,裏面的空間則變得更爲開闊起來,

這分明是一個精心挖掘了多年,更用青岡巖加固了頂部的巨大地下武庫!

暗處牆邊,火把被驟然點亮,松脂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地宮,

然而,當腥藢⒛抗馔兜降貙m內所堆放的物品之上時,卻是疑惑難言,

在這寬敞地宮之中,確實堆置着兵刃、甲冑,但卻並不是大漢軍中的精良札甲,

僅僅只是那麼幾百套已經鏽跡斑斑、刃口都已經捲起來的那種劣質鐵刀,還有一些散發着腐臭氣息的朽木盾牌、破破爛爛的軟甲,

至於所謂的違禁軍弩......更是完全不見蹤影,

“這......此乃何意?”

張飛瞪大了環眼,不可置信的上前翻動了一番,

“這等......全是朽木敝鐵?彼等何故,竟深藏此等破敝之物?”

那被拖下來的王家管事,看到這一幕,眼中卻閃過一抹狂喜,

他當即換上了一副如釋重負、甚至帶着幾分理直氣壯的面孔,挺直了腰桿道:

“國相、府君明鑑!

二位大人皆已親見,此絕非什麼帜嬖旆粗娦蛋。�

這方地宮,實乃去歲黃巾蟻賶T炭冀州之時,老家主爲防不測,命人祕掘的避難之處所在,

此等兵械,更皆爲當年自黃巾偃颂幚U獲的破爛物什,權作我王氏護院防身之用,

年初俦松ⅲ斂s回了廣宗,此地宮便遭封死,再未開啓,也是小人方纔忘了此事,

小人萬死,罪該萬死!但我王氏委實清白無辜啊!”

避重就輕!金蟬脫殼!

這王家,不愧是盤踞常山百年的老狐狸,

這很明顯,是王氏家中唯恐地宮藏不住,竟在轉移了那批真正的軍械和潁川死士後,故意留下了一堆廢銅爛鐵來頂缸!

私藏一點黃巾俚钠茽�軍械防身......

當此亂世之中,各大世家都在幹,根本構不成帜嬲D族的死罪,頂多就是罰點錢、斥責一番罷了,

線索,似是在這裏徹底斷了。

劉備不由得深深皺起了眉頭,感到一陣棘手,

如果王家真以此作爲依仗,那今日這趟突襲,確實是無功而返了,甚至還要背上一個滋擾鄉曲、跋扈欺民的惡名,

地宮內,火光搖曳,一片寂靜。

松脂燃燒,煙氣漸濃,在空中盤旋,

張飛狠狠一頓手中蛇矛,一張黑臉氣得發青,銅鈴環眼裏滿是不甘,

他轉過頭,看向始終負手而立、面色沉靜的陳默,壓低聲音道:

“二哥!這刁奴分明是在欺瞞吾等!

此等朽木敝鐵,便是丟在道旁也無人願去拾撿,

王家糜費那數千斤肉食、幾十斛精鹽,豈能只爲搭建地宮,藏這些破爛物什?!”

“翼德休躁,且容我試他一試。”

陳默說話間,環顧四周,更隨手從身旁一名白地塢親衛手裏,接過了一支燃着的火把,

搖曳的赤黃火光,隨着他的動作,高舉到了地窖正中央的半空中,

“王管事,”

陳默的臉在火光映照之下,忽明忽暗,聲音也是輕輕的,

“你方纔說,這地窖是去歲黃巾作亂期間所掘,

偻酥幔阍鈴氐追馑溃两褚延幸荒暧叙N,是......正經的死庫?”

那管事聞聲抬頭,下意識的嚥了一口唾沫,

但話已至此,他也根本再沒有退路了,只能一咬牙,狠然道:

“然......然也!”

【求月票】第491章 消失的四十步

管家頓了頓,硬着頭皮道,

“我......我王家世代忠良,去歲蟻佥倍距l里......掘此穴,實唯求庇護族中老弱,並掩藏幾分防身利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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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若是不信,儘可尋莊內數百徒附問話。

小人縱有天大膽子,亦萬不敢有半字欺瞞於明府與國相啊!”

“好一個斷不敢有半句虛言。”

陳默忽的冷笑了一聲。

他突然將手中的火把往前遞了半寸。

只瞧見,那上面的火焰於空氣中微微的斜着,卻正始終在不斷的跳動、顫動着。

“深埋地底數丈、塵封一年有餘的死庫,內裏之氣息早該沉悶渾濁,死寂一片。

若真如你所言,吾等足有近百人,入內至今,按常理早該覺得胸悶氣短。

而這火把上的火苗,更當微弱筆直,甚至因氣滯閉塞而驟然熄滅。”

陳默目光譏誚,悠悠的挪回管事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老臉上,

“然則,自吾等踏入此地至今,人人喘息順暢。火苗更逆風搖曳,顫動不止。

這便說明,此間絕非死路。

在某處老牆背後,必定連通有通風之口,

又或是地下流動活水,方能攜此等活氣,源源不斷,倒灌入內!”

就在這一個瞬間,那管事的心裏頭頓覺......自己脊背上像是有一層冷汗正往外冒了出來,都已經把他的裏衣給浸了個透。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世間竟有人憑藉一團火苗,便能洞察微漏至此?!

但還不等這管事來得及思索什麼說辭,開口加以狡辯,陳默卻已不屑再聽。

他隨手將那火把遞迴給了身旁的親衛,而後竟是突然閉上了雙眼。

在這本就光線昏暗、陰冷潮溼的地宮裏,陳默居然就這般旁若無人的邁開腳步,向前一步踏出。

他前行的步伐頗慢,鞋底同石面相互接觸,踩出節奏明顯的嗒嗒的聲響。

直沿着老牆的邊沿,以步代尺,開始丈量起了地宮的規格以及尺寸。接着,又不間斷的來來回回行走了兩趟。

“本府方纔入莊之時,曾於馬上俯察這莊園的堪輿格局。”

陳默倏然睜開雙眼,目光如炬,看向了管事身後的那面青磚老牆,

“自我等頭頂這處廢棄草料棚的入口起,一路向北,直至莊外那條活水壕溝,

其地面縱深,至步丈量,當在一百二十步上下。

此處的地下地宮,正是沿這草料棚的同一軸線,向北平行開鑿。

然則,本府方纔以足丈量,

自那青石坡道底端,直至你眼前這面青磚老牆,

卻堪堪,只有區區八十步的空間!”

陳默跨前一步,負手俯視着那癱軟在地的管事,語調驟然拔高,

“本府且問你,剩下的那不知所蹤的四十步縱深……究竟去了何處?!

而這等地表與地底錯位,欲要瞞天過海的障眼之法......你這刁奴,又當如何教我?!”

那管事只覺雙耳之中嗡嗡作響,

陳默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子敲擊在他的心間,他額頭之上的冷汗好似瀑布一般流淌下來,一大顆一大顆的掉落到地面之上。

在極度的混亂與驚恐之中,他只能憑藉最後的本能,搬出了腦中能想到的最後一套說辭,顫聲道:

“府君……府君明察!實乃......又是小人年老昏聵,記岔了時日!

昔年先祖開鑿此穴,掘至八十步時,地脈忽變,竟誤觸泜水暗流。

彼時土石俱崩,險成汪洋之患。

老家主大懼,遂嚴令匠人止步,立築此青岡巖壁,將其徹底封死,絕不敢再犯險啊!”

“遇上了地下水脈?土石崩塌,故而砌牆封死?”

陳默一時竟是不由的氣極反笑。

這管事的反應倒還真算是夠快的,跟我硬着擡槓是吧?

對方竟然就藉着自己剛纔所說的“地下流動的活水”的那般解釋,就此強詞奪理起來了。

自作聰明!

陳默冷眼看着那管事作態,直像是在看小丑。

他緩步走到那堆生鏽的破爛兵器前,一腳踢了上去,

只聽得“嘩啦”一聲響,滿堆鏽鐵刀劍瞬間四散而開,散落滿地。

“玩弄這壁虎斷尾的把戲,故意留下一堆朽木敝鐵,

便指望我等見到這所謂的‘祕密’後,便會以爲得知真相,就此偃旗息鼓、不再深究......

此漳斯バ闹ǎ搶嵪嘌冢嗾^‘燈下黑’,欺人思慮之不及也。”

陳默將身子給蹲了下去,把兩根手指併攏在了一起,

卻是那一堆廢鐵的下方位置,靠近盡頭牆根的縫隙之處,隨意的就那麼抹了那麼一下。

當他再度站起身時,五指指尖之上,已然多了幾道極不顯眼的乾裂浮土。

他指端微捻,任那一抹浮灰當空微微揚起,撲在了管事的鼻尖之上。

“你方纔說,牆後是洶湧水脈?”

陳默眼神凌厲,道,

“若牆後真是水脈倒灌、土石崩塌,又隨這地底潮氣封鎖一年,早該溼氣鬱結。

換言之,這面老牆的牆根之處,早該滲水生苔、滑膩不堪。

然則,本府觀此地磚石之上,不僅無半點水氣,連其上浮灰,都是乾燥微揚!”

陳默輕捻那指尖的乾燥灰土,置於鼻下微微一嗅,再度冷笑出聲,

“這等異狀,豈是水脈所致?